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日君,你的脖子……?”
午休时间,四课的公共休息室里,姬野端着咖啡杯,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手指的方向,是日日日响的脖颈左侧,一个清晰无比的牙印,深得几乎要破皮,周围还泛着暧昧的红痕。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早川秋本来在角落里看报纸,闻言抬起头。隔壁桌的山下正往嘴里塞饭团,动作僵在半空。连刚从外面回来的三课队员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目光聚焦在那枚牙印上。
日日日响正在泡茶,闻言动作顿了顿。他侧头,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触到那个痕迹时表情毫无波动,仿佛在摸一块无关紧要的皮肤。
“狗咬的。”他平淡地说,继续往茶杯里倒热水。
“狗?”姬野的声音拔高,“什么狗能在公安大楼里咬人?而且这形状明显是——”
“我家的狗。”响打断她,把茶包扔进杯子,“很凶,喜欢咬人。有问题吗?”
姬野张了张嘴,最后在响毫无温度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没、没问题……就是想说,你家狗真……热情。”
“谢谢夸奖。”响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人一走,休息室瞬间炸开锅。
“绝对是吻痕吧?绝对是吧?”山下压低声音,但兴奋得满脸通红,“那种位置,那种深度,绝对是——”
“而且他说是狗咬的!”姬野拍桌子,“哪有人被狗咬了这么淡定的?还说是‘我家的狗’!这根本就是在暗示‘我家的那位’吧!”
早川秋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你们太八卦了。”
“这怎么能叫八卦?”姬野凑过来,“秋君你不好奇吗?日日日君那个人,整天死气沉沉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脖子上突然出现这么刺激的痕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家里真的有人!而且关系很激烈!”
“也可能是他自己咬的。”早川秋试图理性分析。
“你自己咬个试试?咬到那个位置,那种角度?”姬野比划着,“除非他颈椎是橡胶做的,否则根本不可能。”
山下猛点头:“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日日日君最近虽然黑眼圈还是很重,但有时候会突然走神,看着窗外发呆,嘴角还会莫名其妙地抽一下,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生气!”
“恋爱中的男人的微表情!”姬野一锤定音,“绝对是在想家里的那位!”
早川秋叹了口气,放弃争辩。实际上他也注意到了。
日日日响最近确实有些微妙的变化:上班时还是会一边骂一边处理文件,但骂人的词汇丰富了(从单纯的“白痴”升级到了“脑子里装的是乐色吗”);还是会加班到很晚,但偶尔会看着手机屏幕皱眉(虽然下一秒就锁屏扔进抽屉);还是会拒绝所有聚餐邀请,但拒绝的理由从“家里有事”变成了“要回去喂狗”。
狗。又是狗。
整个四课没人见过日日日响的“狗”,也没人去过他家。大家只知道他有个室友,仅此而已。但现在,这枚牙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猜测的闸门。
“一定是妻子。”山下斩钉截铁,“而且是超黏人的那种。你看日日日君,虽然整天一副‘别惹我’的样子,但实际上很细心。上次我感冒,他默默在我桌上放了药;上上周课长的生日,只有他记得买无糖蛋糕因为课长有糖尿病;还有他泡的茶永远温度刚好……”
“居家好男人!”姬野接话,“长得普通但耐看,工作稳定,会照顾人,情绪稳定(表面上看),而且从来不拈花惹草。这种男人在婚恋市场是稀缺资源啊!”
“所以被黏人的妻子看紧紧的很正常!”山下握拳,“可恶,好羡慕啊……我也想有个人在家等我,在我脖子上留标记……”
早川秋口出惊人:“你们确定那是妻子不是丈夫?”
空气安静了三秒。
姬野和山下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爆发出更大的兴奋。
“对哦!日日日君从来没说过室友的性别!”
“而且他提到‘狗’的时候用的是‘它’,不是‘她’!”
“也可能是故意的!为了模糊性别!”
