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开心。”
眼皮都没抬地丢给他一句,我坐进驾驶位。
傅明琛很是默了默,半天开口:“为什么对竹素那样说话。”
“在场那么多人,你这样让她如何自处。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可今晚过后,你让她上班怎么面对那么多同事?”
他字字句句认真,我却没什么情绪。
这回不叫素素了?
之前不是叫得很亲热么?
是担心对她影响不好?
心中冷笑,我踩下油门:“傅明琛,你光听见我问她的那些话,就没听见她叮嘱我时说了什么?”
“照顾好你,怎么样叫照顾好你?”
两边风景飞速后退,我话不停:“我身为你的……身为你的合法妻子,需要她来叮嘱我怎么照顾好你么?”
“傅明琛,你好歹在社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你真的不知道她对你存着什么心思?”
“存着什么心思?”
也许是因为刚才喝多了酒,傅明琛用力捏了捏眉心:“竹素她才多大,刚才又替我挡了不少酒。她是喝醉了,迷迷糊糊才说的那些话。”
“你身为长辈,理解包容一下她很难吗?”
长辈?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我冉姝,满打满算最多不大她陈竹素超过五岁。
只因为和你傅明琛在一起,就成了长辈,就要包容她吗?!
另一边,傅明琛的话还在继续:“再者,如果不是竹素她这么长时间一直在酒桌上帮我挡酒,上桌的就是你。”
“你不觉得哪怕只是从这个角度来看,你都应该感谢她吗?”
仅存的理智在这个瞬间腾地被燃烧,我死死捏紧方向盘:“感谢她?傅明琛,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可笑吗?!”
“她陈竹素替你挡酒我要感谢,那我放弃事业回归家庭,照顾你傅家一大家子人和欣欣,又该谁感谢?!”
我咬牙,一字一句:“傅明琛,你搞清楚,从头到尾,我冉姝都不欠任何人的,更不欠你的!”
下一秒,傅明琛一拳砸在车窗上。
比沉闷的玻璃响声更低的,是他强压怒火的嗓音:“欣欣?”
“冉姝,你还好意思提欣欣?”
他盯着我的视线像刀,让我无法忽视:“身为母亲,你连最基本的照顾孩子都做不好。欣欣本来只是小感冒,最后硬生生被拖成肺炎住院,到现在还没好全!”
“我请问你,请问放弃事业回归家庭的你,每天在家里究竟都在做什么?!”
“在替生病的女儿去医院领报告的路上,和男人谈天说地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头脑刹那空白,我咬牙:“傅明琛,你除了晚上睡觉,平时有没有一刻是待在家里的?”
“你每天人都见不到,又凭什么来指责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连我每天在做什么,连这个家每天在发生什么,你都不知道!”
熟悉的景象很快映入眼帘,到家了。
一脚急刹把车停在院子里,我冷冷地盯着他:“自己和下属不清不楚被质问就拿欣欣来做筏子,傅明琛,”
“你怎么这么恶心。”
话音刚落,我喉头猛然涌起一阵腥甜。
喉间不受控制地发痒,我轻咳两声,随即用手捂住嘴唇。
很快,有温热的液体溅进掌心。
慌张取代了愤怒,我虚拢掌心,将手放在背后,迅速拉开车门离开。
也因为离开的太快,我忽略了傅明琛自从我咳嗽后,便诡异地不再出声。
*
从吵架那天后已经过了一星期。
这一星期里,傅明琛照旧早出晚归,像是那天的争执并未发生过。
不过细想一下,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他回家的时间变得更晚了。
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能听见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不过无所谓。
侥幸重活一回,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好好陪着欣欣,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至于其他的,对我而言已不再重要。
“妈妈。”
稚嫩的童声唤回我思绪。
“怎么了?”
我回神,看着身边乖巧的女儿:“欣欣,有什么事吗?”
“妈妈。”
欣欣一边玩乐高,一边摇头晃脑:“我就是看妈妈你一直在发呆,所以想叫你一下。”
我闻言,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脑袋:“妈妈一直在这里呀,妈妈会一直陪……”
下一秒,剧烈的眩晕感让我眼前一黑,我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不让自己晕过去。
却也因为突然的沉默,引起了欣欣的注意。
她立刻扔下手里的玩具扑向我:“妈妈,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又要晕倒了?”
