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归楠刚放下手中的粥碗,还没来得及擦手,就看见温瞳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放在他面前,也不走,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神干巴巴地望着他。
归楠低头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肉丸汤,旁边还搁着一碟玉白糕,他抬眼望着温瞳那张写满了“你快夸我”的脸,决定装作没看懂,拿起糕点尝了口,面无表情地放下:“咸了。”
温瞳眼底疑惑:“……这是甜的。”
“那就是糖放多了。”
温瞳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瞬,默默地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乖乖地低下头。
“没……”
归楠佯装板着脸:“嗯?”
温瞳又把后面两个字咽回去了,归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没过多久,温瞳便耐不住那份安静了,他开始翻弄方才顺手带进来的一只小匣子,里面装着几件零碎的小饰品,一串颜色不太纯的碧玺珠子,一枚雕工略显稚拙的玉扣,还有几根编了一半的彩色绳结,他低头摆弄得很认真。
归楠放下勺子,看了一会儿,起身从里屋取出一只更大的木匣,放在温瞳面前:“打开。”
温瞳依言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物件,成色极好的玉佩、精巧的银链,几件雕工精细饰品,还有几颗色泽温润的玛瑙珠子,都是旁人送的。
归楠随意道:“赏你了。”
温瞳一怔:“都给我?”
“放着也是积灰。”归楠已经重新坐回案后。
温瞳低头看了看那匣子里的物件,又抬起头来看他,好像没太理解为什么突然给他这些,他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去,挑了一枚最小最精致小珠子,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小心地系在了自己那枚彩色绳结旁边。
当天,归楠又让裁缝给温瞳量了尺寸,做了几身新衣裳,他心里想着温瞳在玄京司当差,穿惯了墨绿和黑色的劲服,便嘱咐裁缝按那个风格来做。
归楠随口补了一句:“想着你在玄京司当差,大概穿惯了深色,就没给你挑太艳的,若不中意,回头让裁缝再换。”
结果衣裳送来的那天,温瞳在一叠新衣中挑挑拣拣,最后拎出了一件粉色的。
归楠皱着眉,没想到他会挑中那栏浅粉色的。
“……你确定?”
温瞳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些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件衣袍的料子:“好看。”
归楠沉默了片刻:“……随你。”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又抬眼,瞥见温瞳正对着一面铜镜比划那件粉衣,归楠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心想:当初画他的时候,怎么没给他添一对狐耳呢,他邪恶地想着。
*
归楠与戚家当家一道去赴商会,今日是江南几大商号联合办的展销会,明面上展示各地珍品,实则借机敲定下半年的合作。
戚上恒翻开随身携带的册子,推到归楠面前:“南边那批货的账目我已经理清了,十二江南城的茶庄和钱庄,六成在我们手里,最近又有几家商户来找,想从乌啼楼支一笔银子周转,利息按老规矩走。”
不少商户都在等着乌啼楼点头,有了乌啼楼的银子和名头撑着,那些生意才算真正落地。
南方不比尘州城那样寸土寸金,但十二江南城加起来的经济总量足以撬动整个江南道的命脉,六成在他们手里,意味着南边的钱庄和茶庄,有一大半是由乌啼楼和戚家共同把持的,家中有太傅坐镇朝堂,不便直接过问商事,茶庄与钱庄的实务便全由戚上恒代劳稳,账目每一笔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许多人传归楠很快就坐稳南江二东家的位置了。
戚上恒此次约他,是为敲定归舟那边最后几成生意的归属。
戚上恒也不急着催他做决定,两人行至展台前,一路上摆了不少珍玩。
南海的珊瑚,以及江南本地的缂丝和双面绣,还有几件前朝的机关巧物。
戚上恒在一处展台前停下脚步,指着一对玉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笑着对归楠道:“下月是我内人的生辰,得挑件像样的带回去,这些小东西倒是精致,可惜我不懂这些。”
归楠盯着那对玉镯,笑着说:“若是戚世兄送的,那相当于挂念着对方,兄嫂送什么都会喜欢的。”
戚上恒笑了笑:“还是你会说。”于是他把那件价值不菲的玉镯给包了下来。
归楠目光从那些珍玩上逐一掠过,没有在某件物品上多停留,直到他看见那件东西,只巴掌大的琉璃花盏上,通体是极透的紫粉色,花瓣层叠,薄如蝉翼,是一件极好的工艺物。
想拿下,银子也要花不少。
归楠的目光落在那只琉璃花盏上,他看了一会儿,便将视线移开了。
他对这些玩意毫无兴趣。
清晨,归楠用完早膳,刚在书房坐下,准备处理今日送上来的信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他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推门出去。
院中围了一圈人,几个侍从和杂役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有人喊了一声:“楼主来了!”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
他看见温瞳正跪在地上,死死压着一个人,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个狗东西疯了?不就是摔了个你的破玩意儿吗?你至于吗!”
