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归念 第13章 京城-虽旧念记忆失去

小二上了菜放在桌上，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快快，咱们边吃边说！你可不知道，我下午在那儿应酬，满脑子都是你来了，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给我讲这那些。”

归楠被他的劲儿逗笑了，坐下倒酒：“姜兄你现在是朝廷命官，要稳重点。”

“我在你面前稳什么重。”姜任渺也坐下，立马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干了，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能松快松快了，你是不知道，自从放了榜，天天不是赴宴就是见人，说的都是场面话，累得慌还要客客气气的演，你说他们一天天的精力怎么那么旺盛。”

他突然放下酒杯，看着归楠，眼神认真起来：“说真的，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身体还好吧，难不成是南笙阁的差事？还是有别的事？”

归楠：“身体无碍，嗯……算是差事吧，顺便……躲点麻烦。”

姜任渺很敏锐他立刻皱眉：“什么麻烦？是不是涧禾镇那边出事了？我前阵子隐约听说，涧禾镇那边不太平，大殿下一直在查什么人，好像牵扯了什么案子……跟你有关？”

归楠没细说：“沾了点边吧，已经了了。”

姜任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想多说，也没追问，只道：“了了就好，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在京城长住？”

“看情况吧。”归楠道，“先把阁里交代的事办了”

“那有事一定要找我。”姜任渺语气郑重，“别的不说，在京城地界，我现在多少还有点用处。”

归楠举杯笑道：“哦？那就先谢过姜大人了。”

姜任渺笑着跟他碰杯：“少来这套，对了，你刚才说躲麻烦……要不要我安排两个可靠的人，暗中照应一下？”

“不用。”归楠摇头，“暂时还不用。”

姜任渺笑道：哎归兄你这次来京城，算是赶上了，热闹着呢，他掰着手指头数，“头一桩，得说说乌啼楼，你以前待过那地儿，那我记得是你的产业，自此你走后，现在东家换人了，是宁亲王。”

归楠抬了下眼皮：“宁亲王？”

“对，晏凤。”你走了这么久，这么长时间了……啧啧，他反倒什么好处都捞到了，前儿个还在街上帮个卖菜老农推车呢，可把老百姓感动坏了。”

归楠也是许久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他是三大家京势的其中之一，当年与自己有亲密合作关系，南笙灯给当时还在恢复期的自己讲述这个人的时候，表现的并不是很喜欢他，那现在看我如今落魄，看来是把自己那些产业接手了。

“啧。”归楠心里有些不爽，若有所思地假装微笑点头：“他这么亲民啊？”

姜任渺没好气道：“谁知道呢，这人以前还算的上你的支持者，阴晴不定的，谁琢磨的透。”

“再说玄京司，如今早已大换血，现任指挥使底细不明，自打新少卿上任，但凡和泠城旧案有牵扯的侍卫，都被暗中处置干净，现下留下的这批人，对当年泠城之事一无所知。”

“我知道当年那些人对你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现在倒也不用忧心了，如今那些人手脚干净的很。”

归楠手中酒杯来回晃了下：“玄京司啊……嗯我记下了。”

说起玄京司，姜任渺神情严肃，盯着归楠：“归兄这次你来京城，见过那个谁了吗？”

归楠抬眸，看着他：“谁？”

“就是……他啊，那个……新任的温少卿，你们以前认识的。”

归楠闻言来了兴趣，他好奇地问：“嗯……我们见过，怎么了？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劲。”

姜任渺赶忙关心归楠：“他……他没有为难你吧？”

“？为什么要为难我？”

姜任渺扶额：“哎，我都差点忘了，你失忆了，我跟你讲这个人和你以前关系非常不好！”

“非常不好！”基本上当年乌啼楼的人都传的。

归楠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细碎的猜想，或许那人曾是自己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死敌，或许身负灭门的血海深仇，毕竟凭着自己戕害同阁的罪名，再加上一众师兄弟的流言与评判，从前的自己，本该就是这般阴戾可怖的模样。

想到这里归楠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姜任渺说道：“当年他犯错得罪了你，你把人家从玄京司买回去，日日夜夜折磨，身边认识的人都这么说，说你买他回去，就是羞辱他，让他一个玄京司的侍卫，变成被你使唤在身边的一条狗，活脱脱钉在耻辱柱上。”

归楠无言：“……”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神色复杂假装委婉道：“那我命挺大的。”他摸着酒杯，托腮思考着，我当年还有这么炸裂的事情吗，虽然不记得了，但是我看着有这么坏吗……把人当……狗？

他有些局促：“若是真像你说的，我感觉他找我怕不是要取我命，可这次办案是他和我一起，种种行为上看着也不像是报仇来的，这就很难判断了。”

