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归念 第19章 京城-寻影怎困他私心

归楠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被褥还留着温瞳身上的气息，他坐起身，揉揉眼睛，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

归楠一边收拾，一边暗自思忖，昨晚实在是太胡闹了，师父严禁他沾酒，生怕他醉后失了分寸，生出不可收拾的事端。

借着酒劲就这么白白把人家吻了，偏偏他生得正合他心意，美得让自己情难自禁、失控失态，甚至想……若是真发生了什么，那岂不是要负责了。

真闹出什么变故也无妨，他心上本就从未装过那人，他就喜欢强人所难，倘若能令他窘迫难堪，反倒正中归楠下怀，心底隐隐漾起几分畅快。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温瞳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好了粉衣外服，墨发半束着，依旧戴着不知名的小花和坠饰。

“醒了？正好。”温瞳把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碗熬得糯糯的鸡肉米粥。

归楠回过神，走过去假装若无其事看着木归：“你还真一大早就弄这个。”

“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的。”温瞳把筷子递给他，坐下看他吃，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归楠喝了一口粥，“你这儿比外头安静多了，平时老做噩梦，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

他怎么没有问罪？归楠一边喝粥一边偷瞄他。

温瞳浅笑盈盈：“喜欢就多住些日子，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等归楠吃完，温瞳领着他去了小院，反而往更深处走，穿过两道月门，眼前出现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

推门进去，这里面比想象中还大，高高的书架直顶到房梁，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光线充足，临窗还设了宽大的书案和软榻，书柜旁挂着的是整个国主州区的地图。

“这里是我平日看书的地方。”温瞳走到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你之前不是问，柳夫人那幅画像到底怎么回事么？”

归楠精神一振：“你查到了？”

温瞳把册子摊在书案上，归楠凑过去看，是一本陈年的宫廷内务档，记录着各宫用度、人事调动，温瞳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癸未年冬，三皇子令温炵，体弱畏寒，移居西暖阁静养，随侍宫人，乳母张氏，内监云子，近侍二人，张氏，河间府人，有一妹嫁与涧禾镇陈姓商贾为续弦。”

归楠目光一凝：“柳夫人？”

温瞳点头：“这个张氏就是三皇子当年的乳母，她妹妹，就是柳夫人。柳夫人应该从她姐姐那里，听说过幼年三皇子的样貌，甚至可能见过。”

所以她才能描述出画像上的人，归楠明白了，但……她为什么现在突然要画？

温瞳合上册子，眼神严肃：因为张氏早就死了，而柳夫人大概是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能用这幅画做点什么。

做什么？归楠问完，自己想到了答案，拿捏把柄？要挟？

也可能……是想借着这幅画，搭上某些以为三皇子还有影响力的人，温瞳语气严肃，大殿下那边，最近和几位老臣走动频繁，其中就有当年曾短暂教导过三皇子几日的一位太傅，虽然现在时过境迁，但若真有“三皇子旧物”或“亲笔画像”流出，难免被人借题发挥。

归楠皱眉：“所以他们想用这个来攻击你和我？”

温瞳笑了笑：“我既然在这个位置总有人想要将我视为眼中钉，如若不从不站队，那自然会有人背后使绊子，我不怕人攻讦，只是这事牵扯到你，我不得不多留心些。”

说着，转身从另一个书架顶端取下一个狭长的锦盒，放到归楠面前。”

“打开看看。”

归楠疑惑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保存极好的画，他小心翼翼展开。

画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皇子常服，坐在窗边读书，侧脸清秀，但面色有些苍白，但带着点怯，画技不算顶好，但是能看出作画者对画中人带着怜惜。

这是……

三皇子，令温炵，温瞳看着画上的少年，十四岁生辰时，一位不得宠的才人所绘，除了画者和近身几人，几乎没人见过，那位才人不久也病故了。

归楠看着画，那画中少年沉静却有怯懦的气质，如果这个少年身体健康拥有完美人生，想必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皇家公子。

“你留着这幅画，是为了？”归楠轻声问。

“提醒自己。”温瞳将画慢慢卷起，放回盒中，“也是提醒别人。”

“我意识到只有自己足够强了，才能保护重要的人，所以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任人拿捏。”

室内安静下来，归楠看着温瞳收起锦盒时，忽然问：“木归，你当时……多大？”

温瞳动作顿了一下：“十四。”

十四……归楠想象不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温瞳把锦盒放回原处，转过身，背靠着书架：“还好，习惯了。”

归楠莫名泛起滞涩，他百思不解，现在这境况，和那些旁人传言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还是选择遵循自己的立场与想法：“别这么说。”

温瞳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打量：“那你呢？”

“我？”归楠一愣。

“你明知我的身份，为何还愿意跟我回来？就不怕……我真的是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人？”

归楠闻言，眉梢微挑，忽然往前凑近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眼眸里带着点笑意：“温木归，这话该我问你吧。”

温瞳愣怔望着他。

归楠不退反进，气息拂在对方耳畔，温唇微启：“我这个知道太多秘密又与你日日同吃同住之人……我绝非良善，你就不怕我心怀不轨，哪天不高兴了，随便画点什么，让你不得安宁？”

他说话时像只收了爪子却故意露出尖牙的小猫。

温瞳盯着他看了两秒，唇角微扬：“是我糊涂。”他抬手，虚虚点了下归楠的鼻尖，“忘了眼前这位是当年乌啼阁的楼主，若真要动起心思，恐怕十个我也防不住，不过我不在乎。”

