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47章 第 47 章

学生们放假了，也快过年了，街上的气氛热闹着。夏裴和黎墨在一家饭店吃完晚饭，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

冬天天黑得特别早，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傍晚的时候，安野被颜妍叫走了。当时夏裴看情形不太对，问颜妍出了什么事，颜妍也只是说“不是什么大事，以前的旧事，你完全没必要参与进来”，然后就带着安野走了。

夏裴也不想给他们添乱，不想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负担，也就没再多问。

夏裴也实在是担心。

他给安野发了消息，虽然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复，但至少安野回了，语气也比较轻松，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他还是有空看手机。

只是见不到人，担心便一直悬着。

夏裴只盼着高考快点来，快点结束，然后大家一起离开这。

夜晚寒气刺骨，夏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他从口袋掏出手机，又给安野发了条消息，轻轻叹了口气。

黎墨看夏裴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们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自然是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相信他们，能应付的过来。”

“嗯……”夏裴低头看着手机，闷闷地应了一声。

回到黎墨住的酒店，房间里的暖气渐渐驱散了夏裴身上的寒意。加上安野及时回了消息，他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进来了消息。夏裴一看，是吴少杰发来的消息。

【吴少杰】学长，你好，冒昧打扰你了。我能和你当面聊聊吗？我最近情绪特别差，很想听听你的意见。拜托了，学长，你快高考了，考完就要走了，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我发个位置给你，可以过来吗？我在这里等你。

紧接着他发来了一个位置链接。

夏裴盯着屏幕，沉默着。

自从之前夏裴跟他认真聊过之后，吴少杰基本就很少来打扰他了。最近一次还是在他自己和安野的视频流传出来的那个时候，吴少杰几乎是对他进行信息轰炸，情绪激动地发来一连串消息。

夏裴当时没有理会，直到吴少杰消停下来，他才回了一句“谢谢你的关心，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之后，对方再发来什么夏裴都没再理会过了。

对于吴少杰，夏裴的心态有些复杂。

最初是他自己先“招惹”对方的，在吴少杰被高天昊的霸凌的时候，就那么巧，被他撞上了，而又恰巧他本来就和高天昊有过节。

夏裴并不觉得自己是多善良的人，只是既然碰上了，不出手做点什么，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于是他就帮了吴少杰。

可那之后，吴少杰频繁的打扰让他感到困扰。尽管如此，夏裴也并没有责怪他，毕竟吴少杰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对吴少杰，夏裴始终是多一分礼貌和包容。所以看到这条消息，夏裴也确实难以完全置之不理。

最后一次了，夏裴心想，反正自己也快离开这里了。

夏裴对县城不熟，吴少杰发来的位置显示的地方有点远。他给安野发了条消息报备，便打车前往那个地点。

车一路开过去，渐渐远离热闹的城区。原本因返乡人流熙攘的街道，越往深处越显得冷清，灯光稀疏，人烟渐少。

夏裴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原以为那可能是吴少杰住的地方，可眼前的景象愈发荒凉，连司机都感到诧异，大过年的跑这么偏的地方来。

但夏裴听不懂他说话，哪怕司机尝试用普通话，但那普通话口音太重，夏裴依旧是听不懂。

到了地方，夏裴才发现，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离居民区远，周围几乎没什么人。

他感觉很不对劲，他不知道吴少杰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也没看到吴少杰人，他点开手机正要联系吴少杰，却看到安野发来的消息。

【呆呆】别去！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夏裴立刻警觉地扫向四周，身体微微下沉，下意识地进入一种防御的状态。

“对不起，学长……”吴少杰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明显地颤抖。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现。有人从废弃的厂房走出，有人骑着电动车，也有人骑着摩托车从暗处冲出，引擎轰鸣打破了夜的寂静。他们逐渐围拢，哄叫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而疯狂的躁动。

吴少杰被人从后面推了出来，踉跄地几乎摔倒。他的脸上满是恐惧，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对不起，学长，他们抢了我的手机……”

夏裴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并没有惊慌。他迅速扫视一圈，对方大约十几个人。高天昊本人则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好久不见啊，小白脸。”高天昊拖长音调，语气中满是挑衅，“高三了，你要飞走了，临走前我们不得好好聚聚？”

夏裴依旧沉默，只是冷静地评估着眼前的形势。

这些人他其实都没放在眼里，很好对付，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高天昊旁边的一个异常高大壮实的身影。那人至少有一米九的个头，站在那就像是一堵厚实的墙，沉默中带着压迫感。

夏裴暗自皱眉，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一切都不好对付。

高天昊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知道他的身手，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特地找来这么一个人。

