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46章 第 46 章

天气渐渐转凉，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冬天。

冬天一到，寒意就格外明显。南方没有暖气，夜里睡觉时总是得冷得让人蜷缩。去年冬天，夏裴全靠电热毯熬过来的，但今年，他就用不着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夏裴觉得安野特别抗冻，穿的不算厚，晚上睡觉不仅不用电热毯，甚至还赤着身子。夏裴当时是真的佩服。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是明白安野为什么这么不怕冷，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暖宝宝。

夏裴觉得很神奇，人和人的体质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他钻进被窝时，总是手脚冰凉，全身都暖得慢。而安野则完全不同，浑身散发着温热，像个恒温暖炉。

所以如今一到冬天睡觉，夏裴就会紧紧挨着这个暖宝宝，把安野当作一个天然的热源，特别踏实暖和。

安野也会把他牢牢裹住，尤其是那双冰凉的脚，安野总会整夜用自己的脚贴着夏裴的，为他暖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快要放寒假了。仿佛暑假才刚刚结束，一眨眼的功夫，寒假的脚步又近了。

暑假时夏裴还说着“等过完年再考虑回北京上学”，而现在，寒假近在眼前，他却一点也不想和安野分开。至于过完年到底要不要回北京，他还没想清楚。

然而，还没等到寒假，就出事了。

那本是很平常的一天，天气也很好。早晨，夏裴和安野照常一起去学校上早读，但那时夏裴就已经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早读结束后的休息时间，他看见几个陌生的男生站在班级门口，脸上带着猥琐的笑意，目光在他和安野之间来回移动。到了课间跑操时，异常就更加明显了，好几群别的班的男生，夏裴根本就不认识，也在打量着他们。就连自己班里的同学，也有人不时地望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整个上午，空气中都弥漫着异样。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夏裴就看见颜妍走了进来。

“妍姐，你怎么来了？”夏裴问。

“回去再说。”颜妍语气平静，“把书收拾好，全带回去，暂时先不来学校了。”

夏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没有多问，和安野一起迅速将书本塞进书包，跟着颜妍走出教室。

来到教学楼楼下，他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群人，高天昊就在其中。

那些人一见到他们出来，目光立刻锁定在夏裴身上，却没有靠近，只是用戏谑的眼神盯着他们，笑得愈发猥琐。有人甚至故意做出呕吐的动作，随后一群人哄笑起来。

颜妍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带着夏裴和安野朝校门口走去。可夏裴发现，那帮人竟然跟在了他们身后。

“别管他们，他们不敢怎么样。”颜妍说。

“妍姐，出什么事了？”夏裴已经强烈地意识到，事情一定和他与安野有关。只要是牵扯到安野，夏裴就忍不住感到不安。

“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回去说。”颜妍答道。

直到回到了天台，夏裴才终于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和安野一上午都没碰手机，所以当颜妍让他们看手机时，夏裴一打开，消息瞬间轰炸般涌了进来。

有很多人给他发消息，内容大同小异，几乎都是先发来一段视频，然后问那是不是他和安野。

有人只是疑问，有人骂他“恶心”，有人在群里故意艾特他，假惺惺地问“这是你吗？”，生怕别人认不出来。还有大量陌生账号发来好友申请，附带的留言尽是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夏裴点开那个视频。画面中是两个人在昏暗的路灯下紧紧相拥，姿态远超普通朋友之间的亲密。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认识他们的人，依稀是可以认出那就是他和安野。

夏裴想起来了，这段视频是什么时候的。

他和安野每天吃完晚饭，会沿着街道散散步的习惯。那天，他们是散完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当时夏裴突然就想咬安野，而刚好当时那条街上没有人。

他心血来潮，一时兴起，把安野推到墙上，扒开他的衣领，朝着安野的锁骨咬去，整张脸埋进他的颈间。而安野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他的后颈，侧过脸去闻他头发，安野喜欢闻他的头发。

那个瞬间，被不知什么人拍了下来，拍到他把脸埋进安野的颈间，拍到安野贴着他的头发，这个角度，像是安野在亲他。

看到视频内容的那一刻，夏裴的心猛地一沉。

他总是想着，会保护安野，不想让安野再受到任何非议，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他身边，决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但结果确实，给安野带来伤害的源头是他自己，夏裴甚至都不敢想象，现在安野会被议论成什么样了。

赶紧高考吧，他无声地想，怎么高考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夏裴转头看向安野，他也在看着自己的手机，估计情况也不太好。

夏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安野突然伸手来拿他的手机。夏裴反应极快，握紧了手机，不愿让他看到那些肮脏的话语。但安野执意要看，手上加大力道，硬是将手机夺了过去。

