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归念 第12章 京城-虽旧念记忆失去

二人就这样相互沉默了许久，云执无声无息地从暗处掠回，肩头落满新雪。

云执向他们说道：“少卿，归画师，这附近有马蹄声，而且不止一队，正在向别庄方向合围，大殿下那边的探子可能惊动了。”

归楠迅速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

“此地不可久留。”他果断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涧禾镇地界。”

“云执，”温瞳快速吩咐，“你先行一步，按原计划清理我们来过的痕迹，尤其是木屋和这处别庄外围，然后明日去老地方等我。”

云执抱拳一礼，身影再次没入风雪。

温瞳转向归楠，语气放缓：“跟我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不再走大路，而是沿着崎岖山道，在密林与深雪的掩护下疾行，归楠紧跟对方，冰冷的空气吸入也让他纷乱的思绪逐渐冷却，他们一路向东，避开城镇，专挑荒僻路径。

途中，归楠一直注意，温瞳那肩头的伤处，包扎的布条边缘偶尔会渗出新的血。

温瞳将手伸给归楠，最后竟毫不避讳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还会在停下歇息的短暂片刻，检查归楠是否冻伤。

他明明自己伤得更重……

他们抵达一处位于两州交界、人烟稀少的河谷，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静静卧在覆雪的竹林旁。

“这里暂时安全。”温瞳推开简陋的木门，里面陈设朴素却干净。”

夜深人静，两人围炉而坐，这种连日奔波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缓。

屋内只有还有一张窄塌，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讲究了。

归楠抬眸说道：“侯府和大殿下不会善罢甘休的。”

温瞳闻言看他：“想将事情压下去，这件事，到此为止，至少明面上，我们不能继续查下去了。”

“冰湖作坊被毁，忠毅侯失踪，大殿下那边丢了这么大一条财路和把柄，必定，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查，我们现在势单力薄，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陆书白留下的证据，我会用别的渠道，以更稳妥的方式递上去，但追查梅大人和闻宿，不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事。”

他看向归楠，语气变得郑重：“归楠，听我说，这件事水太深，牵扯到的势力远超你我想象，继续卷进去，对你而言太过危险。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

归楠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你要走了吗？”

温瞳没有否认：“舍不得我吗？”他轻笑调侃他。

“但我和云执必须立刻离开，处理一些后续，并确保我们的行踪不被反向追查到，你也需要尽快离开这一带。”

归楠道：“这里没有命册的线索，现在我不想回南笙阁，眼下唯一的线索是去京城，这京城人多眼杂，反而便于隐匿，南笙阁在京城也有分支，我恰巧可以待在那里，我要去找我的命册。”

归楠无奈想起自己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完成任务，如今看来现在居然成了唯一的去向。

“那你呢？”他忍不住追问，“你之后……会在京城吗？”

温瞳眉眼含笑：“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又看似普通的玉环佩，递给归楠，“拿着这个，可以驱邪避害的，这是我在云州乡那边求来的，很灵验，关键时刻还能感应危险，保你平安。”

归楠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呈现淡黄色，上面刻着极简约的流云纹。

一瞬间一些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木归。”

温瞳与他对视，归楠握着玉佩的手指骤然收紧，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有那么几秒，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定定看着眼前这张脸，温润的眉眼，……渐渐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危险的形象重叠。

归楠握紧玉佩，抬起眼，直视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瞳静静看着他，归楠脑子转得飞快，混乱中抓住一丝荒谬的联系：“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

何止见过。

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河边深处到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少年沾满泥污却异常平静的眼睛，还有那句贴在耳边、带着稚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敢说出去，杀了……”

归楠后背倏地窜上一股凉意。

“你……和我……认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温瞳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原本柔和的眸中凝上冷意。

“嗯……或许……算认识。”

他看着归楠瞬间更加警惕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他向前半步，神色疏淡：“就当我那日冒犯的赔罪吧。”

“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送你到官道岔口，之后的路……要自己当心。”

“睡吧。”