“怎么了？不会是吓傻了吧？”高天昊见夏裴不说话，更加是得意起来，“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今天给你找了个对手。”他拍了拍身旁大个子的胳膊，“怎么样？喜欢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应该只吃得消安野那种傻子吧？这种型号的，他哪扛得住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还别说，长得白白嫩嫩的，比女人好看。”

“来来来，来让哥哥疼疼你……”

“哈哈哈哈哈……操，恶不恶心啊你……”

“装什么装，别说你不想……”

“……”

污言秽语随之而来，人群中不断冒出各种下流的调侃和侮辱，夹杂着哄笑与口哨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夏裴站在原地，脸色彻底结成了冰。

夏裴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瞥了一眼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的吴少杰，平静地开口，“让他走，跟他没关系。”

高天昊夸张地大笑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夏裴，“还挺讲义气，不过可惜了，今晚谁也别想走。”

夏裴保持着冷静，心里快速盘算着拖延时间的策略。安野已经知道了他在位置，现在是能拖一会时间就拖一会。

但高天昊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道，“别指望颜妍了，还有安野那个傻子。我请人‘招待’着呢，今晚没人能来救你。”

夏裴的心跟着沉了沉，冷冷的开口，“说完了吗？废话真多。”

高天昊被夏裴的冷静激怒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操！给脸不要脸！好啊，那个傻子应该满足不了你吧？今晚就让你好好爽一爽。”

话音未落，三四个人冲了上来。夏裴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个矮个子，手里拿着一根钢管，直接朝夏裴的面门挥来，夏裴侧身躲过，同时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扭一拽，伴随着一声惨叫，钢管已落入夏裴手中。他毫不犹豫地用钢管击中对方的腹部，那人顿时弯下腰，痛苦地干呕起来。

紧接着两人同时扑来。夏裴矮身躲过一记拳头，钢管横扫，击中一人小腿。骨肉相击的闷响伴随着惨叫，那人抱着腿倒地。同时夏裴肘击另一人的肋部，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但明显犹豫了，不敢贸然向前。夏裴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招都精准有效，明显是练过。

但他们人多，有人数优势，没犹豫一会，便也就冲了上去。夏裴顺势接招应付……

好一会，那个高大壮实的身影终于是动了。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夏裴逼近。

夏裴警惕地盯着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大壮猛地扑来，夏裴闪到一侧，钢管狠狠砸中对方的背上，但大壮只是闷哼一声，似乎毫无感觉。他转身再次扑来，双臂张开，像是要抱住夏裴。

夏裴再次闪避，但对方预判了他的动作，巨大的手掌抓住了夏裴的手臂。一阵剧痛传来，夏裴感觉自己的骨头几乎要被捏碎。

他忍着痛，抬脚猛地踢向对方膝盖侧面。

大壮踉跄了一下，但手依然没有松开。其他人见状，再次围了上来。夏裴陷入苦战，既要躲避大壮的擒抱，又要应对其他人的攻击。

钢管在混战中被打落。夏裴靠拳脚周旋，每一击都精准狠辣。

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另一个挥着钢管袭来，手腕被夏裴擒住一扭，钢管反而打到了自己脸上……

但大壮始终如影随形，他的力气太大了，只要被抓住就极难挣脱。

夏裴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汗珠。

“抓住他！抓住他！”高天昊在外围叫嚣着，自己却不敢上前。

几个人同时扑了上来。夏裴拳打脚踢，又放倒两个，但大壮终于是找到了机会，从背后猛地抱住了他。

夏裴瞬间感到一阵窒息，那双粗壮的手臂像铁箍般紧紧锁住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抓住了！”有人兴奋大喊。

夏裴奋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所有的技巧都失去了作用。

其他人一拥而上，按住了他的四肢。有人往他脸上砸了一拳，夏裴嘴角立刻见血。有人往他腹部砸了一拳，夏裴疼的闷哼出声。殴打声中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叫骂……

高天昊这才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夏裴的脸，动作轻佻侮辱，“不是很能打吗？再打啊？”

夏裴冷冷地盯着他。

都到这种地步了，夏裴依旧冷的像块冰。这种近乎漠然的冷静，激怒了高天昊。他死死地掐着夏裴的脸，狞笑道，“喜欢男人是吧？巧了，今天我们来好好满足你，让你吃个够，哈哈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再次从他和他的同伙中喷涌而出，不堪入耳。

几双手开始在夏裴身上胡乱摸索，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服和裤子。有人惊叹他皮肤的白皙，有人猥琐地评论着他的身材……

夏裴强忍着恶心，大脑仍在飞速运转寻，寻找任何可能的脱身缝隙。

就在这时，高天昊凑得更近，几乎将脸贴了上来，嘴里还在喷着下流的言语。夏裴看准时机，猛地向前一撞，张嘴狠狠咬住了高天昊的耳朵。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夏裴没有松口，反倒更加狠戾地咬紧，牙齿深深陷入软骨之中，温热的血液充满口腔。

