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30章 第 30 章

六一儿童节快到了，那天是夏裴的生日。

往年这天，夏裴的妈妈夏梦楠总会给他办一个隆重的生日会。豪华的场地，精致的点心，灯光璀璨，乐声悠扬，还有邀请来的各路“好友”。虽然其实大多都是夏裴根本不熟悉的人，但并不重要，这本就是一场交际应酬，拓展人脉的聚会。

夏裴明白夏梦楠的用意，即使心里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会很配合。

他会笑得恰到好处，说话滴水不漏，在宾客间游刃有余地周旋。他做得极好，令众人称心，俨然是个出类拔萃的少年。所有人都夸他优秀，夏梦楠脸上也会带着骄傲的笑容。

可没人知道，每次生日会结束，夏裴都会觉得特别累。强颜欢笑，虚与委蛇，那些热络的寒暄，客套的祝福，背后全是利益和算计。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生日这天能简简单单地和妈妈吃个蛋糕，聊聊天，该有多好。但看着夏梦楠满意的神情，夏裴便不再想了。

毕竟，能让妈妈开心，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夏裴有很多朋友，但终究是，没有一个朋友。

然而，今年的生日很不一样了。

夏裴知道安野在准备给他的生日礼物，为什么知道呢，起因是某天夏裴注意到安野手指上贴了创可贴。

“怎么弄的？”夏裴一把抓住安野的手腕，指尖拂过创可贴的边缘，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奇怪的是，安野沉默着，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说话啊。”夏裴都有些急了。

“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安野坦白道。

“生日礼物？”夏裴有些愣住。

“嗯。”安野点了点头，“六月一号，你的生日。”

“你要亲手做礼物给我？！”夏裴感到惊喜，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但随即又压低下来，“什么啊？”

“现在，不告诉你。”安野说道。

“还挺神秘。”夏裴没忍住笑出声来，“行吧，那我等着啊。”

“嗯，生日那天，你就知道了。”安野说道。

“好嘞！”夏裴笑得更欢了，不过没一会，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再次开口，声音里都带着心疼，“不过，是不是很难啊，你都受伤了。”

“还好，没有很难。”安野说道，“不小心弄的，小小伤。”

“是个伤都疼啊，还分什么小不小的。”夏裴捧起安野的手凑近看了看，用手轻轻蹭了蹭，“疼不疼？”

安野没有说话，盯着夏裴有些出了神。

“嗯？”见安野一直没回话，夏裴抬眼看向安野。

“裴哥。”安野看着夏裴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好漂亮。”

生日前夜，夏裴的心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房间里台灯的光晕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往常这个时候，两人都是在各自埋头学习，但今晚，夏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在想安野会送他什么礼物。

夏裴托着腮，目光越过摊开的书本，落在对面的安野身上。安野一如既往地专注，埋头写题，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很是好看。

夏裴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快到睡觉的时间，夏裴终于是忍不住了。

“安野。”夏裴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安野笔尖顿住，抬眼看过来。

“现在可以给我看你做的礼物吗？”夏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还没到，你生日。”安野说道。

“啊，可我等不及了……”夏裴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反正也快过零点了，现在就给我嘛。”

安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夏裴。

“哎呀，明天还要早起上学，等会我们就睡觉了，等不到零点啊。”夏裴眨眨眼，脸上带着笑，“今天不看到礼物的话，我晚上该睡不着了，所以，现在给我嘛。”

安野想了一会，才终于是点了点头，“好。”

“好嘞！”夏裴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安野起身，出了房门，应该是往隔壁房间去了。

夏裴耐心地等着，指尖又轻又快地敲击着桌面。

很快，安野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精致漂亮的礼物盒。淡蓝色的，盒子上还系着银色的丝带。

夏裴眼睛更亮了，目光直接黏在了盒子上。

安野走到夏裴身旁坐下，将礼物盒轻轻放在了夏裴面前。

夏裴抬头看他，又低头看看盒子，再抬头看着安野，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我拆了啊。”