“安野，别看！”夏裴按住他的手，“不用在意这些，这些不重要。”

安野没说话，只是一手牢牢握住夏裴的两只手腕，按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解锁了屏幕，低头翻看起来。

他的眼神越来越沉。

夏裴有些急了，看向颜妍，希望她能阻止。

“让他看吧，拦不住他的。”颜妍说。

夏裴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看着安野。

“黎墨正在来的路上。”颜妍又说，“估计晚上会到。”

夏裴没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空气一片死寂。

“你回北京去吧。”安野低着头，突然说。

夏裴看着他，没说话。

“你走吧。”安野又说了一遍。

“这么想我走啊？”

“嗯。”

“那我偏就不走了。”夏裴猛地把手抽出来，扭过头不再看他。

“你走。”

“别说了。”

“裴哥，你走吧。”

“闭嘴。”

“裴哥……”

“你们这是……”颜妍看了看两人，“在吵架啊？”

夏裴和安野都沉默着。

安野依旧低着头，夏裴把脸转向一边。

“你们还能闹矛盾呢？”颜妍忍不住笑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两人仍旧一声不吭。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也快放假了，这段时间就别去学校了。”颜妍适时打了个圆场。

“好。”夏裴应着。

“别被影响心情了，高考在即，要保持状态啊。”颜妍揉了揉安野的脑袋，接着晃了晃，“听到没有？”

“嗯。”安野低低地应着。

“呵，还嗯呢，估计又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保持个屁状态。”夏裴瞥了安野一眼，说道。

“不会……”安野小声反驳。

“不会个屁不会，发生个屁大点事，就赶人走。”夏裴越说越气，“你谁呀？你说走我就走？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安野这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夏裴，但迎接他的就是一个圆圆的后脑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

“我……就是不想你留在这。”

“那我就偏要留在这了，你能怎么样？”

“我……不知道。”

“呵。”

颜妍看着他们两个，直接笑出了声，“你们怎么这么有意思？”

黎墨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孩儿们，看看谁来了——”黎墨伸出双手，一手一个脑袋，“来，墨哥摸摸头。”

黎墨手上在那揉着，他力气没轻没重的，现在蓝铭不在，没人拦着他，他简直是把两个小朋友的脑袋当球转着。

没一会，夏裴就被他晃得晕头转向。

“哎呀！”夏裴伸手抓住黎墨的手腕，试图挣脱。

安野则是很安静的，虽然他头也有些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弄了。”黎墨转而伸手搂住他们，往自己怀里按，“来来来，墨哥抱抱。”

黎墨把他们抱得紧，甚至把他们抱离地面，转了一个圈。

放下他们之后，黎墨抓了抓安野的肩，“小野这肌肉可以啊，一看就有劲，不错不错。”

随后他又捏了捏夏裴的肩，“你啊，多吃点，向小野多学学，年轻人，长身体呢，就得多吃……”

跟两个男孩唠叨完，黎墨有伸手轻轻揉了揉颜妍的头。对于女孩子，他那是有分寸，很是温柔，“妍妍啊，好像瘦了点，高三压力大吧？营养得跟上啊……”

黎墨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跟颜妍唠叨起来了。

说完，黎墨参观起房子来。

“这小天台不错，就是小了点。”

于是三个小朋友陪着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来来来，坐。”黎墨招呼三人坐在一起，自己很自然地坐到他们对面，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终于进入正题，他一副大家长的派头。

“听我说啊，这件事呢，就不是什么大事，别往心里去。被人说闲话，这事儿太正常了。谁能背后不说人？谁能背后不被说？说白了，就是人日子太平淡了，就是太闲了，总得找点话题唠唠，只不过话题就撞你们身上了。”黎墨说。

“他们动动嘴皮子，你在这影响情绪，太不划算了。他们说完可能就自己就忘了，就你还在这反复回味，跟放电影似的，这不给自己加戏吗？所以我们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别把他们当回事。你是你自己，你的世界就是你自己，他们就是路过的，连个观众都算不上……”

黎墨滔滔不绝地给他们“洗脑”着。他就是这样，总能用他特有的方式让人情绪好转。

夏裴确实感觉好多了，其实他心情不好，也根本不是因为被别人议论，他压根就不在乎那些人。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安野。他悄悄看向安野，安野明显心情也缓和了很多，不像白天那样阴沉沉的。

“哎呦，说得我嘴都干了。”黎墨喝了几口水，“总之你们记住，有哥哥在，不用怕，明白了吗？”

“嗯，明白啦。”

“明白了。”

“明白。”