他几乎能感觉到组织撕裂的触感。高天昊疯狂地挣扎捶打，但夏裴死死咬住不放。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按着夏裴的手不由得松了力道。就在这一瞬间，夏裴抓住机会，腰部猛地发力，双腿蹬地，一个旋转挣脱了大壮的束缚。

夏裴毫不犹豫，转身一记精准的勾拳击中大壮的下巴。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技巧，伴随着碎裂声，大壮的几颗牙齿和血沫从口中喷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夏裴后退几步，吐出口中的血和一小块软组织。他的眼神冷到极致，嘴角挂着鲜红的血痕，站在那，像一只吸血鬼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恐怖。

他的羽绒服被撕破，白色的羽绒在空中飘散。身上的衣服被扯得凌乱，羽绒服里面的白色毛衣被扯破，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整个场面瞬间冻结。所有人呆住，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高天昊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那个被夏裴打掉牙齿的大壮也躺在地上呻吟不止。其余人面面相觑，一步步后退，恐惧明显写在脸上。

夏裴站立在那里，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的表情混合着蔑视和警告。

“疯子……”高天昊吐出两个字，眼中充满了恐惧愤怒和不可置信。

夏裴冷笑一声，“再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无人敢应答。

他们就在这僵持着，寒风吹过废弃工厂空旷的场地，卷起尘土，却吹不散这凝重的气氛。

突然，有灯光闪过，划破黑暗，一辆车开了过来，急刹在场地边缘。车门猛地打开，两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

“小裴！”熟悉的声音让夏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来人是黎墨和江渊。黎墨快步走到夏裴身边，看到他脸上的血迹和破损的衣服，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没什么事，小伤。”夏裴连忙说。

黎墨沉默着，冷着脸，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这血不是我的。”夏裴又说，“真没什么事，我厉害着呢。”

黎墨看着他，心疼地话都说不出。

另一边，江渊迅速扫视了全场，拿出手机对着所有人拍照，把在场的人的脸都拍了下来，一个不落。拍完，他转身，“先走。”

高天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硬道，“谁让你们走了？这事没完！我……”

黎墨一个眼神射扫过去，其中来自成年人的冷冽与威严，压得高天昊瞬间噤了声。

夏裴看向仍呆立在一旁，吓得面色惨白的吴少杰，“渊哥，带他一起走。”

江渊点了点头，走向吴少杰，拎着他一起上了车。

回去路上的途中，前方突然有两辆电动车极速驶来，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

夏裴看清是安野和颜妍。

江渊按响喇叭，夏裴也开窗想叫住安野。但安野速度太快了，像一阵风一样“唰”的一下就飞过去了。颜妍注意到了这边，但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继续追赶安野去了。

江渊掉头去追。

追上颜妍时，她急喊道，“赶紧拦住安野！”

车子加速开到安野旁边，夏裴大声呼喊，“安野！我在这！”

但安野似乎是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眼前的路，车速丝毫不减。

不对劲，夏裴察觉到安野的状态很不对劲。

“渊哥，你往前开，超到安野前面去。”

江渊加速超车。

夏裴探出车窗朝安野招手，“安野！安野！我在这呢！”

安野终于是看见他，这才好像是刚回神过来，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几人在路边停下，夏裴跳下车，冲到安野面前，“安野！我好着呢！”

可当安野看清他脸上的伤，没擦干净的血，还有被扯烂的衣服时，呼吸骤然变得沉重，越来越急促。

“我真没事，就是不小心被蹭了一下，蹭破了点皮。”夏裴轻笑着安抚，“你裴哥厉害着呢。”

但没什么用，安野呼吸越来越急促不规律，胸膛剧烈起伏。

夏裴有些着急了，捧着安野的脸，柔声哄着，“安野，我真没事，别着急……”

然而，就在这时，高天昊一伙人正好也返回，在这路过了他们。见到夏裴这一行人，他们停在路的另一边，虽然不敢靠近，但还是嘴贱地骂骂咧咧。

颜妍立刻警告，“不想死就赶紧滚！”

但为时已晚。

几乎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安野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他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像一道黑影闪过马路。

“拦住他！”颜妍最先反应过来，大喊着冲了过去。

但安野的速度太快了，转瞬间已经冲到马路对面，直扑高天昊。高天昊与安野之间有两人坐在一辆电动车上，安野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那两人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而且刚好他们砸中了在身后的高天昊，三人顿时摔作一团。