他说完，就将归楠按到塌上安安静静地躺下了，也没有说任何话。

当晚，归楠躺在窄榻上，辗转反侧，身后的人已经睡着了。

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心口烦躁得厉害。

他居然是……那个疯子，他当年亲自杀了那个三殿下，自己在记录命册内容时，无意被对方发现了，为了活命不得已与他同路，才侥幸留一命。

这算什么？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吗？

难怪……身手那么好，心思那么深，藏的挺好的。

归楠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想到当年那物品抵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灭口……他当年是真想杀了自己的。

可是他若真想灭口，有的是机会，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归楠忽然扯了扯嘴角，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怕什么？他归楠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孩子了，他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面朝墙壁，指尖在墙面上轻轻划了划。

……身手是不错，但比起我，还差了点意思，下次他再敢唬人……归楠想起那晚差点**之举。

他闭上眼，但没有睡意，在心里默默补全了后半句。

“那不如试试，看谁先废了谁的手。”

身后人影旋身转来，抬手自然环住他的腰，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侧脸贴着归楠的颈间，慵懒地蹭了蹭。

一时之间被整的呼吸乱乱的归楠：“……”

他暗自腹诽，眼底翻涌杀意：这般卑劣小人，今日便可废了他！

身后之人似是洞悉他心思，将他牢牢按在怀中。

他试图借着细微的动作挣开那只放肆的手，可对方的力道竟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身后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撩得人心神不宁，归楠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他本想抬脚将人踹开，可颈侧那阵湿热气息丝丝缕缕，又痒又麻，只要身子稍动，心底便涌起几分难堪的反应，他忽然不敢妄动了。

归楠被这个可耻的人就这样圈在怀里一整夜。

*

十五日后京城城楼高耸，旌旗猎猎，官道宽阔如河，可容数驾马车并行，周围无数车马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幡招展，好一片宏大而鲜活的市井交响，周围街坊到处都是商贩在吆喝，繁华景象，锦绣金城。”

马车在官道的一层楼下缓缓停下，喧闹的人声与车马声隔着帘子涌了进来。

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挑开，归楠弯腰下车，脚踏上了京城的土地，冬季的日光稀薄，却掩不住那股子清冷，他抬眼看了一下眼前巍峨的城门和川流不息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年轻侍从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侍从低声询问：“归念师，是先往阁里在京城的南笙阁分部落脚，还是……”

归楠收回目光，叮嘱道：“你先去南笙阁分部，“把东西放下，然后……去查一下，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活，是阁里还没人接手的。”

“是。”侍从应下，再无多话。

他们刚好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两侧店铺旗幌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

来到京城的第一件事 归楠去寻一位故友。

他提早报了信，约了地，找了还算不是很差的酒楼。

这位旧友早已高中探花，如今已是一方知府。

岁月相隔，故人离散，众人终究各赴殊途。

阁帘掀开，那年轻人穿着崭新的青色官袍，身形颀长，头上没戴官帽，就绾了个髻，插了根白玉簪，侧脸线条清隽，天生温和，他正跟身边一个年长些的官员说话，姿态优雅又得体，确实称得上探花一名号。

那男子也正好抬眼，目光扫过人群，一下子就定在了归楠身上，随即脸上那笑容瞬间变成了惊喜，他跟身边人快速说了两句，然后拨开人群，径直朝归楠这边快步走过来。

归楠坐在原地没动，姜任渺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遍，语气激动：“归兄，好久不见！”

归楠也笑了：“先恭喜姜大人了，好久不见你这身打扮还真衬你气质。”

姜任渺一摆手，官袍袖子跟着晃了晃：“什么打扮不打扮的，我还是我，反倒是你，要不是你这头发，我怎么会忘啊，这一路从涧禾镇来，颠簸坏了吧？”

“刚到，还没来得及，归楠说，“办完差事，特意来看望你。”

姜任渺笑着：“此行每次都带有公务，我也不想，那些人见了我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好不容易得了空，来见你。”

姜任渺赶忙坐下：“你现在住哪儿？南笙阁分部？”

归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