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座位上,僵了整整一节课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他那句平静又陌生的:“我们应该没交集吧”
每一遍,都比前世的箭更冷
我从前天不怕地不怕
敢拔剑,敢拼命,敢以命换命
可现在,我连再上前一步的勇气,都要攒很久很久
我怕一开口,就暴露眼底的疯癫与执念
怕一靠近,就吓到干干净净的他
怕我这一身从地狱爬回来的戾气,脏了他今生的阳光
终于熬到放学
人群涌散,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在了他身后
不远不近,就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
像个小偷,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白T恤,清瘦的肩,走路时轻轻晃的手腕
和前世那个会把我护在身后的少年,一点点重叠
我的心,又酸又胀,又疼又烫
就这么跟着,跟着他走出教学楼,跟着他走过树荫,跟着他走到校门口
他忽然停下,回头
视线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他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疏离,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
“你……”他顿了顿,语气很轻,却像冰碴子扎进心口,“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我能说什么?
说我两世都爱你?
说我为你死过一次?
说我怕一松手,就又失去你?
我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站在原地,眼眶发红,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看我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没有上前,没有靠近,反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就这半步。
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
他在怕我
他在躲我。
他在和我保持距离
“我……还要回家”他的声音更淡了,带着明显的疏离,“你别再跟着了”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我,径直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可我站在人海里,却比死在那场血色长街中,还要孤独
原来
重逢不是开始
是另一场,凌迟
第二天早读课,我揣着一整晚没睡的勇气,站在了他们班门口
手里捏着一瓶温牛奶
是他前世最爱,却总舍不得喝的东西
江子岁一出门就看见了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
我走上前,把牛奶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很轻,很稳
“给你的”
他没接,视线落在牛奶上,又抬眼看我,疏离又客气
“不用了,谢谢”
“你拿着”我指尖微微发紧,还是坚持递着,“喝了对身体好”
他沉默了几秒,没伸手,反而往后让了一点
“真的不用”
顿了顿,他加了一句,语气淡得像水
“我们不熟,你不用这样”
不熟两个字,轻轻落在地上
随即落下的,又何止是心?
我手僵在半空,维持着递牛奶的姿势,半天没放下来
上课铃响了
江子岁看了眼教室,对我说:“我进去了,再见”
他没再看我,侧身从我身边走过去
肩膀擦过肩膀的那一瞬,很轻,很凉,没有一丝停留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握着那瓶没送出去的牛奶
瓶身的温度,一点点凉掉
午休时,我又在食堂看见了他
他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说笑的时候,眼角弯得很好看
我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一桌子人都看了过来
江子岁脸上的笑,淡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语气已经带了点明显的无奈
“林同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直视着他“我不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里多了一层我看不懂的复杂,可开口时,依旧是冷的
“别这样”
“我们真的不熟,你这样……很困扰我”
周围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
我坐在一片安静里,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等”
江子岁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你别白费力气了”
食堂里的喧闹好像一瞬间都远了
江子岁就坐在我对面,眉眼平静,可说出的话,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我再说一次,别再跟着我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却还是抬眼,直直看着他
“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吃饭”
他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更像无奈到了极点
“你每天在我们班门口等我,放学跟着我,现在又特意坐到我对面——”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林闻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烦”
烦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重重砸在我胸口
我呼吸猛地一滞,半天没说出话
或许我是真的太可怕了,我刚才居然看到江子岁眼底的颤抖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好奇、探究,还有点隐晦的打量
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密密麻麻地疼
可最疼的不是这个
是眼前这个人,是江子岁
是他用那双我记了两世的眼睛,看着我,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很烦
我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没必要”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我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你这样只会打扰到我”
他拿起餐盘,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好像只剩疏离
“以后麻烦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餐盘在桌上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我一个人坐在空了一半的位置上,周围的说话声、笑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我低头,看着眼前一口没动的饭
原来两世的执念,换来的
不过是一句——
别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