“妈妈没事。”
我摇摇头,伸手轻轻抱住她:“妈妈很好,欣欣不担心哦。”
“嗯嗯。”
见我确实没什么问题,欣欣放松下来点点头,接着打了个哈欠。
我习惯性瞄了眼墙上的时钟,这才注意到已经十点半:“欣欣,已经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吧。”
可出乎预料地,一向听话的欣欣竟然拒绝了我:“不要,妈妈,欣欣还不想睡觉。”
我不解。
正常情况下,如果已经到了打哈欠的地步,欣欣是不会拒绝我带她去睡觉的。
所以我问她:“为什么,欣欣,你不是打哈欠了吗?”
“因为欣欣要等爸爸。”
欣欣说着,望了眼客厅的方向:“爸爸答应欣欣,今天会带礼物回来给欣欣。”
“妈妈,”
她抬头望着我:“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他今天是不是……没空回来了呀?”
因为太困,她一双大眼睛已经渐渐开始迷蒙。
我心中苦笑,表面却装作没事一样地轻声哄她:“爸爸他……他会回来的,他只是在帮欣欣选礼物。”
“等欣欣睡着了,爸爸就会把礼物放在欣欣床头,给欣欣惊喜哦。”
我站起身:“所以欣欣,我们先去睡觉好不好?”
欣欣一贯很相信我。
又因为实在是困狠了,所以她没怎么反抗,任由我抱她上了二楼。
*
下楼的时候,客厅的门锁转动声刚好响起。
我抬眼,正对进门的傅明琛的视线。
目光从他手里精美的粉色包装袋上收回,我淡声:“为什么这么晚。”
“欣欣等你很久。”
关上门,傅明琛拎着袋子走到茶几:“有事耽误了。”
“那你不该告诉欣欣,你今天会带礼物回家。”
我垂眸,视线落在袋子里。
是一个很漂亮的玩偶:“她等了你很久,我刚刚才把她哄睡下。”
傅明琛捏眉心:“明天我会和她道歉。”
他敷衍的语气让我觉得有些不快。
于是话里多了讽意:“你确定她明天有机会能见到你这个大忙人?”
傅明琛当然能听出我的情绪。
他声音冷下来:“冉姝,无理取闹很有意思是么。”
“原来你觉得这是无理取闹。”
我冷眼瞧他:“我倒觉得这是陈述事实。”
空气安静下来。
一般来说,这是傅明琛将要发火的前兆。
可出乎预料地,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却沉默,转身离开。
望着他背影彻底消失在我视线,想到刚才对欣欣的保证,我拎起茶几上的粉色袋子走上二楼。
*
傅明琛虽总不着家,观察力却不弱。
欣欣对那只玩偶,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以至于今早只是忘了带那只玩偶去托儿所,她便哭闹到了老师打电话来,请求我送玩偶过去的地步。
“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就把玩偶送过去。”
挂断电话,我跑上二楼。
很快从欣欣床头找到那只玩偶,准备伸手去拿的瞬间,我却猛一阵晕眩。
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可老师打来的电话里,欣欣的哭声似乎又隐约在耳边响起。我定定神,最后还是选择将玩偶送过去。
回家的路上,再找医院看看吧。
我想。
玩偶装进袋子,我在路上拦了辆车。
托儿所离家很近,十分钟后,我下车,看着不远处的托儿所大门。
可此刻我忽然发现,哪怕只是短短几十米的路,对我来说都开始变得遥不可及。
因为剧烈的眩晕感,开始取代我对身体的主导权。
目光所及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我艰难地,一步步地走到托儿所门口。
而老师早已在门卫室等候多时。
我看着她满脸着急地接过玩偶,又看向我,嘴巴一张一合地像是在说什么。
我的耳中却只剩轰鸣。
下一秒,我视线一黑,再无知觉。
*
再睁开眼,我已身在医院病房。
消毒水充斥的纯白房间里,我坐起身,刚想去找护士铃,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在。”
是傅明琛。
他正从病房门口准备进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原本慌乱的情绪居然被抚平了。
我努力忽视这变化:“我怎么在这里。”
“你晕倒了,老师叫的120。”
傅明琛走到我床旁的椅子坐下:“医生告诉我,他说你的情况很不好。”
我睨他一眼。
我的身体情况我知道,但却不代表我想从他口中听到。
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要回家,欣欣还在等我。”
傅明琛阻止我掀被子:“你等等……”
“等什么,”
我不耐烦:“很晚了,这么晚欣欣见不到我她会哭……”
“我把欣欣送走了。”
头脑一瞬空白,我僵在原地。
盯着傅明琛好半晌,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
避开我的视线,傅明琛深呼吸:“我把欣欣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