“好。”安野应着。

夏裴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礼盒的盖子。

盒中静静躺着一座精致的木雕。

夏裴小心地把木雕捧起来。那木雕不算很大，可以握在手里的大小，很是漂亮。

木雕是一个小男孩惬意地坐在一轮弯月上。他眯着眼睛，带着灿烂可爱的笑容，怀里抱着一束花，修身的衣袍随风扬起。

木雕很是精致漂亮，小男孩的皮肤部分被打磨得光滑细腻，而其他部分则是保留了木头原始的纹理，粗粝中透着质朴的美感。

更让人惊叹的是色彩的运用。小男孩的皮肤部分泛着淡淡的粉白色，像是真的透着体温。除此之外，蓝的像梦境的衣袍，黄色的月亮，还有那束颜色很漂亮的花束。

整个木雕的配色很梦幻，像是莫奈风格的配色，很舒服，很美好，朦胧又鲜活。

而更让夏裴感到惊喜的是，小男孩怀里的那束花，那束花的模样和配色，正是夏裴头像里的那束花。

夏裴轻轻描摹着木雕的轮廓，久久说不出话来。

安野的目光始终落在夏裴的身上，安静地看着他捧着木雕的模样。

终于，夏裴抬起头，他嘴角扬起柔软的弧度，那表情，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

夏裴的声音很轻，“雕了很久吧？”

“还好，不算久。”安野回道。

“第一次木雕吗？”

“嗯。”

“前面……失败了多少个？”

安野想了一会，说道，“没数。”

夏裴很是心疼，伸手捏了捏安野的后颈，“安野，我很喜欢，太漂亮了。”

“好。”安野看着夏裴，“十七岁，生日快乐，裴哥。”

“嗯，托你的福。”夏裴笑得温柔，“我很开心。”

“你开心，就很好。”安野说道。

夏裴笑意更深了，他低头重新端详里的木雕，指腹轻轻蹭过小男孩笑盈盈的脸庞。

“安野，你可太厉害了。”夏裴伸手捏了捏安野的脸，“第一次木雕，就雕得这么好。”

“造型比较简单，不算难。”安野回道。

“这还简单？很难了。”夏裴失笑，忍不住逗他，“你呀，就是个小天才呢。”

安野心情很好。

夏裴也看出了安野心情很好，太萌了，软软呼呼的。

“造型你想的吗？”夏裴又笑着问，

“嗯。”安野点了点头，“我想的，不过是找，妍姐设计的。”

“这样啊。”夏裴又低头看着木雕，“为什么是我坐在月亮上啊？”

“因为月亮，很适合你。”安野回道。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安野的目光笼罩着夏裴，“就是觉得，你很像月光。”

“月光？”

“嗯，月光。”安野注视着夏裴，“温柔，明亮，朦胧，让人想要靠近。”

夏裴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啊……这，这颜色很漂亮。”夏裴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欢喜，“像是会发光的糖果，我特别喜欢。”

“配色我选的，找妍姐，调的颜色。”安野回道，“我觉得，很适合你。”

“为什么？”

夏裴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预料到安野又要说出一些乱人心神的话了，期待又紧张。

“很梦幻，很漂亮，很温暖，像你一样。”

第二天，夏裴生日当天。

白天的校园生活如常流淌，但夏裴总觉得阳光格外温柔，连黑板上的粉笔字都变得可爱起来。下午放学后，安野带夏裴去了颜妍那，天台房子小，他们去颜妍那过生日。

他们穿过夕阳笼罩的街道，来到颜妍那。

一推开门，颜妍便出现在玄关处，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别致的蛋糕，烛光在“17”形状的蜡烛上跳动，映亮了夏裴明媚的笑容。

“祝你生日快乐——……”

烛光摇曳中，几人的歌声流淌在温暖的空气里。

夏裴开心得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很美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带笑的脸，最后落在安野身上。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他，烛光在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跳动着，明明灭灭。

歌声落下，夏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呼——”

蜡烛熄灭，江渊手里早已蓄势待发的礼花炮“嘭”地炸开，漫天彩花飘落，纷纷扬扬地落在夏裴身上。

“生日快乐！”

夏裴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伸手接住一片彩花，转头看向安野，发现对方正在摘下掉落在自己发梢上的彩花。

