明天是给方舟咨询的日子,最近深城天气很差,动不动就狂风暴雨,她担心方舟又不记得带伞,正要提前查询天气预报,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宁筝心下一喜,以为是方舟,赶紧点开,结果是程璐璐发来的语音,宁筝啧了一声,点开了语音条。
“宁筝,舟舟最新那条朋友圈,旁边那女孩儿是你吧,我去,你行呀,才见了一面,发展得这么快,我就知道你俩复合是早晚的事。”
听到这里,宁筝刚准备跳转后台的手指悬滞了一下,随即赶紧打开朋友圈,快速的往下翻动着,没见到程璐璐说的那条朋友圈,她又反复刷新,始终没有。
抱着一丝侥幸,她打开方舟的朋友圈,真的是她想得那样,方舟把自己屏蔽了,宁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用力着,她后悔当时自己没有看着方舟把所有权限打开,更后悔没有在知道方舟回国的那一刻,就把她近几年在国内国外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查清楚。
“哪条朋友圈,截屏发给我,我好友太多懒得翻。”
“就是最新那条啊,估计就是那天聚会结束后拍的,原来她旁边那人不是你啊?”
“你先别管了,把照片发给我。”
宁筝可没心思和程璐璐掰扯,她现在只想赶紧搞清楚,那天方舟刚送完自己就要急着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张双人背影照,看起来是在莲花山山顶,右边是方舟,毕竟也是一起拍过几百张照片的人,她能一眼认出,可左边那人是谁,利落的短发,看起来比方舟还高不少,照片里这人明显想要靠着方舟,还偏过头看着她。
她想马上质问方舟,为什么要屏蔽自己?自己就这么让她难以接受吗?为什么她非要让自己看起来处处卑微,她这样是不是为了故意想刺激自己,好让自己舔着脸去求她,只为问出她身边现在究竟有多少女人。
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揣测方舟,宁筝又立即感到无比羞愧,自己现在哪有资格追问这些问题,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又怎么能这样蛮横的过问对方的生活。
作为咨询师,宁筝清楚,出了咨询室的门,即使方舟假装不认识自己也没有任何问题。
对啊,方舟一拍脑门,只要让方舟不再是自己的来访,自己就可以不只是方舟的咨询。
她不是没动过这种念头,只是她放心不下让别人接手方舟,也舍不得亲手推开方舟。
但眼下这种情况,再不解除医患关系,宁筝也无法确保自己会不会在这种危机感的心理作用下失控,吓到方舟,毕竟,只要多一天这样关系的日子,就是多给别人一个接触方舟的机会,谢醒就是一个警钟,宁筝也意识到,分开了这么久,她不能再想当然的把一切都默认成三年前的样子。
“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想到这里,宁筝甚至有点期待明天方舟知道转介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舍不得离开自己,会不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是啊,她就是这样,走第一步的时候,就开始琢磨下一步,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妄图弄清楚别人的心思。
***
结束了工作,方舟刚准备去机构咨询,出了门才发现又在下雨了,她总是不记得看天气预报,幸好早上看了宁筝发来的信息,才想起来备把伞,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到了机构,方舟刚把滴着雨水的伞放在门口,抬头就看见宁筝正叉着胳膊,歪着头,靠在咨询室的门框上,看着自己,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沉。
方舟心里咯噔一下,问道:
“怎么了?我迟到了?”
“没有,只是怕你不看信息又忘了带伞,站在门口方便接你。”
方舟听了不禁笑了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推了宁筝一把,说到:
“我就那么傻吗?你都提醒我了,我还能不知道备把伞?”
宁筝被这么一推,反而红了脸,但一想到待会要做什么,也说不出什么,她背着手,低着头走在方舟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咨询室。
坐下后,宁筝没有犹豫,拿出自己早就拟好的转介函,递给方舟。
“这是转介函,你看看。”
方舟拿过纸张,粗略的扫视。
“因咨询师与来访者之间存在双重关系,违背心理咨询专业伦理,无法保持咨询中立性。为保障来访者权益与咨询效果,现交由其他专业咨询师继续提供服务。”
方舟心头一惊,捏皱了纸张折角,她不太明白宁筝为什么要突然把自己转介给别人。
“你什么意思?这是在通知我是吗?”
“我是为了你好,我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义务...”