温瞳又往那人脸上揍了一拳:“你赔。”
归楠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片上,昨日瞧见的那只琉璃花盏,碎了一地。
温瞳语气又凶又闷:“我你爹,狗东西,你不把那物件完完整整复原,我便直接拧下你的脑袋当夜壶使唤!”
他一边骂一边又要抬手揍下去,满嘴都是那些不该从那漂亮的脸上说出的脏话。
归楠的目光微微一沉,他走过去,向旁边的人使了眼色,随后那个下人递上了一根黑色的短鞭。
“在做什么呢?”归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然后不由分说地狠狠抽在了温瞳背上!
温瞳正打得红眼,猛地被人来一鞭,疼得不行,回头就想骂这个无耻的偷袭之人,看清是归楠的脸,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整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乖了。
归楠放下黑鞭,说道:“叫老陈来,处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着的侍卫,拎着温瞳就走了。
身后那些下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声说:“这次温侍卫怕是真要吃苦头了。”
另一人接道:“楼主最讨厌有人在乌啼楼闹事,何况还动了手……有的受喽。”
温瞳确实被关在了归楠的书房里,一整天没有出来,起因不是因为他打了人,是因为他学了那些不三不四的脏话骂人,归楠将他带进书房关上门,将几本书放在他面前:“把这些看完,今天之内,不看完不许出去。”
温瞳看着那几本书的厚度,眼中写满了抗拒:“……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骂人。”
“还有呢?”
“……不该打架。”归楠冷眼看他,温瞳心虚地低下头。
“今日把这些书全部看完,没有看完不准出来,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跟那些混账学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就把你丢出乌啼楼,滚回你的玄京司。”
然后门在温瞳身后合上了,落锁。
白日廊下仆役正陈设新到的几盆花,各个貌相极好。
老陈转身欲入内禀报楼主,突然瞪大眼睛,却赫然发现金笼之中,那只白雀已然不见。
乌啼楼上下慌忙搜寻,最终在院间树上寻得它,这雀鸟羽翼遭剪,飞不高远,偏偏被枝桠死死缠住了。
老陈将原委细细回禀归楠。
归楠眼眸微抬:“雀么?想飞呢,心向着外头,可锦衣玉食养惯了,真入了山野,终究难以存活,倒是一身好羽,白白可惜。”
到底还不是家养的,这白雀本是野物,前几年被他捕回的,归楠这些年向来珍爱。
“将笼锁牢,往后喂食也莫要放出来了。”
老陈依着:“是。”
*
夜色降临,归楠处理完一日的事务,在书房门口站了片刻,推开了门。
屋内没有点灯,他扫了一圈,人不见了。
随后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才在角落里看见那道蜷缩着的身影,温瞳抱着膝盖缩在书架与墙壁之间的夹角里,脸埋在膝间,他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他哭了,眼角泛红,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不停掉下来。
归楠蹙眉盯着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他没有哄过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手里还拿着一些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本是怕温瞳晚上饿,才顺路带过来的,此刻却有点不知该怎么递出去了。
归楠面色复杂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温瞳瞟了一眼归楠,低头委屈道:“我会好好看书的……我再也不学他们说话了……别送我走……”
他一边说着,又伸手去摸那本摊开在膝盖上的书,要继续看。
归楠看着他那副模样,伸手将温瞳手中的书轻轻抽了出来,放到一旁,将那只油纸包放在他膝上:“先吃东西。”
温瞳愣着,抬起头看着他,迟疑着没有动。
归楠对上他那道不安的目光,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
“我不会送你走的。”
温瞳愣在原地,过了好几息,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归楠,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嗯!”
