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29章 第 29 章

天气逐渐转暖，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初夏特有的躁动。不知从何时起，各式各样的小飞虫悄然占据了夜色，它们总是围绕着灯光打转，在窗棂间游走。

安野在房门处装上了门帘，防止晚上有虫子飞进来。但这些小飞虫总能找到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

晚上安静学习的时候，夏裴偶尔会被突然闯入视线的虫子吓到，往往这个时候，安野会很从容地拿张纸捏起小虫子往外扔掉。

有一次夏裴还在窗边发现一只小壁虎，他感到新奇，一直站在窗前观察那只壁虎。

安野见夏裴对那只壁虎感兴趣，于是直接伸手捏住那只壁虎，递到夏裴面前。

夏裴吓了一跳，“你抓它干嘛啊？”

“给你看。”安野说。

夏裴凑近去看，那只壁虎在安野手上，衬得它更小了。壁虎是灰褐色的，背部有花纹，眼睛又大又亮。这只壁虎被抓在手里，也不挣扎，就那样静止不动。

安野用手指去拨弄那只壁虎，让夏裴全方位看这只壁虎长什么样。而壁虎则扭动起来，细小的爪子在空中胡乱地抓着，紧接着它张开了嘴，“吱啊——”一声。短促清脆的声音从壁虎张大的嘴里迸发出来，那声音像是那种树枝划过玻璃，带着几分生涩的稚嫩。

夏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壁虎还会叫？”

“会的。”安野答道。

夏裴感到新奇，又看了壁虎好一会，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就让安野把壁虎放了。而安野手刚一松开，那只壁虎“唰”一下就窜走了，速度特别快，一下就没影了。

除了各种各样的虫子，夏裴还见识了什么叫南方的老鼠和蟑螂。

有一次中午，安野接夏裴放学回家，两人拐进一条巷子里时，夏裴就看见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垃圾堆处，有两只老鼠正在大摇大摆地啃食着什么。

“那是……老鼠吗？！”夏裴猛地拽住安野，有些吃惊的问道。

“嗯，是。”安野应着。

“这——么大的老鼠？！”夏裴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那两只家伙简直颠覆了他对老鼠的认知。

那两只老鼠肥的惊人，体型还不小，圆滚滚的，皮毛油光水滑的。它们啃食时，肚皮上的赘肉都几乎都拖到地上了，粗壮的尾巴像一根肉绳。

夏裴拉着安野走近，想近距离看看那两只老鼠。没想到那老鼠根本就不怕人，两人都走到那老鼠的跟前了，那老鼠都不跑，还在自顾自地找东西吃。

“现在的老鼠都不怕人吗？”夏裴问道。

“有些怕，有些不怕。”

安野说着跺了两下脚，那两只老鼠才惊觉要跑。一只跑到暗处，没影了。而另一只，那简直是惊呆了夏裴。

只见另一只老鼠，跑到墙边，“嗖”地窜上了墙，直接开始爬墙了！那老鼠动作还挺利索，爬到五楼，钻进了窗户，然后不见了。

夏裴仰着头，看着那只老鼠消失，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安野，安野！你看到了吗？！”夏裴扯了扯安野，声音都差点劈了叉，“老鼠会爬墙！！！”

“嗯，会的。”安野很平静地回道。

“啊？？！！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夏裴说道。

“嗯，有些还能，听得懂人说话。”安野说道。

“啊？？？！！！”夏裴发出很长的一道疑问声。

夏裴保持着呆愣的模样，圆睁的那双桃花眼睛里，映着巷口漏进来的阳光。他的发梢被风吹起一缕，在空中轻轻晃荡，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

安野静静地看着夏裴的吃惊的表情，忽然轻声唤道，“裴哥。”

“啊？”夏裴回过神，抬眼看向安野。

“你很像，一只猫。”安野说，“又漂亮，又可爱。”

