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薄雾,空气清爽舒心。
中学门口,交通堵塞严重,来来往往都是背着书包,穿着统一校服套装的学生,他们有的神采奕奕,有的昏昏欲睡,闲聊的,吃着早饭的,热闹杂乱的声音,都为清晨添了一份生机。
郝大胆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归为了众多学生中的一员,混入其中,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穿过写着实验一中的学校大门。
只不过,它刚踏入大门一步,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它的去路。
郝大胆顺着视线缓缓抬头看去,黑色扁头皮鞋,笔直没有褶皱的长裤,藏青色平整板正的保安制服,抿平的嘴角,微皱不容置喙的眉头,阴影下,一双冰冷充满威慑力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它。
郝大胆猛然一僵,这这这……这不是昨天的安保大爷吗,原来他还在学校搞副业,郝大胆由衷敬佩他热爱工作的精神。
“这下不好办了。”
郝大胆觉得它一没书包二没校服,凭这位大爷的负责程度是不会让它顺利通过的。
这么想着,只听一声“刺啦”声响,一根开叉铁棍在它面前地上一震,开始来回滑动示威,铁皮磨地刺耳的声音成功让郝大胆动摇退缩,它识相地转弯向别处走了。
“切!”郝大胆内心很不爽,对方拿那么大的武器威胁它,它怎么可能打得过,要想让它真正服气主动离开,就得用点儿公平的方式啊。
它不甘心。
“看我小是吧,”郝大胆走了几步一个急转弯躲进石头后面,捡起一片树叶挡住自己,贴着墙壁,以进出的学生为掩体,一点一点移动,“那最好看不见我喽。”
郝大胆丢下树叶,成功溜进了校园。
进入学校的学生开始往四面八方走,可郝大胆没有目的地,它漫无目的地瞎逛游,随便跟着人上下楼。
最后,它不知道跟着谁,进了一间教室,教室里有很多学生,很多书,很多座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座位,郝大胆无处可坐,但它想休息会儿,于是在门后面角落坐了下来。
刚闭上眼睛,一阵铃声响起,学生们哗啦啦地全都站了起来,接着就是洪亮的背书声。
它扒着门瞧了瞧,大家都站着朝前,举着书本,远远看去,书上的字它都认识,还跟着念了几句,说实话它也想加入这场有趣的活动。
后退了几步,郝大胆重新回到角落,坐下继续休息,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在下水道它早习惯了吵闹的睡眠环境,激情响亮的朗读声根本打扰不到它,很快它就睡着了。
郝大胆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Good morning……”
迷迷糊糊中,一段英文传入耳中,接着又听见几句中文,英文……
它睁开眼睛揉了揉,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扒着门观察了一下现状——教室最前面的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戴着扩音器正在讲课,上方墙上挂的钟表,正指向十点三十分。
“哇,睡了好久。”郝大胆躺在地板上舒服地感叹道,不得不说伴着讲课声睡觉的感觉真奇妙。
它用爪子抚了抚肚子,又绕到背后,取出了藏在茸毛里的那片水草,举起来放在眼前,透过小水草,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变得不再刺眼。
这片小水草薄薄的,圆圆的,是棒棒糖送给它的,它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在阳光下有些透明,而且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湿润的。
郝大胆抚弄着这片神奇的小水草,一阵微风穿过窗户缝隙吹来,小水草摇曳晃动,欲浮欲落,郝大胆好奇地看着,真的能飞起来吗?不知不觉中它松开了手,小水草起起落落,终于,脱离手掌,随风而起飘向远方。
“哎?哎!”郝大胆跳起来去抓,可是它反应过来得太晚了,小水草已经飞得足够高足够远。
小水草随风起伏摇荡,向窗户飘去,郝大胆始终在它下方紧紧注视跟随,试图接住。
很快,那阵风停了,小水草失去动力,慢慢转着圈儿向下坠,拐来拐去,拐进了后排靠窗一个男生的脚底。
男生或许是听课听累了,活动肩颈换了个坐姿,于是郝大胆就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小水草被一脚盖了下去。
“不要!!”
郝大胆双膝跪地,欲哭无泪。
还不到一天,它就把朋友的信物给搞没了,这说出去未免太不仗义了,所以,它必须挽回,只伤心有什么用,小水草现在还有救。
郝大胆半蹲着,使劲全身力气去搬那只脚,声音都跟着发力:“呃—啊!”
英语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书本里抬起头,警告道:“后面的同学自觉点儿。”
神游天外的陈琅感受到老师投来的目光,放下了支着脑袋的手,冥冥中他感受到右脚底传来一丝异样,但并没有在意。
郝大胆此时已大汗淋漓,可那只脚却纹丝不动,它力气太小了,这可怎么办呢?它围着脚转来转去,思考办法。
脚底的异样感始终萦绕着,陈琅十分疑惑,他目光转向同位,同桌显然没能读懂他的眼神。
陈琅抬起右脚,晃了晃脚腕,接着在地上一跺。
“叽!”
可怜的郝大胆被狠狠踩了尾巴。
“什么鬼?”陈琅被吓了一跳。
“陈琅!”
“老师不是……”他边解释边向脚下看去。
“卧槽!有老鼠!”陈琅光速跳上了凳子。
“啊!!”