“别一口一个为我好,我最恶心听到这句话,宁筝,你不会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安排我,我来这本来就是我爸妈的安排,你要是觉得膈应,直接让我走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我丢给别人。”
方舟抬起头直直盯着宁筝,声音已经哽咽不断。
膈应?丢?宁筝听得心都快碎了,自己怎么会觉得方舟膈应,她巴不得现在就冲到方舟面前,亲亲她,告诉她,自己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但她不能够,她知道,方舟害怕被人议论,害怕自己看不穿真情假意而又错付了真心。但正因如此,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论如何,让方舟安心 。
宁筝想走过去,迈出几步后,又退了回来,面对着方舟,看着她,开口说话的声音柔和的像是某种童谣。
“舟舟,你可以尽情的生我的气,但不要哭了,我现在没法替你擦泪,也没法抱抱你安慰你。”
说完方舟转过身去,撑着窗台,缓缓说:
“舟舟,我们现在是双重关系,职业操守上说不过去。其次,对你,我是绝对认真的,我会慢慢搞清楚,当年你在国外的那几年,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我知道,你这几年受了很多委屈,当年的事,我有错,我不够成熟,话也说不清楚,甚至没有和你与之匹配的条件,但现在我有了,我不是要和好如初,而是想保护你,不是借着酒劲,借着距离才能靠近你,更不是在诊室里,明知道自己的情感无法中立,还为了私心把你留在身边。哪怕你也允许,也不行,也许你只是刚回来,还贪恋我们之间的熟悉感,但我不可以假装不明白。”
宁筝说完,转过身,走到方舟身前,蹲下来看着方舟的眼睛,继续说:
“舟舟,如果你是我的来访者,就只能是我的来访者,那就意味着,我永远都只能是你的咨询师,不管我内心有多么渴望你,我都只能本本分分做好分内的事,无权过问你的生活,我想只是这样,你明白吗?”
宁筝感觉某种苦楚几乎快要从心里溢出来,她情不自禁的伸手触碰方舟的小拇指,方舟一惊,往后缩了缩手,却被宁筝一把握住,拉的她往下附身。
感觉快要失去平衡,方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
“用不着这样,转介可以。”
听到方舟的回答,宁筝才如释重负的说:
“放心,给你转介的不比我差。”
“宁筝,说实话,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面对你时,毫无主见,对你唯命是从,可我也没办法,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为什么,你舍不得我为难。”
方舟愣住了,没错,的确如此,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她见不得宁筝为难,尤其是为了自己,那像是自己在逼她。
“舟舟,谢谢你,对不起。”
起初方舟只是哽咽,但现在她想哭了,不是因为这声“对不起”,而是因为这声“谢谢你”,她不是完全的受害方,但她没有勇气承认过去自己在感情中的过失,可宁筝却坦然的让自己负了全责。
宁筝捡起掉在地上的转介函,重新递给方舟,
“回去考虑好了签字,下次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咨询室见面了。”
***
方舟到的时候,宁筝正在交接工作,她工作时的穿戴永远那么整齐简单,不过今天反常的带了项链,隔的远,方舟没看清细节。
“来啦。”
宁筝也看见了方舟,冲她莞尔一笑。
进了诊室,宁筝开始介绍新咨询师,又打开那位咨询师的朋友圈,展示接诊案例。
宁筝说的一脸认真,而方舟则打趣道:
“你现在像个销售。”
“你得好好看看啊,衡量一下他适不适合你啊,如果不适合,我好帮你调换。”
“不过宁筝,你的朋友圈怎么没有这些工作相关的内容?”
“你看我朋友圈了?”
“那天随手翻到的。”
“随手?”
宁筝玩味的看着方舟说。
“加你的号是生活号,用来联系家人朋友的。”
“啊...原来如此”
方舟有点开心,原来自己被宁筝划分到生活区域里。
“不过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朋友圈呢?miss Joy。”
方舟挑挑眉,自己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是嘛....我没注意。”
“然后一个不注意把我屏蔽了是吧?”
宁筝顺着方舟的视线看去,也许是为了逃避,她还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手机,宁筝一把将手机翻转过去,拖着方舟的椅子扶手将人连人带椅的拖到跟前。
“宁筝!”
