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白白净净的圆脸男生探头来找他搭话,“喂,你是考哪个岗的?”
蔺浔正在和红包做斗争,一时间有些忘我,没有搭理他。
男生脸色当即阴沉,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蔺浔看着手机上迟迟领取不了的转账红包纳闷不已。
太奇怪了,明明消息都能发出去,红包却领不了,这是什么道理。
但很快蔺浔就没空纠结了,考生都陆续进了等候室。
蔺浔夹杂在人群中,看红包还没打开,他索性将手机关了机。
屁股还没坐热,所有岗一就被叫过去抽签,随后又抽了一次,蔺浔最终的顺序是第八,前面排了个同岗的,不前不后的位置,运气还算不错。
大概在候考室候了一个半小时,上一位前脚刚进隔壁考场没多久,蔺浔被叫起去考场外等候进场。
这流程和蔺浔事先了解过的似乎有些不同,但好在全程都是由工作人员引领,纵使心有疑惑,他也只能照做。
更离谱的是,考场的木门破得能当场散架,往里看一览无余。
蔺浔扯了扯唇,看了眼身旁的引导员,这回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但终究没有说话。
里面坐着一排考官,男女都有,看上去年纪都挺大的。
考官摇头晃脑地开始念题。
“你到村里走访,有村民老头指出你一件貂皮大衣抵他一年的收入,你该怎么办?”
考生捋了捋身上的貂皮大衣,得意道:“想要自己托梦让后辈给他烧去,要我说他后辈不孝顺,怪谁?”
蔺浔:?
“第二题,有村民来找你办事,因为不合规,当即让随行老父给你下跪,你该怎么办?”
考生翘起二郎腿,骄傲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既然他爹都给我下跪了,这事儿我指定给他办了!”
考官摇了摇头:“思想迂腐。”
蔺浔:??
“第三题,你和老张同时进单位,老张表现优异,受到了领导的赏识,而你却被安排去打杂,你会怎么办?”
“老张是谁?”
一道尖锐嘶哑的声音重重击打着蔺浔的耳膜。
蔺浔:???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蔺浔的汗毛竖起,沉寂的雷达从沉睡中苏醒,开始疯狂提示。
蔺浔铁饭碗都不想要了,转身想跑,却被身后的引导员拦住去路。
“老张是谁?我要吃了他!吃了他就好了……”
再看考场里,方才的考生已然变得面目全非。
猩红的舌头伸出了足有两米长,在空中疯狂扭动,涎水甩得飞起。
蔺浔全身狠狠哆嗦:“这是鬼吧?”
旁边的引导员悠悠道:“把吧?去掉。”
蔺浔以往都是只能感知到鬼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到鬼。
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蔺浔胃里翻江倒海,根本忍不住,哇得一下当场吐了出来。
引导员递过来一张帕子,细声细语道:“同学别害怕,区区闹事考生,马上就会有安保过来处理。”
蔺浔听完更害怕了。
他算是明白了,考生不是人,考官不是人,引导员也不是人,他这是误入阴间了!
蔺浔嘴角强行扯出一抹笑,颤颤巍巍道:“你好,我想我应该是进错考场了,让我回去成吗?求求你了。”
引导员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斩钉截铁道:“没进错,放心吧,每个人都是仔细检查过的,不可能出现漏洞。”
不可能出现漏洞?
这漏洞可大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一介活人,会和死人出现在同一个考场。
他下意识去掏兜,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上交了。
考场内,那位长舌鬼考生还在叫嚣,“谁是老张?”他缓缓转过头颅,漆黑空洞的眼眶透过门洞锁定蔺浔,“是不是你?”
引导员哎呀一声,“不是我,我可不姓张!”话音刚落,咻得一下飘得没影儿了。
大姐,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啊!所以为什么拦着不让他跑路啊!!
蔺浔知道,他要完了。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蔺浔的眼前闪起走马灯。
他要死了,不知道他哥听到他的死讯会不会悲痛欲绝,毕竟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喂大,还没享到他的福呢,人就没了。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哪怕隔着空气,蔺浔闭着眼仍能感知到那条黏腻的大舌头,大概会在下一刻像史莱姆一样贴到他的肌肤上。
事实上也确实打在了他的脸上,这玩意儿又臭又黏,拿史莱姆来形容它,简直就是玷污了史莱姆。
蔺浔兴许是大脑出现短路,不知道哪来的胆,竟然迅速上手给那条滑溜溜的舌头打了个结。
对方似乎让他此番无厘头举动给愣怔住,但也就两秒的功夫,对方回过神来,反而被激怒更甚。
舌头颤抖着涌动了几下,瞬间延长成方才的plus版。
这回没有去舔他的脸,反而是绕着他的脖颈打了个圈,目的显然是要勒死他。
一道劲风划过,蔺浔的眼前出现刺眼的白光,紧随着,脖颈上令人窒息的束缚力消失。
凄厉的嘶吼声夹杂着刀刃没肉的声音,直到过了几十秒,才渐渐平息。
“带走。”
是道低沉悦耳的男声。
预想中的结果没有出现,蔺浔眼睛睁开一条缝,试图看清楚当前的局势。
显然有比他先看清楚局势的,
黑影从他眼前飞速飘过,还没待他看清人影,激动昂扬的声音响起:“神荼大人,您怎么从桃止山赶过来了。”
神荼?
