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一连两天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连带着屋内也晦暗无光。
蔺浔懒得开灯,这家老旧民宿的基础设施他从昨晚入住进来后就已经见识过了。
只能说灯光接触不良已经是这间屋里所存在的最微不足道的问题了。
太阳能热水器的热水估计耗尽了,蔺浔接不出热水,只能用冷水匆匆洗漱一番。
套上一身月牙白休闲服,蔺浔拎起背包,将绕在门把上的铁链取下,往楼下走。
这家民宿说好听点是民宿,实际上就是普通老式居民楼。
从外观上看颇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样式。
房间不多,总共也就三层合计五间房,蔺浔昨晚住的就是三楼。
楼道的灯是感应的,蔺浔轻咳一声,发现灯没有亮,正准备跺脚,就听身后传出一声跺脚声。
声音不大,奈何楼道太过安静,就显得尤为明显。
蔺浔回头瞥了一眼,有些疑惑:“???”
明明动静是身后传来的,往后看竟然空无一人。
蔺浔眉心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迈开腿,脚底却像是粘住了似的。
脑后感受到一股凉风袭过,蔺浔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突然,狭小的走道响起铃声,
音乐重复了两轮,蔺浔探索着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后是一道低沉慵懒的嗓声,“丽丽?”
蔺浔嗓子发梗,说不出话,只能低声道:“嗯。”
那头似乎愣了愣,随即语气快速道:“今天你考试,我就不去道观了,你等我收拾收拾马上过来接你。”
脑后嗖嗖凉意如潮水般褪去,蔺浔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对电话那头的人喊他丽丽这件事也不甚在意了。
他试着挪动脚步,发现那股莫名其妙的吸力消失殆尽,连忙狂奔下楼。
早上六点多,一楼大堂的门已经敞开了,虽然因为天气原因不够敞亮,但好歹有了点自然光亮,莫名给人一种重回人间的错觉。
老板拖着沉重的身躯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碗挂面,汤汁溢出碗沿,流到他的那只胖手上,他吸溜了一口,又抬头看向他,“早饭有面条,八块钱一碗,加蛋两块,来一碗?”说罢舔了舔油光锃亮的嘴唇。
蔺浔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盯着老板的眼睛看了几秒。
奈何对方实在太胖,厚重的脂肪将眼睛挤成一条细缝,蔺浔只得作罢,摇摇头淡淡回道:“不吃。”
一来他现在吃不了油腻的东西,二来一碗挂面八块钱,在这个物价低廉的城市属实算不上便宜。
蔺浔觉得他再这样待下去,光看着对方吃东西,他就快饱了。
于是将钥匙放到桌案上,“退房。”
老板直勾勾地盯着他,缓缓腾出一只手,“身份证。”
蔺浔眉心微蹙,语气有些呛:“入住都没用身份证,退房你要我身份证?”
他低头扫了眼手机,后知后觉手机界面仍显示正在通话,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忘记挂断了。
他抿了抿唇试探性对着电话道:“哥,我这边刚退房,一会就到路边了。”
那边果真回复了:“没事儿,不急。”
蔺浔嗯了声。
屏幕左上方显示时间6:34,他没再搭理老板,当即跨开大步往外走。
二十来米的巷子,蔺浔从不知会走得这样艰难,直到走出巷口,眼前豁然开朗,那股心悸才彻底消失。
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停靠在路边,蔺浔对了下手机显示的车牌号,径直上了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长得挺亲切的,正在专心啃鸡蛋灌饼,见他上来了,连忙三下五除二把饼解决了,回头向蔺浔确认目的地。
“春江东路1622号,梧桐小学。”蔺浔开口回道。
司机嘿嘿笑了笑:“去参观母校?”
蔺浔摇头:“面试。”
司机发动了车子,嘀咕了声:“面试?”
大概他也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再说什么。
蔺浔这会又想起了兜里的手机,拿出来一看,还没有挂断。
“哥,”他对着手机喊到:“我已经出来了,刚才吓死我了。”
有外人在场,有些话蔺浔不好点明说。
电话那头轻笑了声,“没事就好,面完试赶紧回来给我做饭,别在外面久待。”
蔺浔扯了扯唇,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行,等我这边面试结束了就回县里。”
那头打了个哈欠:“现在没事了我先挂了,面试好好发挥,等你好消息。”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了春江东路。
司机又开始和他搭话,“你和你哥聊天呢?”
蔺浔微微点头,应了声,视线却始终盯着车窗外看。
司机接着感慨:“感情真好,大清早的就煲电话粥,我家那两兄弟,平时一言不合就干仗,打得家里鸡飞狗跳。”
蔺浔笑了声,“挺好的,热闹。”
司机也跟着笑:“热闹归热闹,还是你们这样的让人羡慕,父母能少操不少心。”
蔺浔这回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亲人就剩这么个亲哥了,感情能不好嘛!