“哪里哪里?”
课堂瞬间慌乱了起来。
郝大胆吃痛也不忘寻找它的小水草,男生跳开的时候,它看到地面上空空如也,小水草没了,它的视线又迅速去追随那只脚,当脚消失在凳子上的一瞬间,郝大胆瞥到,绿油油的小水草,稳稳当当地粘在那白色鞋底上。
郝大胆的心凉了半截,救回小水草的难度彻底飙升了,不过好在确定了目标位置,总比消失不见了强。
英语老师拎着扫帚杀气腾腾地朝后排走来,她此生最厌烦的事就是被扰乱课堂,谁也不行。
“闪开!老鼠在哪?”
“这……在这,跑……跑那去了,老师,那边那边。”陈琅指着远处向后拱,离炸着毛的扫帚远远的,就怕被误伤到。
郝大胆早已跑远,惶恐的气氛和强烈的杀气让它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营救的任务只能暂且搁置。
它跑到门口,马上就要逃出去时,门“砰”得一声被关上了。
一名同学因为过于害怕,自己跑出门外后,关上了教室门。
郝大胆没刹住车,撞上了门板。
教室霎时响起一片怨愤与咒骂声。
群众攻击对象转移,这给了郝大胆喘息的机会,它清醒了一下被撞得晕乎乎的脑袋,很快就又找到了逃生出口——窗户。
陈琅眼睁睁看着那只老鼠又朝自己奔来,他手舞足蹈,一个劲地向后拱,他的同桌生无可恋地推着他。
“老师!它它它……老鼠回来了!”
郝大胆爬上陈琅的凳子,跳上桌子,蹬腿一跃而起,冲向窗外,留下一个坚定又帅气的侧颜,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陈琅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很快挤到窗边,扒着窗户向下看。
“喂!你——”
郝大胆面朝天空垂直下降,看着窗边陈琅冒出来的头,把他的模样刻进了脑海。
中午,食堂弥漫着饭菜香气。
打完饭后,陈琅端着餐盘来到等他的同桌张棋身边,“走吧。”
两个人一起去找座位。
半路上,张棋的胳膊一直被碰来碰去,当筷子差点儿掉到地上时,他忍无可忍:“你能别晃了吗?”
“我脚踩到老鼠了,难受啊——”陈琅鬼哭狼嚎道,然后离张棋远了点儿后,接着以别扭地姿势走路。“看来这鞋不能要了。”
“这么奢侈?”张棋找到座位,停住坐了下来。
“唉,”陈琅叹了口气,“这个周末又有活干了,我要刷他个两小时。”
“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胆小,老鼠也怕。”
“我怎么可能怕一只老鼠,只不过,”陈琅表情非常认真地说:“你不觉得,那只老鼠非常奇怪吗?”
张棋回想了一下,说:没有吧,挺可爱的。”
“不是,”陈琅继续道:“我感觉它好像,有意识。”
张棋不明白,回复他:“活物当然有意识。”
“不对,是有思想。”陈琅打断他,“我感受到它和我眼神交流了。”
“就,交流,”陈琅伸出剪刀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张棋的,说:“试图交流。”
“当时上课我就感觉脚下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声音,它掉下楼那个时候,还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它肯定找我有事儿,而且我有预感它还会……呸呸呸,不行不行。”陈琅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哈哈,”张棋吃掉手里那块一直夹着的土豆,试图安慰说:“你是被吓着了吧,我奶奶会叫魂儿,要不要——”
“哎呀!跟你说不明白。”陈琅打断他,低头吃起饭来。
草丛中,被摔晕的郝大胆缓缓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它回想了一下发生了什么后,强撑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疼点儿没什么大问题。幸好它之前在下水道每天坚持跑步锻炼,身体足够结实,不然,郝大胆抬头看向那扇四楼的窗户,从那个地方掉下来早就散架了。
往自己身上插满树叶后,郝大胆钻出草丛,这次它要秘密行动,它已经明白那间教室是不能光明正大进入的。
郝大胆找到教学楼的正门,裹着一身树叶一层一层爬楼梯。
正值上课期间,楼梯走廊里的人很少,偶尔会有几个老师或出门上厕所的学生路过,当他们看到一团树叶成球状缩在楼梯角落的时候,虽然纳闷,但也没空搭理。
等路过的人走远,郝大胆才露出脑袋和手脚继续爬楼梯。
终于来到了教室门口,这个教室很好认,后门门口贴了一副红色对联,上面的字迹不太工整,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有的字相当漂亮,有几个字……说实话还不如它自己写得好看呢。
郝大胆得意完,轻轻去推门,因夏天常通风的原因,教室门是虚掩着的,轻而易举就推开一条缝,它踮着脚尖进入,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郝大胆边走身上的树叶边掉,给干净整洁的教室制造了一长串垃圾。
很快,它来到了陈琅的桌下。
“?!”郝大胆惊讶。
它从桌子底下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人。
“确定是这张脸没错啊。”
它又走回桌底,看着那双黑色板鞋一脸疑惑。
“怎么变颜色了?明明上午还是白色的。”
郝大胆爬上陈琅的桌洞,打算问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