“仔细想想,日日日君那种性格,找个强势一点的伴侣才压得住吧?”
“男的女的都有可能!”
“但不管男女都很黏人!”
“可恶更羡慕了!”
早川秋默默端起咖啡,决定今天下午去出外勤。远离这群脑补过度的同事。
而工位上的日日日响,完全不知道休息室里还在热烈讨论。
他正在处理一份令人头疼的报告,某个新手猎人把“影之恶魔”误认为“停电”,结果被自己的影子捅了一刀,现在在医院里哭诉“我的影子背叛了我”。
响一边敲键盘一边骂:“脑子呢?训练课是教你们用脚思考的吗?影之恶魔的特征是‘在光源下会分裂’,这么基础的东西都能忘——”
骂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
昨晚的场景在脑中回放:
他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开门时屋里一片漆黑。刚脱了鞋,就被从后面抱住,直接按在墙上。
暗之恶魔的牙齿抵在他脖子上,不是**的那种轻咬,是捕食者般、充满威胁的深咬。
“晚归。”暗之恶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而危险,“我说过,十点前要回家。”
“有工作——”响试图解释,但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了。
“我不喜欢。”暗之恶魔说,然后真的咬了下去。
疼。真实的、尖锐的、几乎要咬破血管的疼。响闷哼一声,手指扣进墙壁。
“记住了吗?”暗之恶魔松开牙齿,舌尖舔过伤口,那触感比咬更让人毛骨悚然。
“记住了。”响咬牙回答。
然后暗之恶魔就放开了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向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美食节目,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他脖子咬穿的不是它。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只是暗之恶魔“想这么做”,所以就做了。
响继续敲键盘,脖子上的牙印随着动作隐隐作痛。他倒不生气,生气也没用,暗之恶魔根本不在乎他生不生气。
他只是觉得麻烦,明天又要被同事围观,又要编借口,又要应付那些八卦的眼神。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麻烦”。至少这证明他还活着,还有人在乎(虽然方式扭曲)他几点回家,还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虽然很疼)。
下午三点,课长召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投影仪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巨大的、多肢的怪物在东京湾出现。
“是新类型的恶魔,暂时命名为‘深海恶魔’。”课长表情严肃,“已经摧毁了三艘渔船,再这样下去会影响港口运作。四课,你们去处理。”
早川秋举手:“需要出动多少人?”
“至少两个小队。”课长看向响,“日日日君,你负责后方支援和情报分析。”
响点头:“需要‘深海’相关的恐惧数据吗?我可以调取海洋研究所的资料。”
“尽快。”课长说,“秋君,姬野,你们带队。山下,你也去。其他人待命。”
散会后,响回到工位,开始疯狂敲键盘。调取数据,分析模式,预测行动路线,制定应对方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三个屏幕,大脑处理着海量信息。
这就是他擅长的事,不是战斗,而是分析。给恶魔分类,找出弱点,制定计划,然后把猎人派到正确的位置。像下棋一样,把每个棋子放到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下午五点,初步报告完成。响把文件发给早川秋,然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脖子上的牙印还在疼,提醒着他家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在等他。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咖喱,要辣。”
没有署名,但响知道是谁。暗之恶魔不知什么时候搞了部手机,时不时给他发这种没头没尾的命令。
响回了个“哦”,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得准时下班,不然谁知道那家伙又会搞出什么花样。
“日日日君,要走了?”姬野凑过来,眼睛不住地往他脖子上瞟。
“嗯,喂狗。”响面不改色。
“那个……你家狗……还好吧?”姬野试探地问,“需不需要……嗯……管教一下?咬得太狠了对身体不好……”
响看了她一眼,突然带了点恶意的笑了。
“不用,我就喜欢凶的。”他说,“越凶越好。”
然后在姬野震惊的目光中,拎起公文包走了。
回家的电车上,响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暗之恶魔要辣咖喱,但上次做辣了它又说太刺激人类味觉愚蠢;今天超市的牛肉在打折,可以多买点;家里的米快没了,得记得买……
到了超市,他推着购物车,熟练地挑选食材。
经过零食区时,他停了一下,拿起一包薯片,暗之恶魔上次说“人类的膨化食品像吃空气”,但一边吐槽一边把整包吃完了。
“口是心非。”他低声说,把薯片扔进购物车。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一篮子食材,笑着说:“先生很会做饭呢。”
“还好。”响递出会员卡。
“是做给家人吃吗?”