两人目光对视，无需言语，所有的欢喜都写在了彼此的眼底。

餐桌上摆满了菜，特别丰盛，色香味俱全，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安野端着一碗长寿面递给夏裴。长寿面看起来很朴素，面，青菜，鸡蛋，简简单单的搭配，却让夏裴感到很开心。

“裴裴，你看这蛋糕怎么样？”颜妍突然开口，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中央的蛋糕。

那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蛋糕。蛋糕整体是一个很大的猫猫头，颜色很漂亮，通体是柔和的粉白色渐变，像一朵温柔的云。

蛋糕圆润的造型简约却不失精致，最可爱的是猫猫眯起的眼睛，让整个蛋糕都透着慵懒又甜蜜的气息。

夏裴的目光在蛋糕和颜妍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恍然大悟。

“简直太完美了！”夏裴夸张地瞪大眼睛，拖长声调，“太漂亮了，造型这么独特，配色这么高级，细节这么精致，哇——哪家蛋糕店买的，我太喜欢了！”

“蛋糕店？哎呦，这可是独家定制，全世界——独一无二呢。”颜妍笑着，“你猜猜，猜猜是哪个蛋糕师做的？”

“我猜？”夏裴假装惊讶疑惑，“不会是……”

夏裴的视线缓缓移向安野。

安野看起来心情很好。

“该不会——”夏裴猛地凑近安野，声音提高了不少，“是你做的？！”

“嗯。”安野点了点头。

“哇——！！！”夏裴可夸张了，“你居然连蛋糕都会做！安野，你可太厉害了吧，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安野看起来心情更好了。

颜妍直接在一旁笑出了声，举起相机定格了这一幕。

在切蛋糕的时候，夏裴握着刀柄迟迟不忍下手，多可爱一个蛋糕啊，那个可爱的猫猫头还在眯着眼睛对他笑呢。

“赶紧切吧。”颜妍笑着催促道，“安野还等着吃呢。”

夏裴顺着颜妍的目光看过去，不禁笑出了声。安野正眼巴巴地盯着蛋糕，手里端着盘子。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好好好。”于是夏裴这才下手去切蛋糕，“给我们安野切最大的一块。”

蛋糕分完，夏裴郑重其事地品尝着第一口蛋糕，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度恰到好处，还带着淡淡的香草气息。

“嗯——！”夏裴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很好吃！”

转头想跟安野分享感受时，却发现对方的盘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安野捧着沾满奶油的空盘子，嘴角还挂着一点白色痕迹，腮帮子鼓鼓的，嘴里一嚼一嚼的，对上夏裴的视线，安野眨了眨眼，喉咙一动咽下最后一口蛋糕。

夏裴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只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么大一块蛋糕呢。”夏裴笑得厉害，“怎么一转眼就没啦？”

“嗯。”安野舔了舔盘底的奶油，“几口就没了。”

夏裴笑得差点拿不稳叉子，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我再分你点。”夏裴作势要切自己那份。

“不用。”安野摇了摇头，“你吃。”

“好。”夏裴应着，故意逗他，“太好吃了，我都舍不得分给你呢。”

安野听完，心情很好，眼里盛满了满足。

整个生日过程很简单，就是四人一起聚餐吃了顿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嘻嘻笑笑，吵吵闹闹。

夜色渐深，第二天还要上学，夏裴和安野要回天台了。

菜还剩下很多，安野一个一个打包带回天台。

“做的菜也太多了。”夏裴笑着说，“不知道还以为在过年呢。”

“谁说不是呢？”颜妍闻言说道，“要不是桌子放不下，安野还想做更多呢。”

“是吗？”夏裴笑出声，凑过去戳了戳安野的手臂，“这剩菜都够吃好几天了。”

“慢慢吃。”安野说道。

“好。”夏裴附和，“慢慢吃。”

街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车厢里飘满菜的香气，夏裴摊在座椅里，指尖似乎还留着蛋糕的甜香，十七岁的第一个夜晚，像蜜糖般在心头化开。

“安野。”夏裴突然向前探身，手指戳了戳安野的脸颊。

“嗯。”安野应着。

夏裴一时没有回话，指尖在安野的脸上游走，时不时地捏玩着安野的脸。

安野安静地等待着。

“安野。”

“嗯。”

“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你开心，我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