而夏裴与蟑螂的碰面，那更是堪称一场惊魂记。

那天在厨房，夏裴正要拿一个碗时，忽然注意到排风扇缝隙里探出两根细长的触须，正在左右摆动。

夏裴鬼使神差地凑近，想看清楚是什么，刚好那东西也碰巧爬了出来。

于是夏裴就看到了一个足足有整个大拇指一般大的蟑螂出现在视线里。

“安野！”夏裴瞬间炸毛，一连倒退好几步，退到门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安野。

听到夏裴的声音，安野很快就来了，站到了门边，站到了夏裴的身后。

见安野过来，夏裴用手指着蟑螂的方向。

“蟑螂！是蟑螂吧？！好大一只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裴刚转过头去指那只蟑螂，却见那只蟑螂直接朝他飞过来了！！！

夏裴的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被吓得往后退，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安野的怀里。安野像堵墙一样，纹丝不动地挡在门口，任凭夏裴慌乱地连踩他好几脚，都没挪动一下。

厨房本来就小，那蟑螂“空袭”过来就那几秒的事。夏裴眼睁睁看着那道残影马上要飞到自己脸上了！！！

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之际，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夏裴的面前，那是安野的手。

安野轻轻松松，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道残影，于是那道残影在安野手里现出了原形。

夏裴惊魂未定，只能呆愣地看着面前无比清晰的大蟑螂，他这次是完全看清了蟑螂长什么样子了。

那蟑螂棕黑棕黑的，甲壳油光发亮，两颗漆黑的小眼珠，还有在不停开合的口器。两根触须很长，一动一动的，还有它那六条腿覆满细毛，腿在那疯狂舞动。还有那肥硕的腹部，随着挣扎一鼓一鼓的，甚至似乎可以隐约看见蠕动的内脏，仿佛下一秒就会“噗”地爆出脓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恶心了！！！

夏裴竭力往后退，与安野贴得愈发紧实。

安野比夏裴要高一点，他微低着头，看着与自己紧紧相贴的夏裴，看着他那漂亮的睫毛和鼻子，看着他嘴巴微撇着，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又惊又吓又嫌弃。

一股淡淡的香味滑入鼻子里，安野凑近去闻夏裴的头发。

“蟑螂会飞啊？！！居然……”夏裴突然转头，却在刹那间，与安野的鼻尖相触。

呼吸交错，夏裴顿时僵住，忘记了呼吸，甚至连心跳也停了。

夏裴这才意识到，他几乎是贴在安野的怀里。

夏裴的呼吸停滞了好几秒才重新续上，心跳跟着剧烈跳动，咚咚咚地震着耳膜。

他们离得太近了，夏裴只要再往前那么一点点，就那一点点，嘴唇可能就碰上了。

呼吸交缠，很烫。身体与身体紧紧相贴，没有缝隙。

夏裴应该退开的，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股莫名的燥热从相贴的地方蔓延至全身。

心脏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只感觉要炸开了。

好一会，安野忽然轻轻动了动，鼻尖亲昵地蹭过夏裴的鼻尖，像只撒娇的小狗。

夏裴一激灵，回过神，想要分开距离。然而几乎是在他刚拉开一丝距离的瞬间，安野立马伸出手，抱住了夏裴的腰，一把将夏裴重新拢回怀里。

夏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安野温热的呼吸已经落在他的发间。

“好香。”

安野的声音擦过耳际，鼻尖顺着夏裴的发丝缓缓下滑，又在颈窝处流连……

“安野！”夏裴猛地抬手摁住了安野的后脑勺。

夏裴快要炸了……

安野很黏人，对肢体接触有着几乎执着的渴求。他总是想要贴上夏裴，摸摸抱抱……然而他那些亲昵的小动作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带着小动物般的纯粹与天真。

夏裴大多时候都是纵容。揉揉安野的脑袋，任由他把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蹭来蹭去，默许他睡觉时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但偶尔，某些亲昵的动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过火。

