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31章 第 31 章

快到端午节了，这几天，街上时不时就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常常有载着龙舟的车缓缓驶过，几个男人坐在龙舟上，一路锣鼓喧天，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从早到晚，这样的车时不时就经过一趟，格外热闹。

夏裴很是期待了，看着那些车一辆辆的经过，感受着越来越浓的节日氛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真正的划龙舟了。

而最令夏裴感到新奇的，是安野包的粽子口味。他包的粽子，那叫一个五花八门。除了正常的几个口味，比如白米粽，红豆粽，蜜枣粽，蛋黄鲜肉粽，腊肉粽，这些都还算正常。

直到安野开始巧克力流心粽，乌梅菠萝粽，草莓粽，脐橙肉粽，甚至还有皮蛋粽……夏裴那是一脸不解。

“这……这些都是什么口味啊？”夏裴盯着安野手里正在包的皮蛋粽，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些有些新奇口味的粽子，忍不住问，“能好吃吗？”

“不知道。”安野回道。

“不知道？你没吃过啊？”夏裴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喜欢呢。”

“网上看到的。”安野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裹好一个粽子，“试试看。”

“这样啊，那还挺……创新的。”夏裴说道。

“嗯。等煮熟，看看好不好吃。”安野一脸专注，手上包粽子的动作又快又稳。

夏裴其实也在跟着学，安野也在耐心的教他。但毕竟第一次包，手法生疏，完全比不上安野包得漂亮。

安野包的粽子形状饱满，线条流畅，连系绳都格外工整好看。夏裴看的时候觉得不难，但一上手，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裴手里的粽子包着包着就变了形，软塌塌的，系绳子的方式也极其务实。只要捆紧，不漏米就行。最后把他包的粽子跟安野的放在一块对比，那确实是有些“惨不忍睹”了。

但安野却夸夏裴包的很好，语气真诚得让夏裴差点飘起来，还真以为自己的手艺不错。

于是夏裴继续挑战包粽子。他拿起粽叶，仔细折成漏斗状，往里填入糯米和红枣，接着开始绑绳子。可不知怎么回事那些糯米在安野手里就特别听话，一粒都不往外跑。然而一到他这，就变得调皮了，时不时地从叶缝里蹦出来。可能是这次的馅料塞得太满，他怎么也裹不紧，整个粽子眼看就要散架了。

就在夏裴手忙脚乱，试图挽救之际，一双手忽然从旁边覆了上来。

“这样。”安野的声音突然传来，夏裴的手背也传来安野的温度。

安野很认真，握着夏裴的手，一步一步带着他调整角度，压实馅料，缠绕绳子。那原本快要散开的粽子，在安野的引导下渐渐成形，糯米也像是认了主，安安分分地待在叶子里。

夏裴怔怔地望着两人交叠的手。安野的手比他的大，手指也比夏裴的粗，此刻正完整地包裹住夏裴的手。两双手叠在一起时显得肤色差特别明显。

安野带着夏裴的手动作，皮肤摩擦，温度交织，每一次移动都清晰得惊人。

看着看着，夏裴的心跳就乱了节奏，只觉得被安野握住的地方烫得厉害，那温度一路蔓延，几乎要灼进心里……

“好了。”安野最后轻声说道，手从夏裴的手上移开。夏裴回过神，才发现手里已经稳稳地托着一个包好的粽子。

手背上的温热骤然离去，让他心里无端空了一瞬。

夏裴怔了好一会，才突然意识到，刚才安野似乎一直在耳边讲解着包粽子的要领，他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想到这，夏裴不由低头轻笑，暗骂自己可真是，色令智昏。

他转过头看向安野，发现安野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包起下一个粽子。那双熟悉的手动作流畅沉稳，每一个转折都显得游刃有余。

夏裴望着他的侧影，一时有些出神。

察觉到夏裴的目光，安野转过头来迎上他的视线。安野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夏裴，等着夏裴开口。

但夏裴也没有说话，当两人的目光相接时，他再一次沉进了安野的眼睛里。安野的眼睛很好看，像一片沉静的湖，清澈深邃。而右边眉毛那道疤痕，似乎为这片平静添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矛盾又迷人。

安野眨了眨眼，带着些许疑惑，却很快被夏裴的眼睛吸引。夏裴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很浅，亮晶晶的。那睫毛很长，像两片蝶翼。右眼下方的那颗痣，更是在不经意间，为这双眼添上了一抹勾人的情绪，让人愈发沉溺。

“呼——”安野突然朝着夏裴的眼睛轻轻吹了一口气。

“嗯？”夏裴被吹得眨眼，睫毛像受了惊的蝴蝶般扑扇起来。

意识到安野在做什么，夏裴笑出声，“干嘛呢？”

“蝴蝶。”

“什么？”

“你的眼睛。”安野顿了顿，声音很轻，“像蝴蝶。”

