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舍关门前,陈琅张棋两人赶了回来。
宿管大爷站在门口,四处瞅了瞅,没再看到学生后,关上了大门。
郝大胆一路狂奔,但还是晚了一步,它根本追不上那两个人。
宿管大爷回到了自己办公位坐下,他摘下帽子,拿起桌子上的大桶阿萨姆奶茶咕嘟咕嘟一顿畅饮,抿一把嘴,拧上瓶盖往前一推,把手机立在瓶子前,人脸解锁,开始刷起视频来。
学校规定,熄灯之前他必须守在门口坐着。
郝大胆在门口忙活了半天,又推又拽,玻璃门纹丝不动。
此时,远处一个学生朝这边跑了过来。
郝大胆从门把手上跳下来,藏在了门口的垃圾桶后面。
“砰砰砰!”
“开门大爷!开门!”那个学生边喊边敲玻璃门,“大爷?大爷!放我进去!喂!”
宿管大爷开最着大音量刷视频,再加上走廊里学生闲聊嬉闹,声音嘈杂,那学生喊了好半天都没人理他。
宿管大爷看视频入迷,情绪沉浸其中,在刷完一个解说后,懒散地抻了抻腰,拿起桌子上的阿萨姆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这才发现了门口一个学生正怨恨地瞪着他。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不紧不慢地开门,嘟囔道:“又是你,墨迹蛋一个,睡外面得了……”
“我有什么办法,老班天天拉我谈话,你找他说去。”挤进门后他接着就跑了。
“等着被扣分吧你。”宿管大爷冲他大吼,他没接着锁门,回到桌前拿起奶茶空瓶子,打算出去扔了。
趁没人发现,郝大胆溜进了男生宿舍楼。
半夜十二点,夜深人静。
陈琅呼吸匀称,睡得正香,忽然他不安地翻身,似乎做了噩梦,梦中他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毛绒绒暖呼呼,触感那么真实,真实到……
瞬间,他清醒过来,睡意全无,身体仿佛完全僵住,只剩剧烈的心跳。
陈琅强行镇定下来,深呼吸两口气,在巨大恐惧下慢慢坐了起来,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缓缓摸向脚底。
摸到郝大胆的那一刻,陈琅倒吸一口气,身上瞬间起满鸡皮疙瘩,他强忍着不适把郝大胆从被子里拎了出来。
“嘻嘻——你的鞋子呢?”郝大胆试探地问。
为什么这只老鼠阴魂不散,为什么自己能听懂老鼠说话,陈琅真希望自己在做梦。
“你脚上的鞋子呢?就是白色的那……”还没等说完,郝大胆就被丢到了地板上。
“滚!”陈琅用气声低吼道。
郝大胆重新又跳上了他的床,“我问……”
陈琅眼急手快,接着把它给推了下去,“别上我的床!”
郝大胆不死心,还往床上跳。
陈琅又一次把它推下去。
突然,隔壁床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拽着被子蒙上了头,换了个睡姿后,就又入睡了。
此时陈琅上铺的张棋探出半截脑袋,向着下面低声说:“陈琅你干什么呢,明早小心被群殴。”
陈琅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吵,他向上比了个OK手势,不敢再发出动静。
很快他冷静下来,心想这老鼠这么执着,或许真找他有事,于是穿上拖鞋出了门。
轻轻关上宿舍门后,陈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背倚墙不耐道:“有屁快放。”
郝大胆:“能不能讲礼貌。”
“……”陈琅沉默片刻,又开口:“有话快说。”
“今天上午,我的东西被你踩在脚底下消失不见了,是一只白色鞋子踩的,希望你帮我找一下还给我,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是朋友送我的礼物。”
听完郝大胆的话,陈琅半信半疑,决定去看看,进宿舍前他警告说:“在这等着,不许进来。”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小手电筒,轻轻按下开关,拿下鞋架上自己那双白色运动鞋看了看,右脚那只鞋底还真粘着一小片绿色的草。
陈琅用指尖小心地把那片水草揭了下来,他真不理解这东西也能算礼物,分明就是一个……垃圾吧。
放回鞋子后,陈琅捏着那片水草走出门,递给郝大胆:“喏,你的草。”
郝大胆快速接过来,它终于找回了它的小水草。
陈琅:“好了,你要的东西拿到了,这回该走了吧。”
“好脏……”郝大胆压根没听他讲话,一心清理它的小水草,一会儿擦一会儿吹,但就是弄不干净。
“听到没有,赶紧走,以后也不许出现在我眼前。”陈琅警告它。
“怎么办?”郝大胆失落地说。
陈琅:“什么怎么办?”
“擦不干净。”郝大胆指了指手里的小水草。
“我管你呢!”陈琅转身就走,他觉得他们根本无法沟通。
“等一下,”郝大胆喊住陈琅,说:“谢谢你帮我忙,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帮了我我自然也会帮你,什么都忙可以,你尽管提。”郝大胆信誓旦旦道。
“不必,我没什么需要一只老鼠帮的。”陈琅说完,朝公共厕所方向走去,他得赶紧洗洗手和脚。
免费帮助都不要,郝大胆不理解,只是继续清理它那已经焉儿了的水草。
洗手台前,陈琅又按了一泵洗手液,一遍又一遍地搓着手,也不知道那老鼠哪里来的,有没有携带细菌,自己没被它咬到或挠到吧,被子是不是也要洗洗晒晒,他越想越觉得头大。
回过神后,郝大胆又出现在了他旁边。
陈琅忍无可忍:“能不能别跟着我!”