“明白就好，那就这样，该干嘛干嘛，吃好喝好。”黎墨大手一挥。

“好的嘞！”夏裴笑起来。

“小野呢？都听进去了吧？”黎墨看向安野。

“嗯。”安野点了点头，“知道。”

“那就好，那你们也该和好吧，闹闹小矛盾，过去了也就过去了。”黎墨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闹矛盾了？”夏裴瞥了一眼安野，“这么明显吗？”

“哎呦，还用明显吗？一看就知道了。”黎墨笑得爽朗，“之前看你们好得就差黏在一起了，现在着气氛，哎呦，还不明显吗？”

夏裴笑了笑没接话，又瞥了一眼安野。

安野一直在看着他。

“裴哥。”安野扯了扯夏裴的衣角，“不生气了。”

夏裴没应声，但表情一看就是软了下来。

黎墨眼神示意安野“乘胜追击”。

颜妍举着手机在给他们录影，要把这有趣的一幕记录下来。

“裴哥。”

夏裴看向他。

“裴哥。”

“明天再说吧。”夏裴别过头，“今天不打算跟你和好。”

“裴哥。”

“喊裴哥也没用，和不和好看我明天心情吧。”夏裴说。

安野沮丧地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

颜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哎呦，还是小孩好玩。”黎墨在一旁笑出了声。

“墨哥，你要在这呆多久啊？”夏裴问。

“还不知道，过完年再说吧。”

“你还要在这过年啊！”

“是啊，怎么了，不欢迎啊？”

“哪能啊！我欢喜得很呢。”

第二天难得不用早起，夏裴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安野早就起来了，正坐在书桌前学习。

见夏裴坐起身，安野立刻眼巴巴地望过来。

夏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径直下床踩着拖鞋去洗漱。等他收拾好出来，安野已经将早餐摆上了桌。

夏裴坐下来，开始慢悠悠地吃早餐。

安野一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小心地开口，“裴哥，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夏裴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继续吃着东西。

安野乖乖地不说话了

“还行吧。”过了一会，夏裴突然说。

“那我们……”安野试探着问，“可以和好吗？”

夏裴又不说话了。

安野又乖乖地安静地待着，直到夏裴吃完早餐，才起身收拾碗碟去了厨房。

夏裴踱步到天台围墙边，望着天际出神。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安野什么时候来到身边都未曾察觉。直到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他才回过神。那只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夏裴伸手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他问。

“你打开看看。”安野说。

“那我就不打开呢？”

“裴哥……”

“你求我。”

“我求你。”

夏裴这才展开纸条，一看见纸上的内容，差一点就没忍住笑出来，但好歹是忍住了。

纸条上是一幅简笔画，一只气鼓鼓的小猫和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小狗表情委屈，旁边写着“我们和好好不好？”。

本该是可爱的画面，但安野显然是没什么绘画天赋，线条有些歪扭，形体也有些走样，反而透出一种憨态。

“画得不好看，但这是最好的一张了。”安野说。

“画得很好，很可爱。”夏裴看着画，“前面画了多少张？”

安野想了想说，“没数。”

夏裴没再说话，看着纸上的简笔画。

过了一会，夏裴看见安野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挠了几下。这下他是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干嘛呢？”夏裴问。

“挠你。”安野回答。

夏裴笑得更厉害了。

见夏裴笑起来，安野心情好了不少。他靠近夏裴，贴着他，然后低下头。

“又干嘛？”夏裴问道。

安野没说话，轻轻晃了晃脑袋，接着蹭了蹭夏裴的肩膀，依旧低垂着头。

夏裴实在是忍不住，觉得安野太可爱了。但他故意不动，就那样看着安野的脑袋。

安野依旧低着头等着，很安静，看起来很乖。

最后夏裴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安野的脑袋。安野顺势将头靠在夏裴的肩膀上，轻轻蹭着。

夏裴脸上笑意愈发漾开。

安野抬起手，伸出小拇指，做出拉钩的姿势。

“这是要干嘛呢？”夏裴问。

“拉钩，和好。”安野说。

“不拉。”夏裴逗着他。

安野没说话，依旧举着手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见夏裴真不动作，他弯了弯笑拇指，像是引诱似的，“裴哥，我求你。”

“既然你求我了……”夏裴终于是笑着伸出手，“那就勉为其难的跟你拉个勾吧。”

安野立刻紧紧勾住夏裴的小拇指，用力到让夏裴的指尖都泛了红。

“这是干嘛，报复啊？”夏裴笑着问，“这是打算要勒断我的手指啊？”

安野没说话，松了力道。

两人的小指就这么相互勾着，谁也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