蔺浔耳尖动了动,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许耳熟。
男人的背影不真切,同样是鬼,蔺浔能看清楚旁边花式拍马屁的主考官和引导员的身影,但视线转移到男人这里,仿佛对方的边缘仿佛被刻意虚化了,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黑影看上去倒是格外高大,比蔺浔高出至少一个头,目测得有近两米,光是一团虚影站在那,震慑力就十足。
蔺浔只不过盯了一会,就被这股威压压制得喘不上气,脸色憋的泛红。
引导员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良心发现,弱弱地替他发了句声。
“神荼大人,他好像有点死了。”
威压瞬间消失,氧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口鼻腔中,蔺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引导员还不忘趁机拍马屁:“神荼大人妙手回春!”
蔺浔不服气,狗屁的妙手回春,他觉得自己能在一群鬼里活到现在,纯属是自己牛逼,但凡换个正常人,在亲眼看见那个大舌头畸形物时早就吓得心脏骤停了。
脚后跟被轻踢了一脚,引导员不知何时附在他耳边轻语:“还不快向神荼大人道谢。”
蔺浔露出经典的八颗牙式微笑,“感谢神荼大人救命之恩。”
这话说完,他才发觉自己方才的表现有多谄媚。
没办法,人在鬼檐下,不得不低头,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给他带走也就是顺手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貌似看到了黑影的头部轻微地点了下。
哇,这是在回应他吗?
蔺浔竟然生出了一股被领导认可幸甚至哉的感觉出来。
他简直是疯了。
男人话少得可怜,从头到尾也就说了句“带走。”
不对,临离开前还说了句“好好考。”
蔺浔目送他的背影原地消失不见,正是迷茫之时,缓缓察觉出有股强烈的视线打在他的身上。
引导员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同学,还没入职就能得领导赏识,我看你以后前途光明得不得了啊!”
蔺浔呵呵一声,和一群鬼面试,他感觉自己的前途简直黑得睡不着觉。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询问道:“方才那位,就是贵……”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贵政府的安保人员吗?”
地府的安保人员也这么威风,都叫他大人,莫非是安保队长?
引导员发出疑惑:“什么安保?”
常言道,鬼人多忘事,蔺浔表示理解,于是将对方的话重新转述一遍:“区区闹事考生,马上会有安保过来处理。”
引导员猛拍脑门,脑子霎时间滚到地上,她连忙抱起来重新安了回去。
场面太过骇人,蔺浔几乎要晕厥了,忍住恐惧提醒道:“安反了。”
“哦哦,”引导员把头拧了个方向,这会正对着蔺浔,“谢谢啊!”
蔺浔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不用谢。”
引导员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可不是安保,很可能是你未来的顶头上司。”
“方才那闹事的家伙可不是普通考生,应当是个厉鬼。要不然也犯不着神荼大人亲自前来捉拿。”
说到这个引导员都快羡慕活了,也就是不敢光明正大说,私底下谁不想自己同岗的竞争对手面试当天被抓走啊!
蔺浔恍然,难怪威压感这般强大,原来是地府的大官。
考场内,工作鬼员正在清理现场血迹。
引导员抓紧时间拍拍他的肩膀,“鬼富贵勿相忘!我看你就是个好苗子,以后进去了别把姐给忘了。”
蔺浔实在不想进去,牵强道:“姐,我觉得我不如您优秀,单位有您这样的人才就够了,在您面前我自残形愧,还是不进去为好。”
引导员眼睛锃亮,饶有兴趣问道:“哦?你哪点不如我?”
蔺浔:……
蔺浔绞尽脑汁:“您比我跑得快。”
引导员深以为然:“那倒确实,我们这种基层人员,就需要跑得快。这方面你确实得学着点。”
蔺浔:呵,是谁先前拦着他不让他跑路,自己反倒跑得贼凶。
他敢肯定,如果当时放他撒腿跑,自己绝对跑得比鬼还快。
“你也不必觉得自残形愧,”引导员往四周瞧了瞧,嘿嘿一笑,低声道:“我是借调到桃止山这边的,以后还是得回老单位,咱俩没有竞争关系。”
考场快收拾干净了,蔺浔索性直说:“姐,我能放弃面试吗?”
引导员斩钉截铁:“不能!”
接着又苦口婆心劝说道:“这可是铁饭碗,说白了你们人间不是都争先恐后往里考,你怎么想的?”
蔺浔抿了抿唇,一脸为难:“我想考的是人间的铁饭碗。”
他就图个稳定工作,每个月拿点固定工资,虽然不多但稳定,不求大富大贵,但求能让他和他哥平稳一生。
考阴间的铁饭碗,他图什么?每月发的薪资都是阴钞,在人间压根没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