他打娘胎里还没出生,当年他爹在国外出差,死于当地聚众暴动,他妈自那以后情绪一直不好,在他六岁时又查出得了胰腺癌晚期,更是没了活着的盼头,一直消极治疗,没过多久就离世了。
他从小就和同龄人不太一样,都说小孩能看到一些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能力渐渐薄弱直至消失。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却总能感知到周围会存在一些不可名状之物,并且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感知反而愈加强烈。
六岁前,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只是整天围着妈妈说“怕怕。”
他妈会温柔的抱起他,细声宽慰:“宝宝不怕,妈妈在。”
虽然用处不大,但多少能抚慰到他幼小的心灵。
后来他妈没了,家里又没有亲近的亲戚能接收小孩。
同年,大哥从私立国际学校转到了公办高中,开启了走读带娃模式。
起初的生活对两个未成年而言是异常困难的,
他家还有二十年的房贷要还,但他爸的抚恤金剩的不多了,两人只能被迫坐吃山空。
状况一直到蔺浔上初中才得到了根本改善,因为他哥已经大学毕业,从走读带娃模式,成功转为走班带娃模式。
说是上班,其实就是在当地的一所大型道观里做会计。
别看道观大,但就他一名会计,工作稳定程度堪比铁饭碗,是以蔺浔今年都大学毕业了,他哥还在道观岿然不动。
说来也巧,自他哥进了道观后,蔺浔动不动恐惧的症状就减轻很多。
蔺浔怀疑是他哥常年待在道观,身上沾染了一些鬼怪畏惧的东西,连带着也不敢近他的身。
想明白道理后,蔺浔更黏他哥了。
这哪是他哥,简直是活生生的鬼怪屏蔽仪,比他求的护身符管用多了。
方才在民宿,若不是他哥一通电话打来,还勘破他的异常说了点慌,把那东西震慑住了,他可能就被缠住了。
“小伙子,梧桐小学到了。”司机稳稳停下车,打断了蔺浔的思绪。
蔺浔有些懵,“到了吗?”没看到学校,倒是看到了一家倒闭的文具店。
司机解释:“不好意思啊,往里面的路不好开车,你顺着文具店往前走几步,左转,就能看到学校大门了。”
左右离得也近,蔺浔没再说什么,道了句谢就下车了。
这学校附近看不见一个人影,路两边的早餐店和文具店也都关了门。
门上贴的旺铺转租的纸张被风化严重,从玻璃门往里看,货架落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蔺浔眼尖地瞅到地上掉落的一张贴纸,应当是店家搬迁时不小心散落的,上面的主角是他上初中那会盛行的动画里的人物形象。
看来这家店放置有些年头了。
文具店前面是一条宽巷,地上铺的石板路,顺着巷子往里看就能看到梧桐学校大门。
学校大铁门生锈,整个看起来都萧条不堪,毫无人气可言。
蔺浔淡定地掏出面试准考证,“春江东路1622号,梧桐小学。”
很好,和面前张贴的地址牌一字不落。
若不是面试通知书是他亲自取回来的,他都要怀疑这是别人给他准备的恶作剧。
所以谁会把面试地点设在这么个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啊!
不对,严格来说还算不上是鬼地方,蔺浔的雷达并没有响,这个地方就目前来看,大概是连鬼都没有。
环境是瘆人了点,但好歹于他而言还算安全。
“同学,麻烦让个道。”
蔺浔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下,他下意识回头看去,终于见到了除他以外的第二个活人。
“你也是来面试的吗?”蔺浔问道。
那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莫名其妙:“除了面试,谁会来这种地方。”
蔺浔点点头,深表认同。
不过,
他偷偷又扫了眼对方,暗自腹诽,对方这年纪未免太大了,目测得有四十岁出头。
他实在好奇,难得多嘴问了句:“你是博士研究生?”
对方似乎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撇撇嘴回答他:“算是吧。”
再问下去就冒昧了,蔺浔保持微笑跟着跨进学校大门。
手机时间显示7:40,正准备关机,主页弹出一条消息,打开一看,他哥馈赠的6.66元巨额转账印入眼帘,附言是:收下,直接给蔺浔看乐了。
不得不说他哥的行为挺霸总的,当然,这得抛开他的家境、学历、职业、工资等诸多因素不谈。
蔺浔指尖迅速敲打了一行“感谢大哥的巨款。”当即发送出去。
他倒没有阴阳怪气,就他哥那四千的工资除去交贷款,生活开支外,每到月底就捉襟见肘了,这会还能抽出6.66来给他发红包,确实算得上是巨款。
距离面试还剩十五分钟,进来的考生越来越多,梧桐小学总算有了些许人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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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