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今日去承乾殿当值?!”
阿荷的声音尖得能穿透墙壁。她一把抓住沈鹿笙的袖子,脸色煞白:“你疯了?上一个去承乾殿当值的医女,到现在都没回来!”
沈鹿笙正在梳头的手顿了顿。
“什么叫'到现在都没回来'?”
“就是字面意思!”阿荷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三个月前,太医院派了个姓周的医女去承乾殿请平安脉,当天晚上就传出消息,说她'犯了宫规',被拖出去打了三十板子,从此以后,再没人见过她。”
沈鹿笙把头发挽好,站起来。
“那我有选择吗?”
阿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有选择,皇帝传召,不去就是抗旨,抗旨的下场,比去承乾殿更惨。
沈鹿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冷静,冷静,我好歹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给皇帝看病吗?就当是接了个VIP病人……
一个会杀人的VIP病人。
好的,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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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
沈鹿笙跟着一个引路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道,太监走在前面,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无声的猫。
宫道两侧是高高的红墙,墙头覆着青灰色的瓦,巡逻的禁军三人一队,甲胄上的铁片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偶尔有宫女经过,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怕被人看见。
整个皇宫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沈鹿笙的目光落在宫道两侧的石砖上。缝隙里长着几株野草,被人踩过无数次,叶尖发黄,根茎却还牢牢扎在砖缝里。
她盯着那几株草看了很久。
那几株草让她想起了自己。被困在石缝里,被人踩踏,却不得不活着。
引路太监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耐烦:“快些,别让陛下等。”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走过一道宫门时,她看到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承乾殿”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但金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色。
殿前的台阶是汉白玉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沈鹿笙踩上去时,感觉到脚下的冰凉透过鞋底传上来。
她想起阿荷的话——“上一个去承乾殿当值的医女,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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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太监,个个面无表情,像木雕一样。
沈鹿笙被拦在门外。
“等着”一个太监说。
她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期间她听到殿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太监颤抖的求饶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求饶声戛然而止。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鹿笙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她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门打开了。
一个太监低着头退出来,脸色灰白,走路时腿在发抖。他经过沈鹿笙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进去”门口的太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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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笙低着头走进承乾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龙案上的几盏烛台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药草的混合气味——很淡,但她闻得出来。
她不敢抬头,只能看到地面。
一双黑色的靴子,垂落的玄色衣角,以及——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
那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沈鹿笙跪下行礼:“微臣太医院医女沈鹿笙,叩见陛下。”
“起来。”
声音很低,很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沈鹿笙站起来,走到龙案前,按照太医院教的规矩,她取出脉枕,放在龙案上,请萧衍把手放上来。
萧衍的手腕搁在脉枕上,沈鹿笙两指搭脉。
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第一反应是——凉,比正常人的体温低至少两度。
然后是脉象。
脉搏细弱,节律不齐,偶尔有一个间歇,这不是普通的病症,她又按了按他的寸关尺,感受脉象的细微变化。
这个人的脉象不对。
不是劳累,不是体虚,更像是——中毒。
长期的、慢性的、累积性的毒,像一根细线,慢慢勒紧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她集中注意力把脉的瞬间——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一个低沉的、冰冷的男声:
“又是一个沈家的人。”
沈鹿笙猛地抬头。
她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萧衍正看着她,面无表情,嘴唇没有动,但那个声音确确实实是从他的方向传来的——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用力眨了眨眼,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太紧张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
“她看起来比之前那几个蠢。”
沈鹿笙的手指在萧衍的手腕上微微一抖。
不是幻觉。
她真的听到了暴君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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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能力?读心?她穿越过来的金手指是读心?
冷静,冷静,不管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别暴露。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手指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继续按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萧衍的心声又传来了:
“沈家这次送来的人,倒是比以前那些沉得住气,不过……她的眼睛不像在算计,倒像是……在害怕?”
沈鹿笙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观察她,他一直在观察她。
她低着头,把注意力集中在脉象上,不敢再抬头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剖开她。
“她摸到了”萧衍的心声再次传来,“她知道我中毒了。”
沈鹿笙的手指差点从他的手腕上滑开。
他知道她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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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恭敬地退后一步。
“回陛下,”她低下头,声音尽量平稳,“陛下龙体康健,只是略有劳累,微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陛下按时服用即可。”
她在说谎,她知道他中毒了,但她不能说,一个刚进宫的低等医女,如果直接说“陛下您中毒了”,不是被当成疯子,就是被当成刺客。
萧衍没有说话。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沈鹿笙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叫什么名字?”萧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比心声更冷,带着一种压迫感。
“回陛下,微臣沈鹿笙。”
沉默。
萧衍的心声传来:“沈鹿笙……鹿笙……名字倒是不俗。”
“退下。”
沈鹿笙行礼,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尽量平稳,不快不慢,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宫人。
直到她走出承乾殿的大门,转过宫墙的拐角——
她才敢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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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宫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什么情况???
我听到了暴君的心声???
这是什么金手指?还是诅咒???
他说我是“沈家的人”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是暗桩???
完了完了完了,这开局比我想的还地狱。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分析。
第一,她能听到萧衍的心声,这是事实。
第二,萧衍不知道她能听到,至少目前看起来不知道。
第三,萧衍知道她是沈家的人,他之前说“又是一个”,说明沈家不止一次往宫里塞人。
第四——他中毒了,长期的、慢性的毒,这件事,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沈鹿笙抬起头,看着承乾殿的方向。
她突然想起了昨夜窗外那两个黑影,那个被裹在麻布里的人。
这座皇宫,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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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内。
沈鹿笙走后,萧衍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福安。”
身边的太监立刻躬身:“奴才在。”
“去查查这个沈鹿笙的底细。”
“是”福安退下。
萧衍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把脉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
“沈家这次送来的人……”他低声自语,“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