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没有漫天箭雨,没有冰冷的血
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头顶是晃眼的白炽灯,窗外是盛夏聒噪的蝉鸣
我愣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我叫林闻屿,今年十七岁,读高二
这是……来世
我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没有颠沛流离,没有世俗追杀,没有冰冷的刀剑
我有安稳的家,有正常的生活,有可以安安静静读书的日子
可我心里,空得发疼
因为这里,没有江子岁
那段前世的记忆,没有随着死亡消散,反而刻进了骨血里
长街上的温度,他胸口的温热,他垂落的手,他最后那句微弱的“别怕”,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常常在课堂上失神
看着窗外的树,会突然想起前世我们依偎着取暖的冬天
看着食堂里分着吃的馒头,会突然想起他把大半都推给我的模样
我活着,可我世界里的光,还留在上一世
直到那天,课间操解散,人潮拥挤
我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就那么一眼,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凝固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干净的白T恤,身形清瘦,眉眼温柔,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是他
真的是他
江子岁!!!
我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两世的思念、痛苦、执念、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得我喉咙发紧
哥,我真的找了你好久
好久好久
我上辈子自刎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你
现在,你真的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了
平安的,鲜活的,都好好地活着
我张了张嘴,声音都在颤抖,几乎是呢喃着出声:“兄长……”
话刚说出口我就立马改口,佯装的正经也抵挡不住我内心的激动:“江子岁……”
少年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我,眼神干净又陌生
那眼神里,没有熟悉的温柔,没有刻骨的依赖,更没有跨越生死的重逢
只有一片茫然
“同学,是你在叫我吗”
他歪了歪头,语气客气又疏离,“我们……是认识吗?”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狠狠砸在我心上,比前世那穿透胸膛的箭,还要疼
我怔怔地看着他,指尖冰凉
原来
轮回转世,抹去了他的记忆
他不记得长街,不记得箭雨,不记得相依为命的日子
不记得,那个为他疯、为他死、为他踏平天下的……小蜜蜂
更不记得,我们两世之前,那场未说出口的爱
他看着我发红的眼眶,似乎有些无措,却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句:“抱歉,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好像也确实没什么交集吧……不过同学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交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把我两世的执念,全部打成了一个笑话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可我却觉得,比死在那个冰冷的长街还要可怕……
我站在走廊中央,周围的人声、脚步声、笑闹声,一瞬间全都远了
眼前的江子岁,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头发柔软,眉眼清浅
是平安的,是安稳的,是活在阳光里的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没有冰冷的箭矢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得发疼
比前世抱着他逐渐变冷的身体时,还要闷,还要慌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很多事
想告诉他,我们以前一起挨过冻,一起分过馒头
想告诉他,长街的风很冷,箭雨很痛
想告诉他,我找了他一整个轮回
可我最终,只轻轻吐出一句:
“……没什么”
我不能说
说了,他也只会觉得我是疯子
他见我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神情有些困惑,却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教室了”
他转身,一步步离开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温和得不像话
我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走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原来真的有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记得一切,爱得刻骨铭心,痛得生不如死,带着两世的执念找到他
而他,什么都忘了
干干净净,毫无牵挂
这一世,我们真的……
要从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