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糊涂啊!”引导员摇头晃脑开始教育他:“你们这些人,谁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活着,但百分百都会死对吧!”
蔺浔下意识点头。
“现在上面出生率低,咱们地府投胎人数骤减,鬼口众多,你是不知道咱们地府的编制竞争有多大。要我说,你迟早都得死,现在考地府编制直接比别人领先几十年啊!几十年后,底下的就业环境说不定比现在还要严峻。提前规划好,能少走多少年弯路你知道吗?”
道理他都懂,但这也太过提前了吧!
蔺浔咂摸了下其中关窍,最后竟然可耻地犹豫了。
“可是工资……”
对方心领神会:“你虽说情况比较特殊,但也不是头一个了,放心吧,咱们福利很好的,是一个进来的活人,现在在上面都实现财富自由了。”
蔺浔眼神闪了闪,可耻地心动了。
但这种时刻,蔺浔也没忘记帮他哥问上一句,“地府找工作看学历吗?”他哥可是985毕业的。
引导员如实道来:“看综合条件吧,主要看功德,每个单位都会设功德门槛,门槛达标再看学历。”
蔺浔:“那……”
引导员误会了他的意思,当即打断他:“你想都别想了,下面可是汇聚了不少人才,光是状元都不少,你们现在这种普通大学生除非功德无量,否则在底下根本不够看。”
她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上一世是啥人不?”
说实话,蔺浔现在有点晕,
引导员自顾自道:“我爹是咱们那朝的头任状元,官至翰林大学士,我是当时名满京都的才女。可惜……”
蔺浔麻木接道:“可惜被满门抄斩了。”
引导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岗一,聪明。”
头都掉了,是个人都能猜得出来,蔺浔暗自腹诽。
“我爹学识倒是够看,但他坏事做尽,功德欠缺,咱们家被屠了满门,鸡蛋黄子都被摇散了,上面连个烧纸钱的都没有,他受完刑后又找不到工作只能抓紧投胎。”
“我比较幸运,找了份活计,在职备考了一段时间,考进了望乡台。”
蔺浔:“投胎不好吗?”
引导员摇头苦笑:“那种世道,对女人最不公平。”
蔺浔深表认同,对勾起对方的伤心处又有些许歉意,于是转移话题:“一段时间是多久?”
引导员羞涩一笑:“我聪明又刻苦,也就考了七十年吧。”
蔺浔目光惊疑,
引导员掩面轻咳,说了实话:“七十九年零三个月”
蔺浔瞳孔地震。
地府的竞争压力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不禁有些佩服眼前这位据说名满京都的才女,精神状态简直绝了,换做是他考八十年,他指定比范进还疯。
他启唇欲再开口套点话出来,
考官已经陆续入座了。
引导员推了他一把,“进去吧,祝你好运。”
坐在方才那个闹事厉鬼的位置上,蔺浔满脑子都是“谁是老张”。
他也不知道谁是老张,总之他不是。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接下来的题目,没出现过一个张字。
蔺浔回答得中规中矩,但和前面那位比起来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答得好,态度温和谦逊,模样又好看,考官很满意,给的分数超出了蔺浔的预期。
蔺浔走出考场,引导员全然是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没再和他搭话,只是示意他可以走了。
蔺浔没敢做任何停留,他怕自己分数比岗三高,别人当场就要吃了他。
神荼大人救得了他一次,还能次次救他不成?
保险起见,还是先溜为妙。
走到文具店附近,手机才终于有了信号。
一条延缓的消息发过来,时间显示是两个小时前的。
他哥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个问号。
很好,连问号都透着股霸气,蔺浔想到了那位神荼大人,也不知道他哥在霸气程度上和对方能不能一决高下。
不管了,把红包先点了再说。
刚接收红包,对方立马秒回:很好。
蔺浔疑惑,当会计很闲吗?他哥是怎么做到不管何时发信息都能秒回的。
从A市坐车回老家县城,其实也就二百公里左右,坐高铁很快。
但蔺浔最终还是选择坐大巴,原因无他,唯穷尔。
大巴到了县车站,正值晚上六点,蔺浔赶上最后一班公交,一路颠簸到了家门口。
小区外面有老人摆摊卖菜,眼看天黑卖不完了,就降价吆喝卖。
“小伙,买菜不?这头茬菜苔我卖别人都三块半,你两块带走。”
蔺浔蹲下身捡了捡,“不太新鲜。”
“一块六带走嘛!”
