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反派她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下了一夜雪的连州城在第二日迎来了一个好天气，盘踞在连州城上空快半月的乌云散开，太阳高高挂起，天空湛蓝如洗，城外百山的枫叶红了，今天很适合去游玩。

“轰隆——”随着木头断裂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尘土翻飞，全副武装的楚陌大军从中走来。

木存希站在最前面，站在他身后的人说：“将军，下令吧！”

听到这个称呼，木存希有片刻愣神而后大笑，他木存希此生也算是当上将军了，尽管只有半天。

足够了。

“将士们，随我一起击杀贼子，保卫北国！”

“杀！”

她们大声喊着口号，没有任何犹豫跟着木存希冲向敌人。

那些没有出现的人，选择在最后的时间里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最后的结局不难想象。

全军覆没。

解决完她们，楚陌军开始搜城。

如苏厌料想那样，他们发现连州城是座空城，先是愤怒而后狂喜。

怒，城中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军队得不到补给。

喜，北国将军弃城逃跑，足以见得他们是多么害怕楚陌铁骑，又是多么贪生怕死，懦弱无能。

楚陌士气大增，他们的主帅更是许下豪言壮志，要在年前踏破北国皇都。

他们留下一队人驻守连州城，等待后方援军和粮草，大军则乘胜追击继续南下。

一晃过去两日，又开始下雪了。

“这北国人性子还真是刚烈，全城竟没留下个活口。”

“那岂止是没活口，连粮食都没有，就算没被我们的大军吓死，估计也要饿死。”

两个楚陌军结伴朝林园后面走去，边走边谈笑。

说到北国人性子烈还真不是吹嘘，先前在玉林关他们那个将军遭数十人包围，宁可站着战死也不愿听他们大帅的话投降，这次的连州城那更是，除去城门前死去那些人，他们去搜查时基本上每推开一户门，里面就有几具尸体。

城不是很大，人倒是死了不少。

特别是其中有家人，一家老小都直愣愣悬在房梁上，几双眼睛死死瞪着门口，饶是大胆凶残的楚陌人，推开门那一刻也着实被吓不轻。

他们更没想到，就连孩子也是同样的死法。

“可惜了，本想着这连州城依山傍水，城里的姑娘当也应如水般温婉可人，可以好好玩乐休整一番，结果连根毛都没有。”他语气颇为遗憾。

同伴宽慰道：“别想了，就算有姑娘，那也不是你我能肖想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靠近瓷窑。

苏厌蹲在洞口后背紧贴着窑壁，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虽说窑洞低矮，里面光线昏暗，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外面的楚陌人好奇心重往里看就麻烦了。

苏厌回头对身后众人做了禁声的动作。

里面有几个孩子年龄稍大，明白现如今的处境，他们安抚好那些年纪较小的孩子，听从苏厌的指挥缓慢挪到墙边，大家配合着展开深色的布盖住自己。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当视觉变得黑暗听觉就会被放大。

听着楚陌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完全不敢动，有的人甚至不敢呼吸。

“噫？这是个什么东西，样子好奇特。”

这边荒僻，先前搜城时他们只在附近草草转了转，若不是统领说巡逻要细致些以免生变，他们才不会往这么偏的地方来。

眼前的建筑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只见长长的斜坡上依次建有一串石包，大小不一，头尾小中间大，每个石包前面都有个小洞，顶上有烟囱，洞里黑黢黢的看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绕着这些石包研究了半天，其中一人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应该就是他们中原那什么，烧瓷器的炉子，叫什么瓷窑。我以前在听商队说过。”

他的同伴半蹲着，眯起眼往窑洞里瞅，瞅了会他觉得没意思摇头道：“这些中原人净喜欢捣鼓这些玩意，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练练兵。”

“行了，回去吧，这雪下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众人才得以呼吸，方才真是太险了，那个楚陌人查看的窑室就在他们旁边，还好他没继续。

夜里风雪变大，窑室里更冷了，他们紧挨着将年龄小的孩子围在中间，尽量让彼此身上能暖和点。

他们的食物是走前大家东拼西凑的，因为不知道何时才能逃出去，他们只能省着吃，要是渴了就趁夜深悄悄爬出去吃几口雪。

他们如今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而活，更要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而活，要带着希望替她们活下去，替她们长大。

没人去想以后会怎样，那毕竟太遥远，他们要想的是现在。

夜里反复有人被饿醒被冷醒，有个小男孩饿得实在睡不着，肚子咕咕直叫，他不敢出声，对着窑壁偷偷掉眼泪。

其余人的情况不比他好，都是正长身体的年纪，每天分的那点吃的只能保证他们饿不死。

反观苏厌，可能是因为她经常挨饿，倒没有很难受。她还是蹲在洞边，看着外面，其实外面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悄悄摸到她旁边，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要不是他们这里够安静苏厌都不一定能听清。

“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就算没有大军，楚陌人也会在城门留人看守，他们该怎么绕过看守出城呢？

苏厌听出了说话的人的声音，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那个女孩，她没急着回答，而是把手伸出洞外，几片雪花飘进她的掌心，顷刻间化开，风里仿佛裹有刀片刮在手上生疼，她细细感受着风来的方向。

不能再等了，留在连州城越久，他们所要面临的不可控危机越大，如果楚陌的援军来了，他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既然答应了那些人要带这些孩子出城，就要做到。

她承诺在先不能失信。

苏厌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的湿润，手指弯曲成拳。

要下雪了。

极有可能是场暴风雪。

那是他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