归楠被他撞得微微后仰,本能地想要推开他,但温瞳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归楠的手抬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轻轻搁在他脑袋上上,任由他抱着。
日子平顺地过了几日。
这日午后,乌啼楼顶层的雅阁内,茶香袅袅,气氛却算不得轻松。
归楠端坐在主位下首,他面前摆着未动的精致茶点与菜肴。
主位上坐着的是晏凤,墨发半披,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儒雅。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听着下首几位衣着华贵的地方官吏高谈阔论。
“……归楼主年少有为,乌啼楼在您手中,短短数月便气象一新,实在令人钦佩。”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富商奉承道。
“张老板过誉了,不过是倚仗诸位前辈帮衬,以及……”归楠眼睫微垂,“王爷的指点。”
晏凤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看向归楠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归楼主天资聪颖,一点即透,本王不过略加提点罢了,这乌啼楼,合该是你的。”
在座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笑容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谁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乌啼楼楼主,是皇帝流落花楼的私生子,身份尴尬,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晏家背后扶持。
说是“楼主”,在真正的权贵眼中,恐怕与一件精美的、可供赏玩的器物无异。
归楠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王爷谬赞。”
议事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雅阁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归楠开口。
门被推开,温瞳端着一个乌木托盘走了进来,那张过于惊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目不斜视,端着托盘径直走向归楠身侧的矮几。
托盘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盅清亮的鸡汤,一碟嫩滑的蛋羹,两个香气扑鼻的狮子头,还有……一个用油纸垫着、表皮烤得焦黄、微微裂开、冒着腾腾热气的烤红薯。
菜色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陋,与雅阁内精致的陈设,以及几位宾客面前摆着的珍馐美馔格格不入。
屋内静了一瞬。
几位商贾的眼神立刻变得古怪起来,在那烤红薯和归楠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压着难以掩饰的讥诮。
其中一个开口:“归楼主……果然是,念旧之人啊。这等市井粗食,竟也如此偏爱。”
他语气里的嘲讽,连掩饰都懒得。
晏凤把玩扇子的手停了下来,眼风扫过那人,脸上笑容未变。
温瞳摆放着碗筷,下颌线绷紧了些,没说话。
晏凤看向归楠,语气宠溺般:“宝贝儿?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怎的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
一声“宝贝儿”,叫得在座几人神色各异,有艳羡,有鄙夷,果然,就是个靠着皮囊和晏家宠爱才能坐在此处的玩物罢了。
归楠脸上那层淡笑没变,甚至更柔和了些,他抬手,用银筷夹起一筷子蛋羹,放入口中细品:“味道甚好。”
他瞥向几人,语气漫不经心:“山珍海味食久,偶尝市井烟火,倒也别有滋味,几位不妨尝尝这狮子头?这位侍卫的手艺,尚可。”
对方碰了个软钉子,只得干笑两声,语气局促:“楼主喜欢便好,喜欢便好。”
胖盐商却有些不依不饶,他大概觉得有晏凤在场,归楠这“以色侍人”的小楼主不敢真把他怎样,竟将矛头转向了温瞳:“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啊,玄京司的人?怎的来给楼主送饭了?这手是怎么了?可是做东西伤到了?毛手毛脚的,可别烫着楼主。”
温瞳正在将那些吃食摆出,他抬眸,冷冷看了胖盐商一眼,让胖盐商后背莫名一凉。
“无事。”温瞳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
胖盐商被他那眼神激起了火气,加上想在晏凤面前表忠心,竟站起身,伸手想去抓温瞳受伤的手,“让我看看,若是伤得重了,可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伺候人的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他边说,边伸出肥短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去拨弄托盘边缘,实则猛地推向那碗滚烫的鸡汤。
温瞳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挡,滚烫的汁水泼溅出来,大半洒在温瞳及时护过去的手背上,碗底磕在托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瞳闷哼一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迅速泛起水泡,他却一声未吭,只是迅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托盘和其余碗碟。
归楠蹙着眉望来,眸底一片漠然,不见半分波澜。
“哎哟!瞧我这笨手笨脚的!”那胖子故作惊讶,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没烫着小哥儿吧?”
“这是做什么?”晏凤终于开口,“坐下。“宝贝儿,你这小护卫倒是忠心,手都快熟了还先顾着你的桌子。
晏凤看向温瞳:“既是楼主身边的人,楼主自会管教。”他看到温瞳的手,关切道:“还愣着?下去处理一下。”
温瞳垂着眼,低声应了句:“是。”转身便走。
胖盐商语气嫌恶道:“归楼主还是要管教好下人,不然闹出这等荒唐事,岂不是折了面。”
“张老板,莫非你是觉得,该轮到你来指点我行事了?”
那胖盐商一惊,往他方向看,只见归楠坐在位子上,正眼神阴冷地望着他。
晏凤见状三言两语将话题拉回商路,几个人也识趣地不再提方才插曲。
那几个人盘算着,连身边一个护卫都管不好,果然还是太年轻,全靠晏凤撑腰,好在王爷看重他,倒也没敢太过分。
归楠全程淡笑应对,心思缜密,言辞得体,竟让人挑不出错。
诸事暂定,几位商人起身告辞,晏凤留下,似乎还有话要说。
只听见门口那胖盐商开口:“你这个侍卫一直瞪着我做什么?滚远点。”
“莫名其妙。”
归楠并没有管门外发生了什么,他语气疏离客气:“今日辛苦王爷了。”
晏凤走近几步:“跟本王还客气?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晚上本王在府中设了小宴,有几个官员,对你南笙阁的那边或许有帮助,过来一趟?”