然而安野清澈的眼神里永远盛满毫无杂念的依赖，反倒是夏裴自己，会被那些有些过界的触碰搅得心慌意乱。

夏裴曾跟颜妍说了这个情况，说安野太黏人，太亲密了，有时候甚至都有点……越界了。夏裴想跟安野说不能这样，但不知道怎么说，怕安野会伤心。

然而颜妍说的一番话，让夏裴更不知道怎么跟安野说了。

颜妍：“安野小时候，就是八岁以前，是受过宠爱的，是很受宠爱的那种。这种喜欢撒娇，喜欢与人亲密的性格行为，肯定是从小养成的。只是后面发生的事，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刚把他领回来的那会，他精神状态很不好，我当时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直到我偶然抱了一下他，他几乎是立马安静下来。后来他就很黏我，几乎恨不得长在我身上，二十四小时不分开。”

“我不喜欢亲密行为，因为他的精神状态，我纵容了他一段时间。你的出现，我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他不知道亲密的界限，如果你觉得困扰，需要你自己跟他说，他会听的。”

当时听完这段话，夏裴心里一阵钝痛。

颜妍并没有细说安野的过往，但已经足够让夏裴想象出无数个令人心碎的夜晚。他甚至不敢开口询问细节，光是想道年幼的安野蜷缩在黑暗里的画面，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以至于后来，夏裴愈发惯着安野，安野也越来越黏他。

理智告诉夏裴这样是不对的，它们早已不是可以毫无顾忌亲昵的年纪。

未来，是充满变数的。

但每当安野看着他，所有关于界限的思考就会瞬间蒸发。

管他什么未来，管他什么分寸。

现在，此时此刻，他只想把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

夏裴最终还是放弃了和安野谈什么“适当距离”。

他只想惯着安野，安野喜欢什么，他就给安野什么。

“安野，先放开我。”夏裴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瞥了一眼安野另一只手上的蟑螂，“先把这只……蟑螂，处理了。”

原本按在安野发间的手松了力，变成温柔的抚摸。

安野这才抬起头，却把下巴搁在夏裴肩头。

两人就这样以一个很亲密的姿势，共同注视着那只油光发亮的蟑螂。

“这蟑螂……要怎么处理？”夏裴问。

“先喷酒精。”安野蹭了蹭夏裴的脸，接着说，“再烧掉。”

“那……我去拿酒精。”夏裴说着想掰开安野的手，但安野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安野正用脸颊蹭着夏裴，头发扫在皮肤上，痒痒的触感一直蔓延到夏裴的心底。

夏裴无奈地笑了笑，掌心覆上安野的手背，任由安野蹭着。

“裴哥。”

“嗯。”

“你喜欢我。”

夏裴几乎是那一瞬间，心跳停拍了，接着继续更剧烈的跳动。

安野把抱在夏裴腰上的手松开，接着往上，放在了夏裴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夏裴的心跳。

“你总是，心跳很快。我上网查了一下，说是因为喜欢，所以，心跳才会很快。”

夏裴愣了愣，回过神轻轻笑了笑，“是啊，我跟你说过啊，我很喜欢你。”

安野似乎因为听到这个答案很是高兴，很用力得去蹭夏裴的脖子，把夏裴痒得有些受不了。

“我也喜欢你，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裴哥。”

“好——”夏裴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安野的脸，“我知道。”

安野放开了夏裴，放开的一瞬间，夏裴莫名感觉空落落的。但一转身看见安野，心瞬间又满了。

夏裴伸手去掐安野的脸，把安野脸上的肉掐起来，把安野的嘴巴掐的嘟起来。

“酒精在哪啊？”夏裴笑着问。

“窝区呐。”安野嘟着嘴含糊地说。

夏裴笑出声，松开了安野，“去吧。”

安野转身去了房间。

夏裴看着他一只手捏着蟑螂的背影，笑意更深了，“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