“谁跟你了,我是来洗这个的。”郝大胆指了指手里的小水草。
它从台子跳到水池,蹲下,把手里的小水草泡到了水里,耸动鼻子嗅了嗅,循着气味看向陈琅手上的白色泡沫,指着问:“这是什么?”
不等回答它直接从陈琅手上挖了一小坨,靠近闻了闻,果然很香,学着陈琅的样子,它把泡沫在手中揉搓,又捞起水中的小水草,把泡沫都抹在了上面。
“真变干净了,好神奇!”郝大胆看着手中的小水草惊讶道。
陈琅沉默地盯着它,也是,他为什么要和一只什么都不懂的老鼠置气,他干脆选择视而不见,继续洗他的手。
终于把小水草洗干净了,郝大胆心情愉悦,它打算再洗个澡,这里正好有水。
甩了甩小水草上的水,郝大胆把它放到了一边的台子上,走到水龙头下开始冲澡。
水流很快冲湿了郝大胆的毛发,它甩了甩脑袋,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从耳朵到眼睛再到胡须,拢着湿漉漉的爪子从上到下擦洗,洗一会儿就抖抖身上的水,挠挠这儿再舔舔那儿,搓搓脚趾揉揉后背,每处都不放过,洗得认真又投入。
旁边的陈琅看得也投入,刚才他还暗暗嘲笑连洗手液都觉得神奇的郝大胆没见过世面,是他错了,他才是没见过世面的那个,不得不说这只老鼠洗起澡来像模像样,真神奇,比看马戏团还有意思。
陈琅灵机一动,关上了水龙头。
“嗯?水呢?”郝大胆睁开眼睛,说:“我还没洗完呢,帮我拧开,谢谢。”
陈琅又拧开了水龙头,问:“要不要洗手液?”
郝大胆:“那是什么?”
“就刚才你抹的那个,白色泡沫。”陈琅说。
郝大胆:“很香的那个?”
陈琅:“对,要不要?”
“要。”郝大胆干脆地回答。
陈琅拿起旁边的洗手液二话不说往郝大胆头上按了一泵,又一泵,再一泵……
郝大胆感觉到头顶上落下了好几坨又重又凉的粘稠物,根本和刚才那又轻又软的泡沫不一样。它伸手去揉,发现好像出现了泡沫,可是泡沫越揉越多,越来越膨胀,它整个头已经淹没在了里面,而一坨坨冰凉的洗手液还在往它头上落。
“够了够了,我……我不要了!”
一堆泡沫中传出郝大胆模糊的声音,陈琅不但没停手,反而又按了两下,“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我……救命……”郝大胆无力地挣扎。
陈琅幸灾乐祸地看着它,眼见郝大胆已经被呛得说不出话,他终于停手,虽然欺负一只小老鼠非常不道德,可这只老鼠也没少害他,还让他大半夜睡不了觉,他小小报复一下也算扯平了。
陈琅拎起郝大胆的尾巴,把水流开到最大,帮它冲洗身上的泡沫。
几十秒后,郝大胆身上的泡沫总算冲干净了,关上水龙头,陈琅把它拎到眼前,笑着说:“我刚才不是说不用你帮我忙吗,我现在反悔了,我需要。”
郝大胆甩甩脑袋上的水珠,问:“什么忙?”
陈琅:“给我刷鞋。”
郝大胆灵活地翻到了陈琅手背上:“成交。 ”
回宿舍撕下一长串卫生纸后,陈琅又回到了公共厕所。
“鞋呢?”郝大胆问。
“现在太晚了,等明天。”陈琅把一团卫生纸扔到郝大胆身上:“擦一下吧。”
郝大胆把纸裹到身上,又揪下一段来擦头,等差不多擦干时,发现陈琅已经离开了。
清晨,起床铃准时响起,铃声结束的最后一秒陈琅才睁开沉重的眼皮,看来早读要在睡梦中度过了,他想。
“早上好啊!”
熟悉的声音让昏昏欲睡的陈琅瞬间清醒,一眼看到枕头旁边的郝大胆。
难道昨晚这老鼠在我床上睡的?来不及多想,陈琅把郝大胆按在了枕头下面,环顾四周,还好室友都没有注意到,不然他名声难保。一想起昨天英语老师的话他就心痛,他陈琅一天一洗脚,两天洗一次澡,饭前洗手饭后漱口,从不在床上吃东西,从不在桌洞放小零食,怎么可能招老鼠。
要是被别人看到他和老鼠待在一起,他真有理说不清。
快速洗漱完后,陈琅套上校服外套,迅速把郝大胆塞进口袋里,离开了宿舍。
来到教室,陈琅掏出郝大胆又塞进桌洞,指着它警告道:“不能出声,在这儿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收到!”郝大胆回答。
竟然这么听话,这令陈琅没想到,于是他放软了语气,说:“很好,等会请你吃早饭。”
听到此话,郝大胆十分开心,忍不住晃了晃耳朵。
陈琅看着它,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落在郝大胆的脑袋上,揉了揉,绒毛蓬松又柔软,还怪舒服的。
昨天经过他的一顿收拾,此时郝大胆浑身上下散发着清爽的洗手液香味,干干净净的,想到这儿,陈琅放下心来,不再因为碰了老鼠而感到不适,看郝大胆也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