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周霁和乌猊在大堂落座时,大堂早已坐了不少往来行路的侠客,其中不乏有宗派的弟子。
只见一名青衫侠客对着旁边的人感慨:“哎,昨晚你们有没有听见屋外的怪声,实在古怪得很。”
他旁边的人立刻点头附和。
一边的高大男子说道:“怕不是山中的孤魂野鬼?常年困在此地,找不到地方哭冤,所以夜里常常恼人心不安?”
高大男子对面一个身穿粉白相间的女子开口道:“可是阿兄,这也不像啊,若是寻常普通游魂,却无影无踪,不闻半点阴气,不会是地灵吧?”
那个被叫阿兄的人说:“地灵?不像,地灵是这片山脉里的原生灵识,依托人的灵力、山川土地的气蕴、生于这溪流、山石之中,无形无固定形貌,每个地方都有地灵守护,是人间地气的根基,我昨夜用真气搜寻了这方圆百里,毫无异象。”
另一个身穿白色衣袖的问青派的修士开口道:“会不会是有人借地灵修炼,强行以术法拘禁,掠夺,抽取地灵本源,开山凿脉,屠戮生灵,炼至阴气?”
刚才那位青衫侠客讥讽道:“那怕是只有阁下所在的问青派才能做到了,谁人不知问青派的老祖专修这邪门歪道,以为穿了一身白衣,内里就是白的了?”
问青派,几百年前,五位长老同源师门,恪守祖训,一同打理门规,修行天地之灵气,以庇护一方生灵为己任,并且不问资质优劣,不问天赋,无真气仅有内力的,只问本心善恶,天下宗门大多唯才是举,只收天资卓绝、有根基的,可修行得道之人,凡平庸、资质低劣者皆被拒之门外,视作凡夫俗子。
唯有问青派,无论是孤苦流浪的孤儿,饱经战乱的流民,还是天生无资质的后天,只要心性纯良,品行端正者,门派都便愿意收为弟子,讲究道法自然,从不止步于修行。
这些弟子有的打理药圃,栽种药草,有的执掌书阁,整理古籍,传译秘法,有的修缮殿宇。
彼时排行第五的五长老不知怎的,最终背弃祖训,误入歧途,偷偷窥视上古禁术,暗中修炼噬灵**,此术以生灵精血、冤气为根基,起初,五长老还遮掩行踪,只在荒山野岭屠戮异兽,逐渐邪公开始吞噬,越是修炼,心性便越发暴戾,**越发膨胀,不久后,五长老彻底坠入魔道,开始肆虐四海八荒,村落百姓,山野修士,为所欲为,死于他手下的生灵数以百计,天地浊气弥漫,其余四位长老念及旧情,起初屡次规劝,可五长老早已被吞噬心智,坠入魔道,甚至欲对宗门弟子下手,妄图血洗问青派。
至此,四位长老耗尽心血和半升修为,才彻底将五长老制服,耗除根基,只是心魔耗损,还尚有欲念,为告慰万千枉死生灵,平息世间众怒,将其禁锢在宗门最深的镇魂境中,四位长老也就此休眠于此地。
被提及的问青派弟子并未生气,只是安抚着身旁的同行弟子。
大堂里的议论声愈演愈烈,原本松松散散的客人,纷纷低声交头接耳。
周霁对着身侧的乌猊,打着商量的语气说:“要不咱两今晚再歇一夜?”
听完这话的乌猊立刻侧过头,眉眼一挑:“某人到现在一路可都是用的我银两哦。”
周霁觉得有点挂不住脸,她也不想的啊,摸了摸鼻尖,神色讪讪的:“要不我拿灵石给你换?”
此话一出,乌猊双眼发亮,语气急切又惊讶:“灵石?你有灵石?!”
见她这般激动,周霁没摸着头脑,一时吊住。
乌猊见她那样,抱臂打趣,眉眼间满是戏虐:“你该不会是讹我的吧?”