响顿了顿,然后点头:“嗯。”
“真好。”女孩一边扫码一边说,“现在会做饭的男生不多了。”
响没接话。家人?算是吧。虽然这个“家人”不是人类,性格恶劣,以折磨他为乐,但确实是他现在唯一朝夕相处的……存在。
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时,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两旁亮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响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影子不对劲。
正常的影子应该是贴在地上的,但他的影子……立起来了。像一个人一样站在他身边,甚至还提着个“影子购物袋”。
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影子:“好玩吗?”
影子歪了歪头,然后突然“融化”,重新贴回地面,变回正常的影子。
暗之恶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无聊,配合一下。”
“我要回家做饭,没空陪你玩。”响继续往前走。
“那个收银员对你有意思。”暗之恶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恶意,“她在看你结账时的无名指,确认你有没有结婚戒指。”
“所以?”
“所以我在宣示主权。”暗之恶魔说,“你的影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别人不能碰。”
响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人类占有欲了?”
“刚刚。”暗之恶魔理直气壮,“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丈夫外出,妻子要宣示主权。”
“你是妻子?”
“我是主人。”暗之恶魔的声音沉下来,“你是我的所有物,日日。记住这一点。”
响懒得争辩。反正争了也没用,暗之恶魔的逻辑自成体系,人类的道理对它来说都是狗屁。
回到家,开门,换鞋。暗之恶魔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这次是人形,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咖喱。”它说,眼睛盯着电视,上面在放动物纪录片。
“知道了。”响提着食材进厨房。
切菜,炒肉,炖煮。厨房里很快飘出咖喱的香气。响专注地搅拌着锅里的食物,没注意到暗之恶魔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正靠在门框上看他。
“那个牙印,”暗之恶魔突然开口,“你同事看到了?”
“嗯。”响头也不回,“问我怎么回事。”
“你怎么说?”
“狗咬的。”
暗之恶魔低沉笑道:“很好。下次咬另一边,对称。”
“你是小学生吗?”响终于回头,皱眉。
“我高兴。”暗之恶魔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锅里的咖喱,“辣吗?”
“按你说的加了辣。”
“很好。”
它就那样抱着,不动了。响能感觉到它的体温,模仿人类拥抱时的温暖。但很奇怪,这种虚假的温暖竟然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深海恶魔,”暗之恶魔突然说,“弱点在第三和第四肢的关节处。那里的骨骼结构不稳定。”
响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暗之恶魔轻描淡写,“今天在东京湾,它撕渔船的时候,左前肢的关节有明显的变形。”
“你出去了?”
“无聊,去看看。”暗之恶魔松开手,走回客厅,“记得把情报给你那些同事,省得他们死光了,你又加班。”
响看着它的背影,突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暗之恶魔回头,眼神里是纯粹的、非人的冷漠:“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你加班,就没时间做饭。你没时间做饭,我就得吃外卖。外卖难吃。”
说完,它坐回沙发,继续看动物纪录片。
响盯着锅里的咖喱,嘴角轻微上扬。
他把暗之恶魔提供的情报记在心里,明天一早发给早川秋。然后关火,盛饭,摆桌。
“吃饭了。”他朝客厅喊。
暗之恶魔走过来,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皱眉:“不够辣。”
“下次你自己做。”响也坐下。
“不要,你做得好吃。”
“那你就别抱怨。”
两人安静地吃饭。电视里,纪录片的旁白在讲述狮群的生存法则。暗之恶魔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评论:“这种捕猎方式效率太低。”
“你是恶魔,不是动物学家。”
“但我是掠食者。”暗之恶魔看他,“你也是我的猎物,日日。”
响筷子不停:“那你还不动口?”
