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把手里包起来的银首饰啪地一下放在柜台上,把里面正在敲算盘的青年吓得浑身一激灵。
“当东西。”
青年定了定心神,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把银手镯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镜片在上面仔细端详,指尖反复摩挲镯身的纹路,又掂量了几下:“五十两,当不当?”
“五十两?你这怕不是也是个黑店吧。”周霁不禁吸了口气”
“哎,怎么说话呢,不信你去问其他店铺,甚至我这给的还是最高的了。”
“这东西少说也得值一百两吧,你这一下舍去了一大半。”周霁说着。
那青年还赞同的点了点头:“哎,这话说得不错,只是年岁有点久了,上面的纹路还有些被磨平了。”
周霁不信:“我看看。”
青年把手镯被磨的地方指给了周霁看,她才信服:“好吧,你是家良心店。”
青年一下子被逗乐:“你这姑娘黑脸白脸变化自如啊。”
周霁冲他笑了笑,露出完美的笑容:“哎,掌柜我能否向你打听一二。”
掌柜打量她一番,神色严谨起来:“什么?”
“您可知这幻虚阁在哪?”周霁谨慎地开口询问,准备死马当活马医。
掌柜唏嘘道:“你去那里干嘛?”
“这么说掌柜您是知道咯?”周霁挑眉。
掌柜瞬间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这幻虚阁啊,在百年前......”
“说重点。”周霁连忙出声打断,看掌柜这架势怕是要说上个几个时辰。
“哦,就在那断峡谷,那个长得跟熊掌一样的大山里,听说啊,那里面常年不见日光,裹着层层瘴雾,雾气一沾呐便会蚀人神魄,谷中更是寸草不生,机关重重,只是......只是你还未回答我问题呢。”
周霁眉毛一扬:“什么?”
“没事去那里作甚,好端端的去那鬼什子地方。”
“看,风,景。”周霁一字一字地张嘴回答,然后欠揍地笑了笑。
最后独留掌柜站在风中凌乱,一脸茫然。
正当周霁将要踏出店门,脚下步子一顿,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掌柜啊,你该去当那酒楼的说书先生啊。”
此时,乌猊已经安然的从这家黑心店里走了出来,周霁刚绕过街头拐角处,就看见她站在墙根下,仰头盯着墙上有些泛黄的黄榜。
周霁慢悠悠地踱步到乌猊身侧,挑眉打趣,看着上面令人眼红的赏赐:“心动了?”
乌猊闻声猛地回头,腮帮子还鼓着,听完立马翻了大大的白眼:“鬼咧,我才不去掺和这档子麻烦事咧。”
随后抬手戳了戳榜文,低声念叨:“赏赐再多,还是小命更重要。”
周霁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着:“我看你分明是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
“我又不是贼,又没偷鸡摸狗,说得难听死咯。”
周霁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旋即觉得哪里十分不太对劲,眉头微微一拧,围着乌猊绕了个圈,最后恍然大悟:“哎,等等,你是怎么出来的?”
乌猊眼神飘忽地一闪一闪,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扯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双手也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含糊地开口道:“哎嘿,你别说,嗯这个赏赐给的是真诱......什么,五万灵石!我的天,要我老命。”
周霁:“......”
周霁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半点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别打岔,说清楚。”
“就,就你走了以后,我发现我还有个银首饰,然后就问那店小二可以抵不,然后......”
“然后那店小二就十分开心的收下了?”
周霁吃人的眼神盯着乌猊,生怕她下一秒就要点头,果不其然,在她的注视下,对方不失所望地重重点了下头。
周霁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败家子!一个银首饰都够咱两在那吃四顿了,还绰绰有余,你倒好,说给就给了!年少不知材米油盐,要是我娘知道了,非得把我打成肉酱。”
乌猊大声笑了起来,一脸新奇地瞅她:“你娘?”