方舟脚都离地了,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喊了宁筝的名字,随后整个人惯性的往前扑倒。
“诶,我在呢。”
宁筝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接住,搂在怀里,笑着轻声安抚。
方舟赶紧挣开怀抱坐好,退到宁筝对面。
“宁筝,就算以后我们没关系了,也请你现在保持好分寸。”
看着方舟红着脸说出这种严肃的话,宁筝只觉得可爱,像只炸毛的猫。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们不会走到没关系那一步的,我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宁筝说完解开了表带,表带扣解开时的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叹息。
她把表放在一边,站起身,朝对面走去,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
哒,哒,哒。
最终,脚步停在方舟面前。
“我是一定会缠住你的,方舟。”
宁筝俯下身,一条项链随之从衣领里滑出,在顶光下晃荡。
方舟这才看清,那是一条银色的Tiffany笑脸项链。那年在奥克兰的britomart,和宁筝逛了一下午,最后选中了这条,是那年彼此送给对方的情人节礼物。
宁筝说她喜欢笑脸的设计,说和方舟笑起来时一样漂亮。
现在,它在方舟眼前晃,一闪,一闪。
宁筝越来越近,方舟想往后靠,可椅背已经靠墙抵死。
一缕头发滑了下来,落在方舟锁骨上,有些痒,她不自觉的用手扫走。
方舟穿着黑色V领衬衫,在顶光之下,透出她皮肤的颜色。
她知道她在看。
“宁筝,太近了。”
方舟出言制止,希望这头饿狼能听懂人话,可声音出来时,她自己也愣了,软得不像话,像那天在britomart隔壁的甜品店里,宁筝吵着要吃的舒芙蕾,甜腻,发软,说完耳尖就烧起来。
宁筝没动,眼神终于从那处移开,落在方舟脸上。
“方舟,你热的话可以和我说,我把空调温度调低点,看你,耳朵都红成这样了。”
方舟攥紧手指,只说不热。
宁筝顿了顿,手抚上方舟耳尖。
“不热的话,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宁筝尾音上扬,声音像钩子一样锋利。
方舟的呼吸逐渐变重变乱,砸进这个过分安静的空间,砸进宁筝的耳朵里。
方舟抬头不甘示弱地想说些什么反驳,可目光撞上宁筝的唇,就卡住了。
那张唇,线条流畅,近在咫尺。
“方小姐,需要帮你调吗?”
宁筝笑着问,眼里尽是得逞。
“我说了,是因为...你离我太近。”
“哦?是吗?”
宁筝刻意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说:
“看你刚刚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这样的。”
听了这话,方舟捏紧拳头,心里嘀咕,可恶,这个宁筝,其实得意坏了吧。
毕竟,那副表情一看就是装出来的可惜,背后是藏不住的尾巴在摇。
“我承认,刚刚我也许走神了,但那也是因为,这个距离...很危险。”
“你是说距离对你来说危险,还是我这个人对你来说危险?”
一股香味涌进方舟鼻腔,是宁筝身上的香,闻着应该是祖玛珑的鼠尾草,她以前就爱这款,后来分手了,方舟路过专柜都要绕道走。
现在,这个味道把她和宁筝一起裹住。
“或者更具体点”
宁筝压低了声音,
“是我这个人和你保持这种距离,让你觉得危险。”
方舟觉得自己快陷进某种柔软的,香甜的,危险的陷阱。
“你先起来,我想和你谈谈。”
方舟声音抖动。
宁筝犹豫了两秒,然后缓缓起身,盯着方舟。
“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说要和我谈谈,当然可以,我很乐意。”
方舟双眼紧闭了一下,完了,谈什么?她根本没想好谈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把宁筝从那该死的距离里拉开,她大脑开始紧急风暴,可还是一片空白。
“不好说出口?”
宁筝歪头问。
“后天周六,你放假对吧,陪我买件衣服,我刚回国,不知道国内现在流行什么穿搭。”
说完方舟迅速低下头,心里已经后悔的要死,买衣服?还要和宁筝?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买衣服?”
宁筝也完全没料到,这个平常恨不得和自己隔着一万米的人,第一次提要求,就是要单独约自己出去,还是买衣服这么亲密的事,她不太相信。
“买衣服?”
她挑挑眉。
方舟看她这样,感觉自己这借口烂透了,恨不得立马破罐子破摔的反悔。
“没问题”
她突然笑了。
“周六一整天,我都是你的。”
宁筝手肘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向前凑,压低了声音,像中音萨克斯,性感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