端午节这天，处处洋溢着喧腾，空气里都浸满了热闹的声响。

午饭过后，四人动身去看赛龙舟。江渊开车，载着几人驶向城郊的湖边。一路上穿街过巷，彩旗招展，人流如织，整座城市都仿佛被节日的声浪包裹。

夏裴一路上都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只停不下嘴的麻雀。

到了地方，车刚停稳，夏裴跳下来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人实在是太多了，湖岸边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远处的龙舟赛早已开始，“咚咚！！”的鼓声沉重有力，夹杂着人群的呐喊与欢呼，灼热激烈的氛围扑面而来。

“快走！我们快过去！”夏裴一把拉住安野的手，拔腿就往人堆里跑，“凑近去看！”

安野于是就跟着夏裴跑了。

他们一路跑到岸边，一前一后挤进人群。岸边早已被围得密不透风，好在他们个子还算高，起码还能从攒动的人头间隙中看清湖上激烈的战况。

湖面上，数艘龙舟如箭一般破开碧波，在水道上奋力竞逐。船上的人动作整齐划一，伴随着震天的鼓点奋力划桨，船桨整齐地起落，劈入水中，溅起大片白浪，舟身飞驰，速度快得惊人。

鼓声不再是单一的“咚咚”，而像是化作了雷霆般的怒吼，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上，催动着桨手们以近乎疯狂的节奏向前冲刺。他们的号子声粗粝原始，与鼓声和水声交织，震得空气仿佛都在发颤。

一条青鳞龙舟猛然加速，以一种近乎狰狞的姿态超越身旁的红舟。红舟的鼓点瞬间变得更加密集狂乱，桨手们目眦欲裂，竟又一寸寸地追了上来！

岸上的人海早已沸腾。呐喊声、惊呼声、助威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浪，几乎要压过湖面的战鼓。人们踮着脚，挥舞着手臂，脖子上的青筋都因拼命呼喊而凸起。每一次超越，每一次胶着都能引发一轮新的声浪爆炸。

夏裴看得浑身紧绷，不自觉地死死抓紧了安野的手。

他睁大眼睛，嘴里也跟着人群呐喊，激动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微微发抖，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条疯狂冲刺的龙舟之上。

安野任他抓着，目光全然放在夏裴身上。

终点线处水花轰然炸开，青鳞龙舟以悍然的姿态率先冲过浮标。桨手们几乎脱力，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和湖水顺着肌肉往下淌，但下一秒，所有的疲惫都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吞没。他们举起双臂，发出胜利的嘶吼，脸上是耗尽一切后的狂喜。

岸上的声浪在这一刻冲至顶峰，夏裴跟着周围的人一起跳起来欢呼，激动得脸颊发红，他忘了松开安野的手，反而抓得更紧。

夏裴侧过头对安野喊，声音几乎被淹没，“你看到了没有！哇！太厉害了！”

夏裴眼里亮得灼人，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兴奋，像是盛满了阳光。

“嗯。”安野看着他，点了点头，“看到了。”

周围的喧嚣震得人耳膜发麻，空气里弥漫着湖水的腥气和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竞技的灼热。

夏裴冲安野咧开笑容，脸上满是笑意，明媚至极。安野看着他，像是被那份明媚钉住了目光。

不自觉地，安野的手，反过来更紧更实地握住了夏裴的手，指节用力，像是要握住这一刻扑面而来的滚烫阳光。

又有新的龙舟在起点处排开，鼓声再起，另一轮角逐即将开始。人群的注意力被再次吸引过去，呐喊声重新汇聚。

夏裴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才从那极致的紧张中缓过神。这一放松下来，他突然清晰地感知到了，掌心相贴的温度，手指交缠的触感。

他低下头，视线定格在两人不知何时紧紧相握的手上。

方才被比赛掩盖的悸动，此刻已更汹涌的姿态卷土重来。心跳尚未从先前的兴奋中平复，此时却擂得更急更响。

夏裴甚至都分不清这震耳欲聋的声响，究竟是来自岸上的人群，还是来自他的体内。他只觉得呼吸带涩，周遭的一切喧嚣都迅速褪去，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

夏裴缓缓抬起头，撞进安野的眼眸里。

安野的目光从未离开他。

“喔——！”又一阵震天的欢呼爆发开来，回应着湖上瞬息万变的战况。

喧嚣如潮水般包裹着他们，却又在两人之间辟出一方无声的岛屿。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

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酥麻感正沿着相贴的皮肤悄然蔓延。

从何时起，他们总是这样轻易地沉入对方的眼神深处，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牵手。

仅仅是想到这个词，就足以让夏裴心悸不已，更何况是在这人潮汹涌处真实的，紧密的，相握。

这不该是他和安野之间会发生的事。

他该松开的，这不对。

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安野会怎么理解这种越界的亲密？

安野不会去理解，他甚至都不会去想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对于他而言，这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发自本能的，亲近。

但在夏裴这就不一样了，这一切却沉重得多，复杂得多。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措。

他一直在纵容安野，纵容安野所有亲密的靠近和触碰，他不忍心拒绝，他心疼，他想给更多，可是……

心乱成一团。

夏裴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