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大亮,谢惊尘便早早地去了慕容辞的院子。
慕容辞正在窗边坐着,手里捏着一把木梳慢慢梳着头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谢惊尘,眼底的光微微亮了一下,却没有开口,只是垂下眼继续梳那头乌黑的长发。
谢惊尘笑着走近他,俯下身凑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讨好:“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慕容辞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谢惊尘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收了几分嬉笑的神色,说:“来找你问点事。”
慕容辞这才抬眼看他:“嗯,你说吧。”
谢惊尘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道:“那日你觉醒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是什么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慕容辞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是突然感到一股灵力波动,让我浑身很不舒服,便失去了意识。昏迷期间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梦到什么。”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况且,觉醒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本是多此一举。”
谢惊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所以张云的目的,其实是想让你被困在梦魇里?”
慕容辞:“说应该吧。”
谢惊尘沉默了几息,忽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声音也比方才沉了几分:“那就说到第二件事了。”
慕容辞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丝不一样的东西,心里咯噔一下,抬起了头。
谢惊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成亲吧。”
慕容辞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撤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说:“谢惊尘你在说什么?”
谢惊尘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现在王府危机四伏,你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慕容辞用力想要挣开他的手,说:“所以呢?这跟成亲有什么关系?”
谢惊尘微微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可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直在微微发抖:“当然没关系,只是我想和你成亲。”
慕容辞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说:“你疯了?我说过我是不会和你成亲的!”
谢惊尘忽然往前凑了一步,整个人逼近过来,逼得慕容辞后背抵上了桌沿。
他低头看着慕容辞,那股平日里收着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在人胸口的一块铁:“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不过拒绝我的下场……你应该知道。”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慕容辞骤然缩紧的瞳孔上,“摄政王想要找到一个人,很容易。三天,足够我找到落枭翊,再把他带到你面前。到那时候,要做什么可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慕容辞猛地甩开他的手,扬手便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谢惊尘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慕容辞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在发抖:“谢惊尘,你拿他来威胁我跟你成亲……你还是人吗?”
谢惊尘慢慢转回头来,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力道不小,唇角已经微微肿了起来。
他看着慕容辞那双又怒又惊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却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说:“选择权在你手里,一个选择换一条人命。”他侧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门槛处停下来,没有回头,丢下最后一句,“慕容公子,你的选择,我拭目以待。”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那天晚上,谢惊尘又拎着酒壶去了萧沉客的偏院。
萧沉客正靠在床头翻一本兵书,看见他嘴角那道明显的伤疤,挑了挑眉,不等他开口便先说了一句:“活该。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居然拿落枭翊去威胁他。”
谢惊尘坐在桌边倒酒,动作有些重,酒液溅了几滴出来洒在桌面上。
他闷声说:“那我还有什么办法,这已经是我想了一整晚才想出来的筹码了。”
萧沉客合上兵书,问:“那他万一还是不同意呢?你真打算杀了落枭翊?”
谢惊尘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肯定不会杀啊,我哥说了不能乱杀人。”
他把杯中酒一口饮尽,搁下杯子的时候力道轻了些,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耍赖,“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他绑起来跟我成亲,再骗他说落枭翊已经被我杀了。以后他就只能好好待在我身边了。”
萧沉客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谢惊尘低头倒第二杯酒的模样,烛火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把眉眼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人,可萧沉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从那张脸底下透出来,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层薄薄的壳正在悄悄裂开。
他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回了手中的兵书上,假装那些字还能看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