归楠退后半步，抱起胳膊：“你知道就好，所以啊，与其担心我害你，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哪天要是惹我不快……”他故意语气轻浮。

温瞳很配合地问：“怎样？”

归楠一本正经：“我损毁旁人名声的法子数不胜数，大可以尽管一试。”

温瞳闻言这下彻底笑出了声：“好，我记下了。”他止住笑，但眼里的暖意没散，“那为了我的名声着想，归楠你可要多担待些，千万别不高兴。”

归楠轻嗤一声，唇角却不受控地悄悄扬起。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融，温瞳盯着对方忽然说：“归楠，你能……给我画幅画吗？”

归楠抬眸：“现在？”

嗯，温瞳点头，就画现在的样子。

归楠看了他片刻：“理由。”

温瞳说道：“你看，既然你不想欠我的情，那不如画一幅画看看，是不是也能说的过去？”

归楠盯着他：“你丑，不好画。”

温瞳一时急了，眉梢微蹙：“昨夜夸我生的好，今日反倒不认人，吃亏的是我，难不成……你竟偏爱丑的这般模样？”

归楠：“……”

“肖像八十文，但是如果是你的话三十两。”

温瞳无奈道：“坐地起价？”

归楠挑眉：“那你给我？”

“画完就给。”

“行。”归楠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姿态放松，侧脸对着窗外的光，本人的轮廓被阳光勾的清晰又温和，单从脸与气质来说可以称的上是清艳绝伦，温瞳已经是算得上是上上品了，但他总觉得这个人带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好像是见过无数遍的错觉。

归楠快步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素纸，他拿起笔，却没有立刻落笔，而是先看了温瞳很久。

温瞳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任由他画，目光偶尔落在归楠认真的侧脸上，眼神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归楠落下最后一笔，轻轻舒了口气。

“画好了？”

“嗯，来看看。”

温瞳起身走过去，画纸上，一个十分美艳的少年侧坐窗边，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阳光在他发梢肩头跳跃，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

“画得……很好嘛，就是感觉更年轻了，像几年前的我一样。”温瞳看了很久，才低声说。

归楠蹙眉道：“好久没画人像了，手有点生。”

温瞳却摇头：“不，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画像都要好，你以前从来都不给我画这些的。”

他说着，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画中人的脸颊位置，像怕碰坏了似的：“这幅画，送给我吧。”

归楠夺过那副画道：“想反悔？”

“那自然是不敢，只不过我现在没有什么银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归楠盯着他的耳坠：“既然身上没有什么钱，那就拿你垂间的耳坠当作抵押吧，待你有了足够的银子，再拿来赎。”

温瞳脸色慌了些：“换一个，这个不行。”

归楠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温瞳这个反应反而让他来了兴致，他目光审视。

“你应了我，又反悔，耍我玩呢？”

“那这幅画还是我自己留着吧，免得到时候被人误会，以为我归某人拿自己的画来攀附什么旧情。”

温瞳指尖一颤：“不要。”

“定情信物？”

温瞳没有立刻回答。

归楠感知能力很强：“看来被我猜中了，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不是。”

归楠若有所思笑了笑：“那就是故人所赠，让我猜猜，那位故人，想必风姿极佳，与你这耳坠很是相配。”

温瞳抬眼看着他，只回了一句：“确实风姿极佳。”

归楠将画轴往桌案上一搁：“既然如此，温少卿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归楠盯着他吃瘪的样子，漾起笑容：“罢了。”

“我不过随口一提，温少卿既然舍不得，那便算了，画你拿去，银子也不必加了，就当是我赏你的风姿了。”

“对了，我这几日可能要借住在这里。”

温瞳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

归楠那双桃花眼没有笑意，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在涧禾镇的时候，我发现和你宿在一处时，夜里睡得安稳些。”

“昨晚也是这样，你若不嫌麻烦，就让我再蹭几晚，若不方便……我就另想办法。”

温瞳垂下眼睫：“没有不方便。”

归楠从他身侧走过：“不要多想，只是互惠互利而已。”

温瞳手一瞬握紧些。

就这样，归楠名正言顺地留了下来。

夜里，归楠躺在榻上内侧，面朝墙壁。

归楠感到那一小片空间的暖意正在聚拢，他闭上眼，装作已经熟睡，过了不知多久，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感到身后的呼吸靠近了几分，一条手臂极轻地从背后环了过来，搭在了他的腰侧。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墙面，苦涩着，终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要借用别人来换取一夜安眠。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委屈什么？若是当年哪里能落魄成这样，他留在这个人身边不是为了是为了睡个好觉。

不过是互相利用，仅此而已，他一遍遍告诫自己，所求不过是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一、北片区域，核心城：涧禾城 下辖：玉门、涧禾镇

二、西南区域，核心城：佛云 下辖：祥城

三、中部区域，核心城：尘州城 下辖：源玟

四、中东主城，核心城：南笙阁 京城

五、南部区域，核心城：南枕云州乡。

云州南 / 旧泠城遗址。

江南十二城：归舟、州曾、广垸、绩河、鄂柳、鲁水坡、河金港、赤都郡、滑州、东丹郡、鱼来城、昌华城。

以上地点仅供参考、江南地区，不是所有地方都重要！我单纯想把这些地名写出来。

看到这里的时候，接下来几章攻都不会出现了，主线非常很重要，包括念画的具体设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京城-寻影怎困他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