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第3章 咫尺天涯，故人不知

我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春天微凉的气息，拂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前世的血与火，好像还残留在指尖

我记得他怀里的温度，记得他垂落时轻软的手，记得他最后那句气若游丝的“别怕”

记得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在漫天火光中自刎

我以为，再相见时，哪怕隔着生死轮回，我们也能一眼认出彼此

可现实给了我最轻，也最狠的一击

他不认识我

甚至……对我毫无印象

“我们应该没交集吧”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遍，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里翻涌的热意

不能慌，不能逼他，不能吓到他

上一世，是我欠他太多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他平安喜乐

哪怕他暂时想不起来，哪怕他要重新认识我一次

我都可以等

我慢慢走回教室，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树影摇晃，少年们的笑声清脆

这是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箭雨，没有世俗刀剑的世界

是我和他，上辈子拼了命都想拥有的人间

而他，就在这片人间里，安安稳稳地活着

这样……就够了

我坐在座位上，轻轻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他

咫尺之遥，却像隔着一整个前世

我闭上眼，在心底轻轻说：没关系，江子岁，我从不怨你的

这一世，我慢慢来

我等你

等你重新看向我，等你重新……记得我

人间再好，不是当年

我趴在桌上，闭着眼，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耳边全是教室里的喧闹，笑声、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声音，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这是我上一世，到死都奢望不来的人间

没有弓箭，没有烈火，没有逼得人走投无路的世俗

可这人间再好……

身边没有那个会把我护在身后的人，也没有那个会分我半个馒头的人

我以为轮回是救赎

现在才知道，记得一切的那个人，才是最痛的

他忘了所有，干干净净地开始新生活

而我，背着两世的记忆，两世的痛，两世的爱，站在他面前，连一句“我爱你”都不能说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困在那场血色长街里，走不出来

鼻尖猛地一酸

我把脸埋得更深，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凭你爱他！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万一……让他看见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我不能吓到他，不能让他觉得我奇怪，不能把上一世的噩梦，带到他这一世的阳光里

可心脏真的太疼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江子岁

你知不知道

我找了你一辈子

我为了你，杀穿长街，血染天下，自刎殉情

我抱着你的尸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下辈子一定要再见到你

现在我见到了

可你对我说：

我们没交集

多好笑啊

我用一条你保护的命换的重逢

在你那里，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的唐突

窗外的阳光越暖，我身上越冷

这人间熙熙攘攘

可我，还是和上一世一样

只剩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