归楠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半分,笑容无懈可击:“王爷美意,归楠本不该推辞,只是今日有些乏了,恐失了礼数,改日,必当登门致谢。”
晏凤眸色浅笑盯着归楠看了片刻,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行,依你,别太累着,宝贝儿。”
“身子若是坏了,很难调理好的。”他动作亲昵,说罢,也不等归楠回应,转身带着侍从离去。
阁内终于只剩下归楠一人,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脚步声轻轻响起。
温瞳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安静地走到归楠身边,垂着眼,不说话。
归楠转身,走到长案后坐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坐。”
温瞳迟疑了一下,依言坐下,只是微微侧身,将受伤的左手避开了归楠的视线。
归楠没看他,自顾自地拿起那个已经不太烫的烤红薯,剥开焦脆的外皮,金黄软糯的内瓤还冒着热气,甜香愈发浓郁,他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咽下。
“手艺有长进。”他忽然开口,“都比上次好。”
温瞳猛地抬眼,看向归楠,浅色的眸子里都是温柔。
“不过,”归楠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红薯:“下次再遇到刚才那种情况,不必用手去挡,泼了就泼了,乌啼楼不缺这点东西。”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温瞳手上,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什么情绪:“疼吗?”
温瞳低声答:“不疼。”
归楠扯了扯嘴角,放下吃了一半的红薯,拿起旁边干净的湿帕擦了擦手,然后,他朝温瞳伸出手,“手给我。”
温瞳犹豫着,将受伤的左手递过去。
归楠看着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红肿未消,起了几个透亮的水泡,看着有些狰狞。
他拿起旁边矮几上几个小瓷瓶,替他上药,包扎。他的动作温柔,触碰在灼痛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奇异的舒缓。
“他们敢这样,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这些食物上不了台面。”
归楠抬起眼,直视着温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温瞳有些怔愣的脸:“而是因为,现在的我,还不够强,乌啼楼看着风光,实则一半命脉捏在别人手里,他们敬畏的不是我归楠,是晏家。”
“所以,你觉得憋屈吗?觉得……无能为力吗?”归楠仿佛能看透他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
温瞳嘴唇动了动:“嗯……”
有的,归楠被那样轻慢地议论,他很难过。
“他们刁难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不敢直接对我如何,便拿你作筏子,试探我的底线,顺便……折辱我。”归楠笑了笑,“你看,这就是权势,没有它,你连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都做不到。
“甚至……连想吃一口烤红薯,都要被人耻笑上不了台面。”
温瞳的拳头在身侧握紧,那些人眼中的鄙夷和将归楠置于更尴尬境地的暧昧,让归楠不得不强颜欢笑,周旋其中的隐忍着。
他只知道归楠从未开心过,那些笑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不够强。
归楠松开温瞳的手腕,转而拿起托盘里的小银勺,舀了一勺嫩滑的蛋羹,递到温瞳唇边。
“张嘴。”
温瞳完全愣住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勺子。
“吃啊。”归楠催促,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他的嘴唇,“我亲自试过毒的,没坏。”
温瞳僵硬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蛋羹,滑嫩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归楠满意地看着他咽下,又舀了一勺鸡汤,再次递过去:“这就对了。”
他一边喂,一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看,我现在喂你,是因为你手受伤了,不方便,这叫做照顾。”
温瞳被动地接受着投喂,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平日冷面护卫的样子。
归楠喂完最后一口鸡汤,放下勺子,拿起自己那块吃了一半的烤红薯,掰下一小块金黄的瓤,再次递到温瞳嘴边:“记住这个感觉,如果有一天,我受伤了,不方便了,你也要这样照顾我,明白吗?”
他尚不能理解这些,但记住了归楠的话:“嗯”
好吃吗?”归楠问。
温瞳乖巧点头。
“我也觉得很好吃。”归楠收回手,“比那些金玉其外的所谓‘珍馐’,好吃多了,他们没品味,不懂。”
*
夜静,胖盐商打量着今日盘到的珍品,心满意足地欣赏着。
一时之间竟忘了时辰,瞧着天色,便抬脚离了书阁,霎时间周围如水墨般倾泻。
胖盐商后退了几步,地上赫然出现一幅银色的令牌,他拾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抬头间,他看见一个可怖的身影,此人束发无面,行动毫无风声。
还未等到他反应过来,归楠便撕着这个人的头发直直拖进了旁边的水池里,狠狠洗了一把脸。
他迫使对方抬起头来,胖盐商大惊!呛了好几口水,意图求饶。
紧接着又被狠狠地磕在了池边的石台岸上。
他并未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归楠将一踏罪证赫赫摆在他面前,胖盐商被磕的满脸血,牙都蹦了几个,终于老实了,哭嚎着:“我……错了。”
归楠并不想就此放过他,竟找来一壶滚汤的茶水,冷冷地浇在了这个人的手上,此人的手被烫的红透肿浮,尖叫声此起彼伏。
“三天后,我将来取你的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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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旧忆-落花相惜朝夕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