全场人都被惊吓到，呆住了。

高天昊挣扎地想爬起来，但安野已经杀到眼前。他看着挥来的拳头，那拳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让高天昊瞬间产生了自己脑袋会被打飞的错觉。

死亡的恐惧拽住了他，他僵在原地，连闪避都忘记了。

千钧一发之际，黎墨及时赶到，从后面抱住了安野。但令黎墨感到震惊的是，安野的爆发力如此之强，他作为一个身形健硕的成年人，几乎都有些控制不住这个少年。

江渊也及时向前，与黎墨合力拦住安野。但安野像是失了理智的野兽，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天昊，满是杀意。

夏裴焦急地跑到安野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双手捧着他的脸，“安野！看着我！冷静下来！安野！”

但安野仿佛听不见，仍在疯狂挣扎。

“还不快滚。”颜妍冷声喝到。

那一伙人这才回过神，狼狈的逃离了现场。

颜妍推开夏裴，手死死掐住安野的脸，“安野！冷静！”

但安野显然已经是无法自控，颜妍眼神一凛，改变策略，猛地掐住了安野的脖子，用力压迫。

安野顿时呼吸困难，脸色开始涨红。

夏裴见状心疼极了，急忙上前，“妍姐，松手，会伤到他的！”

但颜妍不为所动，继续施加压力。安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到了要窒息的程度。

夏裴急得去掰开颜妍的手，“妍姐，放开他！你会掐死他的！”

这时黎墨也劝道，“是啊，松手吧。”

又扼了片刻，颜妍才终于是放开。

一获得自由，安野立刻大口呼吸，剧烈的咳嗽起来。黎墨和江渊放开他，安野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夏裴立刻抱住他，轻轻拍着安野的背，“没事了，没事了，裴哥在呢……”

安野的呼吸逐渐平稳，眼中的疯狂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疲惫。

“先回去吧。”见安野平静下来，颜妍说道。

夏裴点了点头，小心地扶起安野。安野的状态仍然很差，身体微微发抖，靠在夏裴身上才能站稳。

颜妍看了看旁边的吴少杰，对江渊说，“你送他回去，我们先走了。”

“好。”江渊应着。

江渊把吴少杰送到他家门口，便骑着车离开了。

吴少杰呆立在原地，整个人仍陷在今夜惊心动魄的遭遇中，难以回神。

他在寒风中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冷意刺透骨髓，才终于支撑不住般蹲下身，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他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好像只是某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他撞见了高天昊在欺负别人。那本不关他的事，他本不该管。

如果不管，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那时他太过心高气傲，心里还揣着几分中二的热血和所谓的“正义感”，竟让他冲动地出手干预。

结果，他成了高天昊新的霸凌对象。而他曾试图帮助的那个人，对他没有半分感激，只是庆幸自己得以脱身。

他无数次后悔。

但后来他认命了。

默默忍受着欺辱，忍受着每一天都想死去的念头。他告诉自己，熬到高考就好了，只要高考结束，他就能彻底解脱。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做了和他当初一样的事，站了出来，见义勇为。

当夏裴出现的那一刻，他终于理解了当初那个被他帮助的那个人的心情。

那是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所以夏裴站出来的那一刻，他是庆幸的。他以为高天昊注意力会被转移，自己或许就能提前解脱。

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夏裴和他完全不同。

他开始崇拜夏裴，将夏裴视为生命里的一道光，就像小说里写得那样，真的有人会来救赎他。

夏裴温柔，善良，强大，像会发光一样，美好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他几乎将夏裴奉若神明。

可后来他发现，神并不独属于他。神也不孤独，甚至……很虚伪。

他发现夏裴整天和那个傻子安野在一起，还有颜妍。夏裴拒绝他，要他保持距离，转身却和那两人形影不离。

他觉得夏裴很虚伪，很势利。不和他来往，无非是因为他太普通。

而夏裴一个转学生，一来就认识了很出名的颜妍和安野，不过是因为他们能保护他，能让他不受欺负。

他开始恨夏裴。

他终于明白了，夏裴当初为什么会站出来。因为不怕，夏裴有靠山，连高天昊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为什么夏裴要出现？

为什么夏裴不和他一样孤独？

为什么夏裴要拒绝他？

为什么……

明明是夏裴先来招惹他的。

所以当高天昊抢走他的手机给夏裴发消息时，他假装是被迫的，却暗中教高天昊该发什么内容才能引夏裴出来。

他内心甚至涌起一阵兴奋，让夏裴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这样才公平。

但经过今晚，他才真正醒悟。

夏裴和他，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好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向夏裴道歉，夏裴一定不会怪他。

夏裴就是那样温柔强大的人，根本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或者说，夏裴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遇见夏裴？

为什么……

他宁愿自己从未遇见过夏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