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上手术台?
我愣。
“什么意思?”
睁开眼,正对齐聿沉静的目光,我问出我的疑问。
见我态度缓和,他微微一笑。
“小冉,你得的是肝癌。”
我已经住院一个多月,齐聿知道这个不奇怪。
所以我很干脆地承认了:“嗯。”
“这件事,是明琛告诉我的。”齐聿话音平静,“就在一个月前。”
这个消息,就真在我的意料之外了:“是傅明琛?”
“从你咳血那天起,他就开始调查。”
齐聿从果篮里拿起一颗苹果:“他先来问的我,因为那天我在医院碰见你,还和你聊了天。”
我眼皮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嗯……”
齐聿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是小陈告诉他的。”
小陈?
那不就是陈竹素?
我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齐聿继续道:“通过我,他知道了你检查的医院,很快顺藤摸瓜找到你的主治医生。”
“知道你是肝癌的时候,他找我坐了一下午。”
齐聿抬头,望着输液架上的吊瓶:“他拿着你的报告去问了很多的医生,得到的结果却都是你只剩最多半年时间。”
“小冉,你知道吗,和他从同窗到创业,那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他当时脸上那个表情。”
齐聿视线飘远,像是想起那天的场景:“我本想劝他,劝他在最后这半年里,留我来打点公司的一切,让他带你去四处走走看看,至少不留遗憾。”
“可他什么都没说,抓起报告就走。三天后回来,我还以为他是做好心理准备要离开。”
齐聿说到这顿了一下:“可我宽慰的话都已经在嘴边,他却告诉我,检查结果显示他和你的配型成功了。”
“他说要给你做肝移植。”
说到这的时候,齐聿笑了,脸上带着一种自愧不如的神情:“平心而论,小冉,哪怕我再喜欢一个人,我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后面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他求了郑主任为你主刀,为你上手术台。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他原本的计划,是过段时间等你病情稳定些再准备手术。但你们后面大吵了一架,所以……”
剩下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齐聿拿起手机瞧了眼,很快起身:“既然帮忙看病人的任务已经完成,那我也该去忙我的事了。”
“小冉,”
他朝我微笑:“好好休息。”
看着齐聿即将离去的背影,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那傅明……”
“你是想问明琛什么时候会来?”
齐聿像是等我问这个问题很久:“总之小冉,你一定要相信在他心里,你的份量,一定比你想得要重得多。”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摆摆手,很快离开病房。
门页合上的轻响结束,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视线落在桌上削好的苹果,清甜果香回荡在鼻间,我深吸口气,最后抓起来咬了一口。
*
医生查完房后,状态不错的我被护士准许外出散步。
可哪怕状态不错,但没走多久还是会觉得累。
很快在不远处瞧见一座凉亭,我深呼吸,鼓起劲撑着腿走过去。
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我坐在凉亭里,望着被路灯照亮的草地。
此时已经很晚,周围没什么人,偶尔看见几个人影也是匆匆路过,空气里静得只剩蝉鸣。
思绪不由自主飘远,我望着远处的花坛,一时有些出神。
从来没想过,傅明琛能为我做到捐肝这个地步。
记忆里的他,总是会理性地权衡利弊,犹如一把切割精准的手术刀,只留下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这样的他,居然会为了我捐肝?
该不会是捐错了人吧。
半自嘲地想着,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点亮屏幕。
从早上到现在,它一直没有响过。
想起齐聿说的那句‘你在傅明琛心里的位置一定比你想象得重’我扯了扯唇角。
一个明明知道对方醒了,却还是没时间来探望的人,对方在他心里能有多重要的位置呢?
也许捐肝是真的,情谊消失也是真的吧。
既然如此,我不如还他自由。
也算是报答他捐肝的恩情了。
思忖着,我起身走回病房。
*
病房在八楼,夜晚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哪怕我穿着长袖的病号服,也不免觉得有些身上发寒。
下定决心要离开傅明琛后,心里便开始盘算着把欣欣带在身边要怎么生活。我想得认真,电梯门开后就一直心无旁骛地走。
直到余光瞥见我的病房门口站着的人影,才终于回神。
我定睛一看,继而怔在原地。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到来,病房门口的人抬头。
是傅明琛。
“小冉。”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也是,捐肝后没怎么休养就重新工作,长时间劳累的人,状态又怎么可能好呢?
完全无意识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开始在我心头蔓延。
片刻惊觉不对,反应过来的我回神,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没有回应对面的人。
于是我清晰地看见傅明琛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小冉,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
嘴比脑子快,说完默了默,我快步走到病房门前:“进来吧。”
话落没去看傅明琛,我率先推开门走进去。
打开灯,病房里很快一片亮堂,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紧随而来的傅明琛:“随便坐。”
傅明琛静静坐在了病床边。
有些意外于他今天的乖巧,我习惯性想调侃他两句,又想起刚才的决定。
于是冷静下来:“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
傅明琛开口,又像是很快想起什么,抿了抿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他始终不吭声,我心头忽然冒起无名火。
声音也冷下来:“既然没事的话,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像是被这声音点醒,傅明琛浑身一震,紧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
他缓缓朝我张开手心,我得以看清那里面有什么——
那是三只抱在一起的粉色兔子。
“这是欣欣和我一起做的。”
傅明琛垂眸,视线落在手心里那个小小的泥塑。
“陪着欣欣的时候,她告诉我,说你和她约定过要捏一个泥人。我记得你最喜欢粉色和兔子,所以我和欣欣一起做了这个。”
我看着那枚泥塑。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早已没有了对感情的期待,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麻木,只是发生的许多事情,让我不敢面对我的期待。
这一刻,我突然释怀。
傅明琛的声音还在继续——
“欣欣我已经接回家里,也和陈竹素解释清楚,让齐聿安排她去了分公司。所以小冉,”
傅明琛看着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吗?”
视线被泪水模糊,只是这次,是开心的泪水。
我笑了,郑重点头:“当然,明琛。”
“我们当然会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