“养肥了再吃。”暗之恶魔说,“而且现在吃太可惜了,你做饭,分析恶魔,被我咬的时候忍住不叫,多有趣。”
响没接话,只是吃饭。他知道暗之恶魔说的是真的,不是比喻。
在它眼中,自己可能就是一只有趣的宠物,或者一件好用的工具。什么时候没用了,没趣了,就会被扔掉,或者吃掉。
但他不在乎。至少现在,他能吃上热饭。
吃完饭,响洗碗,暗之恶魔去洗澡,虽然不需要,但它又坚持要“体验”。响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时,浴室门开了,暗之恶魔穿着浴袍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吹头发。”它把吹风机递给响。
“你自己不会吹?”
“我要体验被人照顾的感觉。”暗之恶魔理所当然地坐在沙发上,“电视剧里,丈夫会给妻子吹头发。”
响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接过吹风机。
他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过暗之恶魔的头发。触感很真实,和人类头发一样。温度,湿度,甚至洗发水的香味。
虽然这些都是“伪装”,是为了“体验人类生活”而模拟出来的。
“日日。”暗之恶魔突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中几乎听不见。
“干嘛。”
“今天那个收银员,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让她消失。”
响手指一顿:“我不想要。”
“但你看了她三秒。”
“我在看价目表。”
“你撒谎。”暗之恶魔回头,眼睛在湿发下显得格外深邃,“你的心跳加快了0.3秒。”
响关掉吹风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所以呢?你要杀了她?”
“如果你想要,我就杀。如果你不想要,我就不杀。”暗之恶魔说,“但如果你想要却不承认,我就杀了你和她。”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响盯着它,挑眉露出一个既嘲讽又尖锐的笑:“你嫉妒了?一个恶魔,嫉妒一个人类收银员?”
暗之恶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嫉妒是人类的情感,我没有。我只是在维护我的所有物。”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是。”暗之恶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你十二岁那年,从你选择活下去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契约,代价,一切,都是我的所有权的证明。”
它伸手,手指轻抚响脖子上的牙印:“这个印记,是提醒。提醒你,提醒别人,你是我的。”
响拍开它的手:“幼稚。”
“我高兴。”暗之恶魔收回手,走向卧室,“睡觉。明天你要早起给同事发情报,我要看深海恶魔怎么死。”
响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
第二天早上,响准时出现在工位。早川秋已经带队出发去东京湾了,他打开电脑,把昨晚暗之恶魔提供的情报整理成报告发过去。
发完邮件,他伸了个懒腰,脖子上的牙印从衬衫领口露出来,昨晚暗之恶魔又咬了一次,这次在右边,说要“对称”。
姬野正好经过,看到那个新鲜的牙印,眼睛瞪得滚圆。
“日日日君,你家狗……又咬你了?”
“嗯。”响面不改色,“换一边咬,对称。”
姬野张了张嘴,最后竖起大拇指:“……你家狗真有个性。”
“谢谢夸奖。”
在遥远的东京湾,深海恶魔正在疯狂攻击猎人们。早川秋收到响的邮件,看到关节弱点的情报,立刻调整战术。
三分钟后,深海恶魔的第三关节被击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
五分钟后,第四关节被破坏,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
七分钟后,战斗结束。恶魔化作黑烟消散,猎人们无一人重伤。
早川秋看着手机上的邮件,署名“日日日响”,内容简洁专业,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份情报来得太及时,太准确,像是有人亲眼看过恶魔的弱点一样。
但他没多想。日日日响一直都很可靠,虽然性格古怪,但能力毋庸置疑。
他回了个“收到,谢谢”,然后带队返程。
公安大楼里,响看到回复,关掉邮件窗口,继续处理下一份报告。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