周霁神色比之刚才正经了几分,摆了摆手:“我娘那是真凶啊,半点情面都不给我留,教训起来人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有次我伙同其他小伙伴下山去玩,回来的时候被我娘逮着了,一个耳光就朝我扇了过来,然后我就跪在大堂里,我娘就拿着一根鞭子在我背上抽了几鞭,问我认错不认错,我那时犯了浑,死活不认错,打得越狠,我就越硬气,最后当然被我娘打得皮开肉绽,第二天动弹不得,到现在我背上还都是鞭子抽过的痕迹。”
乌猊听得一楞,还捂嘴偷笑:“看不出来你竟这般倔强,换作是我,板子还没落下来,我就立马认错求饶,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还从未挨过一次打哎。”
周霁:“......”
夜色浸满天边,寒风瑟瑟,俩人一路疾行,才在这荒郊野外寻得一处客栈。
乌猊戳着冰凉的手哈着气,友善地笑着:“阿霁,咱两睡一间吧。”
周霁忙摆头,一脸抗拒:“不要不要。”
乌猊眨眨眼,不解的问道:“为啥子嘛?”
“我怕热。”周霁一本正经的说着,丝毫看不出半点搪塞,她可晓得她说的可是什么混话。
乌猊瞬间无话可说,看了眼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的天气,抬手搓了搓眉眼:“这可是寒冬,外面还在下大雪呢,你能找个好点的托辞嘛。”
后者一眼认真地点头。
“......”
算了,乌猊叹口气,朝柜台里的店家扬声道:“掌柜的,住房,要两间。”
掌柜头也没抬,指尖下的算盘拔得噼啪作响,嘴里吐出一句冷漠的话:“五两银子一间。”
听闻此话,周霁声调都拔高了几分:“五两!”
掌柜抬眼看了看周霁:“我这里都算低的了,寻常都要十两银子一间。”
周霁看了眼乌猊,咬牙说道:“订一间。”
全程旁观的乌猊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偷偷抿嘴偷笑,周霁看过来,瞬间神色正经几分,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周霁不自然的转移视线,佯装看窗外的夜色,不肯再多说半句。
刚一进门,就只见房间的墙上还有几处掉了皮,床上摆着一层洗得发白的被褥,周霁摇了摇头,径自走向床边,直直地躺在床铺外侧,**地像个木头一样。
一旁的乌猊见状,心头一乐,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里侧,乖乖地躺了下去。
下一秒,只见周霁大手一挥,屋内瞬间陷入昏暗,白日奔波劳顿,周霁躺下没多久便沉沉入睡。
夜色渐深,屋外风雪渐歇,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从窗外飘进来。
浅睡的乌猊瞬间被惊醒,心底蹿起一阵凉意,看不见的黑暗放大了恐惧,她睁着双眼什么也看不见,指尖死死地抓紧了周霁的衣袖,紧紧闭住双眼,睫毛轻轻颤抖,不断的催眠自己,这是风声,这是风声,轻轻地往周霁背后靠去。
可这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倒越来越清晰,乌猊的内心天人交战,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微微抬起手戳了戳周霁的背脊:“醒醒,周霁,有鬼!”
周霁睡意朦胧,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好像有鬼,在外面。”乌猊指了指窗外,紧闭双眸。
周霁握住自己的剑,撑着身子,往窗外走去,外面一阵漆黑,空空如也,毫无异常,便又重新回到床榻上,轻声安抚:“什么东西都没有,可能只是风声,荒郊野外就是这样。”
说罢,她便再次闭上了眼,就在她要再次陷入睡意时,身侧的乌猊用力地摇了摇她的胳膊,直接将她彻底得摇醒了。
周霁被摇得身子一激灵,心头微紧:“又怎么了?”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屏住呼吸,四目相对,双眼凝神,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周霁看着一脸害怕的乌猊,只吐出半句:“要不你先睡,我......”
突兀的声响骤然响起,凄凄惨惨地哭声从窗外浸了进来,忽高忽低,还掺和着尖锐的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乌猊浑身一僵,汗毛尽数竖起,死死地抓住周霁:“你听见了吧,外面真的有鬼。”
方才还睡眼惺忪的周霁,瞬间没了困意:“我去看看。”
周霁这次长了个心眼,没有选择直接打开窗子,只是在上面挖了一个小洞,透过洞口往外一瞧,窗外跟刚才的景色一般无二,怪了,除了外面那奇怪的浓雾不见消散,其他不见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