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张棋到了教室,注意到陈琅不太精神,说:“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
提起昨晚,他突然想了起来,“对了,昨天大半夜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没怎么,”陈琅坐直,用身体挡住抽屉,说:“就……做噩梦了。”
张棋拉开凳子坐下,“噩梦?梦见那只老鼠?”
陈琅:“……”
果不其然,整个早读陈琅就没清醒过。
抽屉里,郝大胆十分无聊,里面书本非常多,活动都受限,它随便翻弄,一会儿扒了陈琅的笔袋,一会儿折书角,时不时再露头观察一下正打盹的陈琅,它猜陈琅成绩肯定不好,不然早读怎么这么不认真。
翻动书的时候,郝大胆无意间发现有两本书间有封信,信封没封口,里面有张白纸,它好奇地将纸向外抽。当出现一行字的时候,郝大胆不由得惊讶,没想到陈琅写得字这么好看,字迹干净工整,笔锋利落字形挺拔,看起来赏心悦目。
正当郝大胆打算继续往外抽看看写的内容时,铃声响起,它被陈琅抓住放进了校服口袋。
看见被拉出来一半的信,陈琅立刻推进桌洞深处,又用书压好,拍了拍口袋说:“别乱动我东西。”
到了食堂,陈琅排到队尾,低头问:“你吃什么?”
郝大胆:“什么都行。”
陈琅:“鸡蛋?”
郝大胆:“不吃。”
陈琅:“包子?”
郝大胆:“不吃。”
陈琅:“……”
“早上没太有胃口,我想喝点粥。”郝大胆解释说。
“不行。”陈琅拒绝,食堂的粥都是用碗盛的,他不可能把郝大胆放桌子上给它喂粥喝。
过了一会儿,口袋里又传出声音,“好吧,那吃包子。”
陈琅买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在食堂吃的话不太方便,他带着郝大胆来到了教学楼后面的绿化亭廊,找了个长椅坐下。
他把其中一个包子用塑料袋垫着,放到了郝大胆面前,说:“吃吧。”
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包子,郝大胆摇摇头:“吃不下。”
陈琅于是掰了一半给它。
郝大胆摇头:“还是吃不下。”
陈琅又从中间掰开一半递给它,心想,老鼠的饭量这么小吗。
郝大胆坐下,左看看右看看,揪了一点放到嘴里,然后半天没再动口。
陈琅这边已经把一个半的包子都吃完了,他看着磨磨唧唧的郝大胆,“你到底吃不吃。”
郝大胆:“我不吃馅。”
陈琅给它把馅全倒到了塑料袋上,催促道:“快点。”
其实郝大胆现在根本不饿,它一天也就吃一顿,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但拒绝别人的好意不太好,于是又象征性地吃了两口,扶着肚子说:“饱了饱了。”
陈琅快速把垃圾收拾完,回去的路上,郝大胆站在陈琅的口袋里看风景,陈琅一只手在口袋抓着它防止它掉出去,同时也挡住它防止被别人看见。
突然,郝大胆感觉到一股窒息感,它探出头向上喊道:“喂!松点,我要被捏死了。”
陈琅的手很快又松开了。
只见一个人从陈琅旁边走过,郝大胆看着那个背影,感觉非常熟悉,它很快想了起来,是那个给它面包的女生。
叫什么来着,它好像忘了。
回到教室,陈琅又把郝大胆放进了桌洞里,嘱咐道:“今天上午就乖乖待在这。”
“好的。”郝大胆干脆地回答,心里却盘算着等会儿去哪玩,一上午都要待在这个黑不隆冬的地方吗,它才不干。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郝大胆顺着桌腿滑了下去。
它踮着脚在桌下穿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当有人腿动了一下,它就立刻躲到桌侧挂着的书包后面。
很快,郝大胆来到了它的目的地——靠窗第二排一个女生的桌下。
顺着桌腿,郝大胆爬了上去,戳了戳她。
郝大胆想说话,但又想起上次女生提醒过它不能扰乱课堂,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女生似乎看出了郝大胆的欲言又止,她拿起一只中性笔,拔下笔帽,连带桌角的便签一同放进了桌洞里,轻轻碰了一下它。
郝大胆会意,双手握起笔开始在便签纸上写字:“你的名字是什么?”
写完,它举起便签踮着脚放到了桌上,女生很快也在便签上写字:“于逸,你呢?”
便签又回到郝大胆手中,看到上面的字,它发现于逸的字也相当漂亮,比起陈琅的笔锋利落,她的字迹多了一丝柔和流畅。再看看上面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它自愧不如。
“我叫郝大胆,我自己取的,不错吧。”写完,郝大胆又传过去,眼神中透露着期待。
被郝大胆生动的神情戳中,于逸嘴角止不住上扬,她回复:“非常不错,很有特点!”
