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瞬死寂。
我盯着傅明琛的眼睛,话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送走是什么意思?”
傅明琛默了默,开口:“……我暂时把欣欣送去了竹素那里。”
陈竹素?
脑袋里嗡地一声,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是说,你把欣欣交给陈竹素?”
察觉到我状态不对,傅明琛试图解释:“冉姝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怒火在得到确定答案的瞬间爆发,我朝傅明琛怒吼:“你怎么能把欣欣交给陈竹素?!”
“我不管你和她想干什么,你们就是想搞在一起也无所谓,我不在乎。”
“但欣欣是我的孩子!我的!!”
此刻我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碎:“只有我才能决定欣欣去哪!!”
“我只是暂时把欣欣送去竹素那里。”
傅明琛见我这样,也来了脾气:“晚上我妈会把欣欣接到她那边。”
“而且我再说一遍,我和竹素之间是清白的,冉姝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怒火太炽,我甚至笑出声来:“欣欣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擅做决定把她送走?”
“她长这么大,我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
“作为欣欣的父亲,你永远缺位,只送一个玩偶就能让她开心那么久。”
“现在她好不容易长大了,你却随口一句话就把她送走,甚至不愿意和我商量。傅明琛,”
“你凭什么?!”
傅明琛眉头紧锁看着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很正常,因为从相恋到现在,我从没朝他发过那么大的火。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重活一次,我本就只为了能陪欣欣直到结束,我绝不允许有人阻碍我。
无论是谁。
“让开。”
回过神,我对面前人不再有半分耐心:“我要去把欣欣接回来。”
傅明琛挡在我前面。
我听出他强压怒火:“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亲自把欣欣接回来。”
我却已经懒得多看他一眼:“让开,傅明琛,别让我说第二遍。”
傅明琛抿紧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彻底忍无可忍,我抬手去推他。
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冉姝,你冷静一下,三个月后我一定会把欣欣带回来。这段时间你安心在家,我……”
手腕被捏住的痛感如此清晰,我挣脱不开,心里的火也越烧越炽。
三个月?
我还有几个三个月?
仅剩的一点时间,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安静地完成我的愿望?!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我抬头,用尽全身力气挣开傅明琛。
“放开我!”
喉头刹那涌起一股腥甜,巨大的冲击让我不受控制地张嘴——
下一秒,满地猩红映入我眼帘。
“小冉!!”
耳中最后听见的是傅明琛的怒吼,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我再支撑不住,视野飞快暗下去。
*
我从没想过还会醒来。
“哎呀,26床,你终于醒了呀。”
端着治疗盘的小护士朝我笑:“主任说得还真准,你真的今天就醒了诶。”
我有些懵:“主任?”
“对呀。”
小护士拿起治疗盘里的吊瓶:“主任很久没有主刀了,我们听说是主任帮你主刀做肝移植的时候,都惊呆了呢。”
肝移植?
我怔住。
“是么……”
原来我做了肝移植。
和上一世不一样,我活下来了。
可是为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留置针,心里五味杂陈。
“是呀。”
小护士没注意到我的表情:“你说你的家属得做了多少努力,才能把主任请出山主刀手术呀,还给你安排了特护病房。”
“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
我意识到什么:“你是说我昏迷了一个多月?”
小护士挂好吊瓶:“是呀,你想想,主任主刀你都昏迷了一个月,你的病情得有多严重呀。”
“要不是你的家属努力,你的情况会比现在复杂很多呢。”
将输液针扎进留置针里,小护士看着我轻声:“你真是我在病院里看到的,家属最照顾的人啦。”
我沉默,也看着小护士。
家属最照顾的人?
最后我扯了扯唇角:“那太好了。”
“是吧。”
小护士朝我眨眨眼,推着治疗车准备离开。
我目送她推开门,又忽然停住脚步。
然后回头,语气轻快:“26床,有人来看你了哦。”
小护士说完,很快推车离开。
只剩我躺在床上,一边回忆刚才的对话,一边明明不想,却控制不住地隐隐期待来人。
会是……
会是他吗?
仿佛是在回应我的期待,病房门很快被推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齐聿。
心底有什么情绪一点点沉寂下去,我看着来人:“你来了。”
“怎么,不欢迎么?”
齐聿将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
压下心底的黯然,我摇摇头:“你能百忙中抽空来看我,我怎么会不开心。”
像是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事,他轻笑:“百忙之中谈不上,不过确实是抽了时间来的。”
我们开始闲聊。
漫无目的地聊了一阵后,齐聿突然转了话题:“小冉,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是在想为什么来的不是明琛吗?”
心里想的事情乍然被点破,我一瞬有些词穷。
想了想,最后却还是辩解:“我只是还没适应。”
齐聿显然看穿了知道我在逞强。
他轻笑,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壶:“小冉,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过来吗。”
我瞧着他动作:“为什么。”
“因为是明琛告诉我的。”
傅明琛?
喉头哽了一下,我没什么情绪地笑:“我应该说谢谢吗?”
齐聿知道我心有不快:“他这两天确实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没办法第一时间来看你,但他真的为了你做了很多。”
做了很多?
所以呢?
情绪越发失控,我语气里带了恼意:“我知道,我知道他为了我,去请了已经很久不主刀的主任来为我做手术,就连病房都特意为我申请的特护病房,让我住了一个多月,直到今天。”
“所以呢,我应该怎么报答他?为他当牛做马,为他肝脑涂地;还是应该识趣点,立刻净身出户,永远不出现在他眼前,以免妨碍到他谈情说爱?”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冷静下来。
面前始终神情平静的人让我意识到,我找错了释放怒意的人。
闭上眼,我脱力般地靠回床头:“阿聿对不起,我有点失控了。”
“但我和傅明琛之间,真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分清责任的。他为我做的事我都知道,可伤害和给予不能互相抵消,他对我的好我会记得,可有些伤害不能随意释怀。”
“他替我请来主任,我很感谢,可如果你是想以此替他说好话,那就请回吧。”
话音落,我不再去看齐聿的表情。
空气安静下来,我以为他已经离开。
直到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若是我说,明琛他为你请来主刀医生后,就躺上了手术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