蔺浔挑拣了一斤。
老人从怀里掏出二维码塑料牌,“你扫这个。”蔺浔看了眼地上摆放的另一块二维码。
“那是我儿子的,你扫这个,这个是我的。”老人笑着把手里的牌子往他跟前又凑了凑。
老人看上去不太像是会用智能手机的样子。
蔺浔手往口袋掏了掏,“不用了,我有现金。”
翻出来一枚一块的,和两枚五角的,一齐塞到对方手中,“不用找了。”说罢拎着菜离开了。
家门口的对联被走廊风吹得掉了半边,蔺浔干脆撕了下来,待会用胶水重新贴上。
他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哥?”他高声唤道,道观基本不加班,往常这个点他哥都回来了。
客厅灯被打开,屋里瞬间通亮。
主卧的门半掩着,里面没传来什么动静,他就势把门推开,黑暗中,一个一米九的大个端坐在书桌前。
他上前喊了声:“哥,我回来了。”
还是没动静,他探头去看,他哥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床就在后面,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哪有这样睡觉了,他也是服了。
他上手推了推,声音放大:“哥!醒醒!”
他哥动都没动一下,要不是还有呼吸,看上去怪惊悚的。
蔺浔咳了两声,“蔺观远,开饭了。”
卧室里幽暗的瞳孔蓦然睁开,蔺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觉得他哥的眼神威压超强。
蔺观远看向他,眼神平静毫无波澜,仿佛方才的瞬间只是蔺浔的错觉。
“到饭点了?”
蔺浔呐呐道:“……哥,我回来了”
蔺观远抹了把脸,沉声道:“既然回来了,那开饭吧。”
蔺浔:“骗你的,我还没做。”
厨房还是冷锅冷灶,去A市前给他哥提前做好的饭菜都被解决了。
蔺观远略带嫌弃地挑起塑料袋,“就吃这个?”
蔺浔:“你中午不是在道观吃了员工餐?晚上随便吃点就行。”
蔺观远冷脸:“你是说,我得吃一天素?”
蔺浔顶嘴:“你就给了我六块钱。”现在外面物价飞涨,六块钱难不成还想荤素搭配?
蔺观远纠正道:“是六块七。”
还四舍五入了。
蔺浔:……
“很多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蔺浔败下阵来,主要是他看他哥那模样,怎么看都透着股心酸劲。
他将书包翻开,掏出一袋压缩的酱板鸭。
“我在A市买了酱板鸭,很贵的,你撕一半下来,剩下的放冰箱。”他把鸭子递过去:“我炒个青菜,再蒸个鸡蛋羹,就可以开饭了。”
嫩菜苔熟得快,往锅里刺啦几下就能出锅了。
蔺浔装上盘转身一看,他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啃板鸭了。
“不是留一半?怎么全撕了。”
蔺观远眼睛微眯,显然处于很是享受的状态,他慢条斯理地吃了块鸭皮,“好吃。”
他当然知道好吃,一只酱板鸭七十块钱,省着点花都够两人四天的开销了。
蔺浔有点肉疼,但看蔺远观难得吃得这么开心,心底又隐隐觉得很值得。
唉,还是太穷了。
这几天他就在附近找个短期兼职,赚的钱给他哥多买点肉吃。
一只板鸭,蔺浔就吃了一小半,其余都被蔺远观吃了。
倒不是蔺观远护食,蔺浔吃东西会挑食,鸭皮不吃,胸肉不吃,脖子不吃,到最后只能吃个去皮的鸭腿和鸭翅。
蔺观远吃饱喝足,终于想起来问他面试的事儿。
“考得如何?”
提到面试,蔺浔就莫名一阵心虚。
他含糊道,“还行吧。”
岗三的面试成绩他还不清楚,但他笔试成绩高,面试也没拖后腿,对方想靠面试赶超他,似乎并不容易。
这么看来,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蔺浔被录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蔺浔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开口道:“哥,我和你说个事呗。”
蔺观远在收拾碗筷,头也没抬:“你说。”
“假如,”蔺浔语气有些艰难,“就是说假如我考上了,以后工作离你很远,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蔺观远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报的岗位不是就在县里么?骑个电瓶车五分钟就到了。”
很远吗?
蔺浔到嘴的话噎住,“你知道我报哪个岗?”
蔺观远:“你的准考证是我打印的。”
哦,蔺浔想起来了,当初为了省点钱,准考证都是让蔺观远蹭道观的打印机打印的。
“还有问题吗?”
蔺浔摇摇头。
“那就洗洗睡吧。”
第一次试探,就这样被蔺远观强行终止。
蔺浔洗漱完出来后,发现蔺观远屋里的灯已经熄了,想了想终归没去打扰他。
蔺观远第二天放假,他在老家这边没什么交际圈,平时假日基本都是窝在家里,看看书偶尔也会看看电视。
蔺浔这几天心力交瘁,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出来一看他哥已经去了趟菜市场,把菜给买回来了。
“今天还买了鸭子?”蔺浔惊讶到。
蔺观远微微点头:“吃吧,这个月会多发一笔补贴。”说完继续看他的动画片。
至于为什么会买鸭子,大概是酱板鸭没吃过瘾,于是退而求其次。
蔺浔做饭很好吃,按修仙界的说法,他就是那种天生自带饭灵根的人。
奈何家里条件不允许,光有好厨子没有好食材,蔺浔没有发挥的空间。
今天食材买的齐,蔺浔也足够空闲,可以好好做一顿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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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