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桌洞后,郝大胆发现其实桌洞也没怎么有空间,满满当当都是书,书有两摞,只有其中一摞上面有空,还被扔了好几团写满字的废纸,和几只钢笔。
无处可站,郝大胆只好迈到了陈琅的腿上。
“卧槽!”陈琅腾一下站了起来。
“陈琅!干什么呢!”英语老师呵斥道。
“老师有老鼠!”
陈琅向后撤开凳子指着桌下,才发现郝大胆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课堂一时纷乱起来,许多学生都去看自己的桌下。
“砰!”英语老师用力拍了一下讲桌。
“都安静!”
陈琅还在试图寻找郝大胆,可是看来看去,哪都没有,其它同学也没有一个人看见老鼠的身影。
“不是……老师我刚才真看到了……”
英语老师打断他,质问道:“老鼠天天就找你是吧?”
“是你桌洞藏零食还是你不爱洗澡?陈琅,一天两次了,扰乱课堂很好玩吗!不想上课上外面去,别浪费其他同学的时间。”
“我没有……”
“出去站着!”
“我……”陈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声音越来越小,可他不服气,他又没撒谎,凭什么要出去站着。
陈琅倔强地看着老师,站在原地不动。
陈琅不出去,英语老师也不让步,他们无声对峙,教室鸦雀无声,学生们屏息观望,目光都投在他身上。
此时,第二排一个一直在专心做题的女生似乎才察觉到这紧张的气氛,回头看了一眼。
陈琅低下了头。
他收拾了桌上的英语课本笔记本和一支笔,走出了教室。
与此同时,书包后面的郝大胆一口气儿不敢出,它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
等课堂恢复正常秩序,郝大胆悄悄走了出来,它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打算从后门先偷偷溜出去再说。
可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陈琅的目光。
只见后门缝中露出一只眼睛,郝大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陈琅正站在门外,从门缝中观望,他倒要看看那只害人的老鼠能躲到什么时候。
现在郝大胆非常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书包后面进进出出,犹豫不决。而那只眼睛就那么一直盯着它,好像在等它自己过去。
终于,郝大胆下定决心,走向门口,早晚要面对的,而且它有理由解释。
郝大胆故作镇定地穿过教室,来到陈琅身边,陈琅一脸平静地盯着它不说话,盯得它心里发毛,其实它觉得很愧疚,心虚地不敢抬头,所以选择先道歉,“对……对不起。”
沉默片刻没有得到回应,郝大胆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刚才那平和的面部已经变得骇人又狰狞。
“臭——老——鼠——我要杀了你!!!”
郝大胆凭借它敏捷的反应速度立马反应过来,脚底打了个滑,转了个弯便开始狂奔。
愧疚归愧疚,但要被索命了还不跑,那它就是大傻子。
“干什么呢?”屋里的英语老师听到动静,出来看看情况。
郝大胆回头,发现陈琅早已闪现回原位,仿佛无事发生并举着英语课本专心致志地背单词。
“abandon、abandon、abandon……”
“上这边来。”英语老师指了指门口,嘱咐道:“好好听课。”
陈琅听话地走到前门,站在门口,面朝教室,认真听讲。
“态度转换如此之快,高手啊。”郝大胆不得不佩服。
好在郝大胆现在安全了,它又回到后门口的位置,躲在墙后面暗中观察陈琅,顺便陪他一起罚站,毕竟人是被它害的。
二十多分钟后,陈琅被叫进教室,坐回了座位。
这次郝大胆没再跟进去,它已经给陈琅留下了那么差的印象,不好意思再开口问他小水草在哪。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陈琅的鞋子不是上午那双白色的,它现在进去也没用,只能再找合适的机会了,或许下次见面他就已经消气了。
郝大胆离开了教学楼来到外面,四处闲逛。
天色渐渐黑了,到了饭点,郝大胆也饿了。
它寻着香气来到了食堂门口,食堂里面很多学生,非常热闹,郝大胆也想进去,可门口立牌上“严防鼠虫危害,保障食品安全”一行大字是那么刺眼,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它便没心情再看了。
它也是一只有尊严的老鼠,不欢迎它的地方它才不去呢。可为什么要防它呢?郝大胆想不明白,它撑破肚子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啊,而且它吃点剩的就能满足,至于专门立个牌子来警告嘛。
郝大胆暗自生气,连路也不看。
“小心。”
一辆车擦肩而过,郝大胆瞬间被拎了起来,等那辆车驶过后,它被放回了地面。
郝大胆抬头,蹲在旁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谢谢你。”郝大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客气。”女生站起来,又提醒它说:“马路上车很多,不要低着头走。”
