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反派她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苏厌话音落下那刻，大家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她。

人在濒临死亡前，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不会舍弃，即使那希望看来并不可能实现。

短暂的安静后，她们已经顾不得去思考苏厌话里的真假，急急询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只能说有几率可以。”苏厌心想就当是报答这些人的善良，她指向城南方向，“那边有个园林往后百余步有座废弃的瓷窑，那地方破败但窑室保存还算完好，里面空间比较大，足够孩子爬进去，找点东西稍加遮挡不容易被看见。”

那座瓷窑她们知道，早些年有个商人来连州城做瓷器生意，后来商人做生意失利赔了很多钱，没多久便举家搬去南方，东家走了窑自然就废了。

“连州军走前已经把城里的东西抢空了，除了我们这些被留下的人，这里什么都没有。楚陌大军一路南下持续追击，物资消耗巨大，他们在城中找不到补给，必然要继续南下，届时只会留部分驻军守城。”

“只要能躲过大军搜城，我就能想办法带他们出城。”

没人说话，苏厌毕竟是个孩子，不管她说的有多真，还是会有人迟疑，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上，不管怎么想还是太冒险了。

苏厌当然知道她们在犹豫什么，“信与不信，你们自己定夺。”

是等死还是搏一搏，苏厌将选择权交给她们。

先前跟苏厌聊天的男人抿了抿唇，他摸到怀中那张信纸，手指在纸上摩挲，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他飞快拿出信纸折好，然后走到苏厌面前很是郑重道：“苏厌弟弟，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我可能没机会回去了，想拜托你帮我送封家书，江州临齐县木家村，村尽头倒数第二家。”说着，他将折好的家书塞到苏厌手中。

“你真的信我能活下去？”

“我信！”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世人皆知楚陌人生性暴虐，酷爱屠城，所到之处无一不是尸山血海。苏厌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天真，如此轻易相信他人。

许是他开了头，原先还在犹豫的人终于做出了选择。

“我信你，请你带我的孩子逃出去。”

陆陆续续有人选择相信苏厌，手中的信纸似乎变重了，她收拢手指抓好信，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带他们逃出去，但是我不能带走所有人，连州城这么大，孩子却少的可怜，敌军怕是会起疑心，说不准他们会把连州城掘地三尺。”

国难当头城中没有多少青壮男子很正常，但满城老者妇人却没孩子，那就不正常了，到时他们势必要将连州城翻个底朝天。

那样苏厌他们可能连活下去都难，更别说逃出城了。

说话的人又没了声，人都是自私的，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这一刻男人好似明白了苏厌的话，活着远比死亡更痛苦，弱小的他们什么也没法改变，连最后的挣扎都显得不痛不痒甚至可笑。

明明都是人，他们却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

多么可悲。

“让我的孩子留下吧，他还小，离不开我。”说话的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她轻轻拍着襁褓，孩子在她怀中睡得正香甜，一双水眸写满眷恋，她笑得那样温柔，为苏厌送上最真挚的祝福：“你们一定会逃出生天的。”

说完，她抱着孩子往家走去，嘴里哼唱着哄孩子的童谣。

站在人群后面的小男孩牵着妹妹走到苏厌面前，他伸出一只手，摊开的掌心里面有三个铜板，“爹娘死前让我照顾好妹妹，我愿意相信你，求你带我妹妹逃出去，我只有三个，求你救救她。”小男孩不过十岁出头，说话的时候他的眼泪直掉，见苏厌没动他用衣袖擦掉眼泪，不管不顾把钱塞到苏厌手里，像是耍赖般：“我不管，你已经收钱了，你必须带上我妹妹！”

手中的铜板还是温热的，不知道被握了多久，这或许是小男孩家最后的钱，苏厌把钱收起来，“好，我答应你。”

他妹妹从始至终都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角，怯生生的，她问：“哥哥，你呢？不跟我一起吗？”

“哥哥要去打大坏蛋，等我打完大坏蛋就去找你。”小男孩蹲下身把刚刚没吃的包子用布小心包好放进妹妹背的小包里，“饿了，就拿出来吃，知道吗？”

四岁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战争，更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她知道等哥哥回来就好了，哥哥从来不骗她，“那哥哥你要早点回来，我给你留一半。”

苏厌抬头看天，“天快亮了。”

最后大家选择用抽签来决定，以前总是吵嚷的街坊邻里在此时却是无比的和睦，没有争吵没有不满，所有人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总说谢三娘是个短命鬼，没想到我更短。”

“让你嘴臭，这下臭自己头上了吧。”

“说的你嘴多香似的。”

“哈哈哈哈哈，别说要是没你跟我吵，日子还挺无聊的。”

“怎么着，你下辈子还想住我对面不成。”

……

明明以前大家互呛半句就得吵上大半天，没想到这骂的话也会有听起来格外亲切的那天。

那个男人说，苏厌带走的孩子是北国的希望，他们是种子，只要他们还在，终有一天会再次撑起北国的天。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下这些种子，不能让北国失去希望。

分开前，苏厌问了他的名字。

他站在初升的阳光下，笑容灿烂露出几颗大白牙，丝毫看不出他即将奔向自己那惨烈又悲壮的结局。

“我叫木存希，存在的存，希望的希，苏厌，忘记这里，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他身后是城中其他选择迎敌的人，她们站得笔直拿着各自的武器，对她招手。

其中有些人这辈子可能连鸡都没杀过，但仍拿着菜刀站在队伍中。

在敌军来临前，苏厌带着十九个孩子往城南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