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二/龙神路 第105章 碎梦之时

有族群意识的猎马不会乱跑，它被吓到的第一反应是去找首领寻求庇护。

陆栖和祁炎分头行动，一边负责跟人类交涉，一边负责在森林筛查。于是找来的只有祁炎，火烈马歪着脑袋很快对事件下了判断——救人，然后带给陆栖。

它脖颈下压，耳朵向后贴在皮肤上，眼神盯紧黑蛇，恐吓对方退下。

孟安被祁炎当成了危险对象。何雅作为知情者都会惧怕，更何况是一只并不知情的魂兽。这很正常，孟安劝自己别难过，但火烈马警惕的眼神像针尖，刺穿自卑的水球，爆满的情绪只需引出一点，就会无限扩大。

“等等，小安！”

黑蛇迅速退去，借着树下的阴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默鸣想解释，但抬头对上祁炎清澈的眼神后，她决定闭嘴。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能沟通的对象，搞不懂陆教官是怎么跟它交流的。

祁炎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屈身卧下，看着陈默鸣，然后转头用鼻尖点点自己的背。

黑色马鞍装在它身上很合适，陈默鸣理解它的意思，但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夹住马背，要是摔下来只会加重伤情。

“你去找陆队来吧，我的腿伤了，骑不了。”

祁炎好似没听懂，叼起她的衣袖往背上拽，女孩下身被拉的腾起，腿甲在地面摩擦发出尖响，只拖动了五厘米，足以打破重心，陈默鸣腰一软靠到了祁炎身上，她的猎马伙伴青禾凑过来舔她，上唇扬起，得意地很，像是再说：你看我把老大摇来了，厉害吧。

“等等，我有自己的马。”陈默鸣再次拒绝。

祁炎用嘴推她上背，回首一个眼神吓退青禾。

“唉.....”陈默鸣加深了它听不懂话的观念。孟安走了，她现在只剩一只听不懂人话，非要拉她上背的火烈马可以依靠。

祁炎还在眼神催促，陈默鸣可不想再被拖着，只好抓住鞍前的把手，用另一只好腿发力，慢慢蹭到鞍上。

祁炎起身走了两步，陈默鸣就明白为什么它如此坚持了。祁炎的背比陈默鸣接触的任何一匹马都稳，在它身上甚至不需要过多的用力，就能轻松保持平衡。

它会顺拐，这种技巧看着别扭，但能有效减少背部起伏，大大增强稳定性。祁炎跟人类相处了千年，伤的多，自然就熟悉了应对套路。

陆队见到人的表现跟祁炎一模一样，脑袋一歪，问：“这是怎么了？”

祁炎屁股一撅，陈默鸣就被送到了陆栖眼前。

“陆教官...”女孩讪讪一笑，简单交代了一遍事情经过，隐去了关于孟安的部分。

女人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惊叹道：“原来你真不是魂师！我还以为是许默照开发的新装备，跟我在这打哑谜呢。至于你提到的亲生父母，我在村里打听时，确实看到有对夫妻跟你长得像，当时就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很怪。不敢跟成年人对质，转而去为难孩子，真是过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教官，我不想回去。”

“那就留下，交给教官处理，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陆栖微笑，想让自己是一副可靠亲切的样子，但却适得其反，眼睛眯起遮住了瞳孔高光，浓密的睫毛下压加重阴沉感，像要去索人命。

陈默鸣咽下口水，问：“教官...你要杀了他们吗?”

“哎?”陆栖一愣，下意识抬眸，眼皮抬高，线条弯曲，这才收获了她想象中的温和面孔。她没好气道：“小小年纪想什么呢?黎川是法治城邦，可不像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治城，杀人是违法的，我只是去稍微敲打敲打。你陆教官我可是守法好公民。”

黎川牧场内，岚闲无聊得啃着办公桌漆面。碧波失踪，许默照不敢放人出去，找一个就够难了，她可不想再丢一个。

而且，岚闲在史莱克有偷跑的前科。她还没长开，包子脸欺骗性很强，连白凤都以为她是个不会惹事的好孩子，许默照只能亲自看管。

“咯吱、咯吱、”

乖孩子正靠在她新换的办公桌边啃漆面。

声音像是头骨被啃食，许默照握着笔一个字都写不下，被吵的心烦。“你就算把桌子吃了也没用，碧波不在，你哪都不许去。”

岚闲停下动作，不服气道：“我能看见了，没有碧波我也可以。”

许默照诧异道：“你能看见？”

岚闲骄傲道：“嗯，玄祖教我的。我现在还会识字了！”

“是吗？这么厉害。”海神阁阁主的本事自不必多说，不过这样一来就扯出了新的问题，“你既然已经回家，怎么过年时又跟白凤回来了？”

岚闲的情绪陡转直下，“玄祖不喜欢我，我不想待在那里。”

“怎么了？”