“但凡事不能看表面，总之这个人目前在我这里威胁程度蛮低的，你不用担心我。”

姜任渺倒了一杯酒，咽了菜：“好吧，归兄，你说的不无道理，凡事还是得要以你的判断为准。”

“毕竟我也没有接触过那温少卿是什么人。”

归楠换了一个话题：“嗯……姜任渺我太久没有了解外面的的情况了，最近朝廷情况如何？”

“朝廷嘛……”姜任渺斟酌着词句：“皇上龙体尚安，只是近年来愈发深居简出，朝政多是几位重臣和……嗯，几位皇子协理，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嘛……

“这远的不说，这前几年，有个李尚书，就是管户部那个，挺跋扈一人，他侄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听说当年还在你们乌啼楼闹出过人命，最后不了了之，结果你猜怎么着？”

归楠垂下眼，慢慢嚼着口中的菜，没接话。

姜任渺自顾自说下去：“就去年秋天，李尚书突然暴病，没两天就没了，都说他是恶疾，可后来有宫里隐约透出来的风声说……有人，不知怎么拿到了李尚书贪墨军饷、草菅人命的铁证，直接捅到了御前，然后人直接没了！

“没了？”

姜任渺：“对，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衙门里悄悄传，说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猜怎么着？有人在四公主府后巷的垃圾堆里，那可是公主府！那些吓人看见些没烧干净的碎绸子，绣纹像是李尚书常穿的那件金蟾袍子，后花园挂了盏新做的走马灯，画的是蟾宫折桂，老渗人了！

“重要的是，这四殿下早已经和亲，离开了中原，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府中，你说是不是闹鬼？”

归楠放下筷子，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真的闹鬼吧。”

姜任渺叹口气，所幸放下筷：“我看你啊，时间久了，听什么都对你没有波澜了。”

他摇摇头：“……”

他顺便打量了一下归楠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然后打住话头，认真道：“说起来归兄，你就不考虑寻个伴吗？”

归楠被这话问的头疼：“……”，“我觉得我天生就不适合情爱这种事情。”

姜任渺托着腮：“那归兄。”

归楠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人啊？”

归楠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继续夹菜。

姜任渺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不是，我是认真的！你看你，长得吧……反正比我好看多了，虽然我也不差，但我们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方面的事？”

归楠嚼着菜，咽下去，才淡淡道：“没兴趣。”

“对女人没兴趣？”姜任渺神色略疑。

归楠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

姜任渺见他没否认，更疑惑了，凑得更近些：“那……对男人呢？”

归楠停住手中的酒杯，他抬起眼，看向姜任渺，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任渺观察他，抱着臂，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看你一个人，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出门办案回来连个等门的都没有，我就想着，你要是真有那方面的心思，咱京城这地界，什么样的人找不着啊？”

归楠垂眼，把杯中残酒饮尽。

“没有。”

姜任渺不死心：“那要不……我带你去找小馆转转？那边有几个地方，环境好，人也干净，不像你想的那样乌烟瘴气，就喝喝酒，听听曲儿，万一遇着个合眼缘的呢？”

归楠抬眼看他，笑意却不及眼底：“姜任渺，你这是平日闲得没事做了？操心这个。”

姜任渺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嘟囔道：“我这不是……看你总一个人。”

“我不喜欢人。”

姜任渺一愣：“啊？”

归楠玩着手中的酒杯，淡淡地开口：“什么人都不喜欢，男的，女的，好的，坏的，我都不喜欢。”

“我对这些没念想。”

姜任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面上压根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但面对归楠如此突兀的回答还是比较好奇：“那总该有理想型吧，哪怕是一点点特征？”

归楠抬眸，敷衍道：“理想型？好久以前我的确思考过这个问题，说是理想型倒不如说是我自顾自强加在他人身上的投射。”

“我累，不愿与人周旋。”

“说到底，我渴求的本是真心被爱，而非用一段摇摇欲坠的关系，去桎梏捆绑他人，若抛却这些，我们尽可活得极端些，不在意世俗条条框框的束缚，倘若这些都能成全。”

“那么我很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他不是人，是鬼，是兽，这样的条件很苛刻，毕竟思想只有人可以做，那么抛去这些，单论外貌。”

“我只喜欢和我一样好看的还不柔的，最好能把我的魂都勾走的那种。”

姜任渺被归楠这些发言搞的摸不着头脑了，也只能无奈道：“那这要怎么找啊？单按你说的样貌，要和你这般好看，又不带柔态的，放眼望去，除了你自己，再无旁人了。”

归楠微笑，端起酒杯：“嗯～可能吧，所以就没有这种人喽，况且谁会受得了我这种空有其表又毫无风趣的人，我也没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