周霁:“我没有,只是我没数过,不确定到底是多少。”
乌猊嗤笑一声,语气里尽是不信的口吻:“没事你说,你就说个大概数字就行。”
然后周霁故作高深莫测,缓缓开口道:“大约七万灵石吧?有些是我......”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乌猊骤然拔高的惊呼声硬生生的打断:“什么!七万灵石?我滴乖乖,你确定你没说假话?”眼神里还是不信。
周霁:“......”
这是要她如何是好,说了又不信,不说吧又怕觉得她连七万灵石都拿不出来,丝毫忘记了就连赏赐也都才五万灵石,她就能一口气拿出七万灵石,是谁都会不信。
周霁无奈地使用真气,从手心里变化出一个阵眼,上面飘浮着囊袋,随后她打开给乌猊一看,乌猊顿时傻眼,里面一排排的箱子,都装满了灵石。
她突然抬手拍了下额头,一脸的痛心疾首:“老天!咱两之前过的什么苦日子,有七万灵石傍身, 别说那酒楼了,就是城中最好的琼雅楼都能去,我的丹药都不愁找不到东西炼了。”
周霁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眼底带着几分懵懂茫然,疑惑问道:“原来......灵石还能直接当银子花?”
乌猊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连连点头:“那当然!灵石可比银子值钱百倍,灵石不仅可以拿来修炼高阶丹药,还可以拿来修炼自己的灵识,强化内力,你不要也告诉我你不知道?”
然后她眨巴眨巴眼,眼神里彻底变成看鬼的样子打量着周霁,不可思议道:“你也别告诉我,你都不会拿灵石给自己提升真气吧?”
周霁啊了一声:“没有,我一般都是拿来布置阵眼,买药草,还有就是养我的剑。”
乌猊发出称叹:“天哪,天哪。”
世间竟有如此暴殄天物之人,不懂享福之人,此乃大忌。
乌猊目光狐疑地看着周霁:“所以你是玄机剑宗门派下的咯?”
周霁轻轻摇头:“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
“啥也不干。”
乌猊张嘴愣了半天,周霁伸手把她下巴一抬:“口水都流出来了要。”
入夜之后,山间的浓雾比之昨天更甚,白茫茫的雾气死死的遮住整个客栈。
周霁和乌猊随时留意着屋外动静,就在万籁俱寂的时候,一道凄厉刺骨的哭叫声又钻过窗隙飘了进来,那声音忽近忽远,像是女子哭泣。
两人浑身紧绷,打起十足的精神,哪怕此刻真气不足,周霁还是屏息凝神,强行调动那一缕微薄的真气汇聚丹田,开启神识。
下一瞬,她眼前的实景骤然褪去,周遭的天地化作一片青色光幕,全部以地形图的形状层层铺展开来,地下空间也无一遗落,清晰地悬浮在她的识海之中,无所遁形。
她逐一扫遍整片神识版图,可无任何异常波动、任何的邪气,一切干净的清澈空明。
良久,周霁缓缓收回真气,松了口气的同时,眼底弥上几分挫败:“我察觉不到任何问题,一切正常得如此诡异。”
一时两人都有些束手无策,就在一筹莫展之际。
叮,叮,叮。
乌猊腰间挂着的苗疆银铃无端作响,清脆急促,她神色一紧,指尖捏诀,轻轻一抖,一只通体透亮、泛着淡淡幽光的蛊虫出现在乌猊手上,似是感知到了极强污秽之气,变得亢奋警惕。
乌猊心中一凛,当即抬手轻拢袖口,就见蛊虫在她白皙的手掌上飞速盘旋,上面飘散着丝丝细线,直指着某处地方。
这一幕看得周霁目瞪口呆,眸中全是真切的惊诧:“没想到苗疆蛊术是真的啊。”
乌猊见她震惊的模样,兀自笑了起来:“那当然,这可是我们苗□□门手艺。”
下一秒,周霁直直的看向乌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没好气的无奈:“那你昨晚为何不早点拿出来用用?咱两还何苦还需再受一日这连风都防不住的破旧房间。”
乌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微微一噎,带着几分窘迫:“我,我这不是没想到嘛!平日里我都只是拿这些蛊虫来疗愈、下毒、探敌这些的,哪里知道它们还有这招。”
周霁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可惜的眼神看着乌猊,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