“玄祖说我这辈子都到不了五环，进不了内院，没资格成为监察团成员，可我有监察戒指！我能修炼到五环的姐姐，到时候你就兑现约定，让我加入骑士团，做保护大家的骑士。”

“嗯...”许默照眼神闪躲。何雅说的是五环吗？她记得不太清了。但还是开口回应道：“当然，只要你修炼到魂王，顺利从学院毕业，姐姐就收你做烛红骑士团的骑士，带你一起，打败邪恶，伸张正义。

所以你现在要保护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训练，就算是英雄，也要长大了以后才开始经历磨难的，不要心急。相信你陆教官的本事，碧波很快就会回来的，现在是宝贵的休息时间，要珍惜。”

“好，那我去休息。”

岚闲靠在椅子上，没了声响。许默照不清楚她是不是在睡，但至少现在安静了，她要开始为下阶段的训练做规划。

“——砰！”

门被踹开，可靠的陆教官抱着个人冲了进来。

“许默照！”

女人额头青筋冒气，眼皮止不住的抽搐，指尖的笔杆骤然断裂，墨油顺着指缝滑落，“又怎么了？”

陆栖冲到她面前，把陈默鸣放到桌上，着急道：“她的腿受伤了。”

岚闲猛得坐起，精神力探出去边听边看。

许默照稍微冷静了一些，简单查看后，放出武魂，莲香溢出，两个呼吸间，陈默鸣就感觉不痛了。

“只是擦伤而已。陆教官，这种程度伤情你应该有应对能力。”

陆栖挠头道：“呃，这个......”

陈默鸣插进去道：“教官，我来说吧。”

她简单讲述了下事情的经过，同样隐去了孟安的部分。

许默照长舒口气，克制情绪。她早就知道陈默鸣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绝对不是巧合，但没想到真相竟如此过分。

“事情就是这样。伤情应对我当然会，但前提对象得是魂师。”陆栖翘腿坐到许默照桌子上，一副吊儿郎当样。

这草原的野马未免太没规矩了。许默照本就在气头，此刻瞬间爆发，“下来！看看你什么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陆栖一个激灵，滑下桌子，心道：不妙，老阿姨生气了。

“上次在黎川外围接学员，人多我没好意思说你。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大场合迎宾礼要行全，你的腿是被焊上了吗？需不需要白凤技术员帮忙重造？”

“不，不用了。我下次会记得的。”

“还有，全名是你该叫的?没大没小！”

许默照越说越大声，陆栖脑袋都要缩进锁骨里了，软声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默照阿姨。我不会再喊你全名了，求求你别说了......”

陈默鸣努力憋笑，好不让教官的颜面扫地。岚闲可不管这个，探着脑袋听得兴起，“教官也是烛红骑士团的人吗？”

陆栖：“呃，不算吧，毕竟还没成立，只有个名字而已。说到这个，默照阿姨，你挂了个名字在学院占着地方不开工，是在——”

“闭嘴！”许默照厉声打断道。坏了，这小崽子怎么大喇叭是的什么都说！

她转头看去，岚闲张着唇屏息，一动不动，显然是听懂了。

陆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陈默鸣察觉到气氛不对，轻手轻脚的往角落挪，降低存在感。

许默照此刻脑内风暴转动。这场骗局从岚闲六岁编织到现在，她、何雅、苏风翯、白凤，每个人都在尽可能的让童话能持续的久一些。现在它破碎了，插科打诨糊弄的可能性不大，岚闲已经是有自己思考的孩子了，但面对真相许默照又担心她会回到最开始的状态。

“都是假的？”岚闲开口，声音没了力气，虚的好像一阵微风就能吹走。

当世界崩塌以后，我们还能剩下什么？

精神之海中，虚假的天空破碎，领域因为失去支撑而崩塌。只剩下死水著成的海面无限膨胀，填满所有缝隙。岚闲的意识被吞没，身体同化融入无边的汪洋，她能听到许默照的声音，朦朦胧胧听不清晰，隔着死水低沉拉长，像夜间的呢喃，哄她安眠。

睡吧睡吧，都结束了。未来没有期待，梦想是假的，他们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你早已葬在星斗森林的大地中，这里是属于亡者的地狱。不然为何睁不开眼，见不到光?

“咚。”木偶失去支撑的丝线。岚闲身体后仰，头磕在木质靠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本人却没有丝毫感觉，自主呼吸的起伏度也变得微弱。

“岚闲！岚闲！”许默照猛得扑过去，摇晃她的肩膀，颈部肌肉失去控制，头颅随着推力来回甩动，完全丧失了该有的稳定性。

许默照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岚闲现在什么都听不下去，再摇下去只会引起眩晕，进一步阻碍交流。

去找何雅，这是许默照唯一的想法。信念崩塌不亚于粉身碎骨，就算是成年人也耐不住，更何况是十二岁的孩子。

已经开始梦到哪句写哪句了，觉得哪不好就骂吧，骂完了整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5章 碎梦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