“好。”郝大胆回答完,一直抬头盯着女生看,在它出来的这段时间,遇到它的人要么惊慌,要么气愤,要么冷漠,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心平气和地和它讲话,不知怎么的,郝大胆感觉鼻头发酸,感动情绪正酝酿着,肚子却没出息地叫了。
“咕噜~”
郝大胆捂住肚子揉了揉,试图制止住声响,可不仅没效果,咕噜声反而越来越大。
此时,站在旁边的女生从校服口袋掏出一袋小面包,她撕开包装袋,把面包递给了郝大胆,“吃吧。”
说完,女生顺手摸了摸郝大胆的脑袋,“真可爱。”
郝大胆脸红了。
女生把包装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后离开了。
郝大胆看着手中的面包,呆愣了几秒,毅然跟了上去。
这个人见到它没有惊慌,也不嫌弃它,而且救了它一命,给它吃的,肯和它说话,还……还夸它可爱,郝大胆很开心很感动,所以就想跟着她。
郝大胆边啃面包边跟踪,女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它,很快她到达了目的地。
进门时,门口的同学和她打招呼,“于逸,物理老师要你去办公室拿今晚的卷子。”
“好。”于逸说。
郝大胆在门口向教室里面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陈琅。
兜兜转转,郝大胆竟又回到了这个教室。
最后排的陈琅正握着钢笔一本正经地写东西,面色愉悦却眉头紧皱,过了一会儿他干脆不写了,把笔和纸全塞进了桌洞,换了本练习册开始写,这次仅有的愉悦之色也消失了,一脸苦大仇深。
郝大胆观察了他一会儿,转身才发现自己把恩人给跟丢了,不过它听到好像是去拿什么卷子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于是郝大胆坐在门口等着。
教室的前门口有一套桌凳,它坐在桌子下面。
此时马上上课了,于逸抱着试卷回来了,进门前她注意到了门口桌子下的郝大胆。
“你怎么在这?”
“我……”郝大胆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我……我在等你,你人真好,面包很好吃,我想感谢你。”
于逸看着郝大胆一脸认真的样子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可爱还会说话的老鼠,于是忍不住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说:“不用客气,不过在上课的时候不能进教室哦,会打扰到老师和同学们。”
郝大胆点头,并感觉脸颊滚烫。
于逸进了教室,郝大胆在门口安静地坐着。它道完谢了,按说应该离开了,可转念一想,陈琅还在这,它的小水草还没有找回来,它又有了留下来的理由,于是它继续在这坐着,并打算一会儿跟踪陈琅。
晚上放学,学生们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廊里人来人往,郝大胆觉得时机已到。
此时一个拎着本书的男生走出教室后,坐在了它面前的凳子上,正好挡住它的视线。
郝大胆于是绕到了凳子下面,盯着后门口,陈琅坐在后排,它坚信陈琅一定会走后门。
可里面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出来,就是不见陈琅。
现在楼道里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郝大胆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漏了。
确认教室里人都走光后,陈琅关窗,断电,锁门。
一般教室最后一个走的人需要关门窗断电,而陈琅一般就是那个最后走的人,每次放学他收拾东西都磨磨蹭蹭,把文具都放回笔袋,书本放回固定的位置,明天要交的作业单独放一边,桌面收拾干净整洁,垃圾袋里的垃圾不能隔夜,做完所有这些整理工作,他才能安心地回宿舍睡觉。
时间长了,关窗断电锁门也自然加入了他的习惯流程,有时候他收拾地快了,教室里还有几个人,他就再磨蹭一会儿,因为别人来做他会不安心,有几次他走得早,睡觉的时候就一直担心,同学忘锁门了怎么办?
“走了。”
头顶传来声音,郝大胆吓了一跳,它抬头一看,是陈琅。
还好不是喊得它。
座位上的张棋合上书,接过陈琅递过来的门钥匙放进桌洞,说:“走吧。”
张棋沉迷于科幻小说,他几乎所有的娱乐时间都用来看小说。一本小说展开放在桌洞里,自习课写完作业,拉出来看一会儿,课堂上老师开始讲人生经历时,也偷偷看一会儿,课间,除了去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在看书。
放学后,他拿上书第一个出教室,在教室门前的凳子上坐下,边看书边等陈琅,人少后走廊很安静,也没有老师管,是一天中难得看书的好时光,所以他希望陈琅越磨蹭越好。
回宿舍的路上,俩人边走边聊,郝大胆紧随其后。
“快!还有两分钟。”陈琅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然后两人小跑起来。
郝大胆也跟着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