得到夸赞的郝大胆眼睛都亮了几分,它颤颤耳朵,很快又写下:“你的名字也好听,你的字也好看。”
似乎觉得还不够,它又补充了一句:“比陈琅的还好看。”
看到便签上的内容于逸微怔。
陈琅?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
此时郝大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的话,它掰掰手指头,马上下课了,该回去了。
来不及再写字,它用口型无声说:“我要走了,再见。”
郝大胆赶在下课前重新回到了陈琅桌洞里。
它突然想到,认识这么久,陈琅好像还不知道它名字,趁课间声音嘈杂,郝大胆向陈琅喊:“陈琅陈琅,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陈琅低头瞥了它一眼,“你还有名字啊?”
“当然有,”郝大胆正了正无形的领带,郑重道:“我的名字,叫郝大胆,怎么样。”
“噗……”陈琅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郝大胆:“你笑什么!”
张棋:“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陈琅收回笑容,看了一眼郝大胆示意他听着,接着侧身转向一旁的张棋,说:“张棋,你说如果一只很可爱的猫,叫好可爱,一只很调皮的狗,叫好调皮,那一只很大胆的老鼠应该叫什么?”
张棋:“好大胆?”
陈琅:“对了!哈哈哈……”
张棋:“哈哈……”
郝大胆:“?”
张棋附和笑了几声后突然停下,“陈琅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后面整整一节课,郝大胆都呆坐在桌洞,它百思不得其解,它那么用心取得名,翻遍各种资料才找到的姓,竟一下就被猜到,它郁闷极了。
第二节课下课,郝大胆心情总算好了些,看见陈琅的同桌去上厕所后,它走出桌洞,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陈琅帮忙。
“陈琅陈琅,”郝大胆戳戳他,喊:“找你有事。”
陈琅把它拿上桌面,立起课本挡在前面,问:“怎么了?”
郝大胆从身后拿出小水草,只见那水草已经变得干枯,边缘泛黄,还缺了一小块,它小心翼翼地将小水草放在手心,说:你有什么办法保留它吗?”
这东西还留着干什么,不过陈琅没这么说,只是摇摇头,“没办法。”
看着郝大胆失落的模样,他拿起地上的水杯,在指尖上滴了一滴水,抹到了郝大胆的手心:“你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好吧,谢了。”沾水后的小水草状态好了很多,郝大胆把它收了起来,走回了桌洞。
陈琅没办法,可不代表别人没办法。
第三节课上课十分钟后,郝大胆轻车熟路来到了于逸桌下。
它熟练地在便签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困难,并将小水草附在上面,递给了于逸,它坚信聪明的于逸一定会有办法的。
读完便签上的内容,于逸拿起那片还略微湿润的水草,吹了吹后压在书下。
凝神思索片刻,她从笔袋中找到胶带,撕下一小段,将压平的小水草放在一端,对折胶带,用力捏了捏后,还给郝大胆。
“哇!谢谢!”看着完好无损被密封起来的小水草,郝大胆激动出声。
“嘘。”于逸比出噤声的手势。
郝大胆立刻闭嘴,它匆匆动笔写:“你帮了我,我将实现你一个愿望,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于逸笑了笑,然后写下:“那就要一个你的签名吧。”
很快一个本子出现在郝大胆面前,它拿出最认真的态度,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它好奇地往前翻了一页,看内容这貌似是一个摘抄本,但字迹不太像于逸的。
带着水草“标本”,郝大胆步伐轻快而归,经过此次行动,它得出了一个明确结论——陈琅比于逸笨。
课间,郝大胆看着眼前陈琅的手在桌洞里翻翻找找,最后从两本书中间的信封里抽出了那张白纸,拿到桌面上开始写字。
郝大胆非常想知道那上面的内容,于是它顺着陈琅的衣服爬到了他的衣领处,只露出半截头,望向桌面。
还没等看到什么,陈琅一巴掌把它按了下去,拿起一本书随手挡在了纸上:“谁让你出来的。”
郝大胆用力钻出头来,却看到桌面上只有一本书,它问:“你在学习吗?”
陈琅没有回答它的问题,他拧开手中的钢笔,取下墨水快耗尽的墨囊,换上一只新的。
“对了。”郝大胆从身后摸出了它的小水草“标本”伸过去:“看!”
陈琅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接过去,拿着前后翻看打量了几眼,不相信地问:“你自己弄得?”
郝大胆:“于逸帮我做的。”
“于……”陈琅心头猛地一震,拧笔杆的手瞬间顿住,他拉高衣领侧过头,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一丝慌乱,“你认识于逸?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郝大胆毫不犹豫地说,看陈琅的反应像是也认识于逸的样子,于是它问:“你们也是朋友吗?”
被这么突然一问,陈琅神情茫然眼神闪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朋友?他们还算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