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贺确定了。
季风喜欢的人是自己。
不算自恋吧,谁喜欢谁,当事人一般都感知的到;如果没能感知到,那就再喜欢喜欢吧。
但他要如何回应季风的喜欢呢,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群人硬生生玩到凌晨,才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
钱多多喝的有点多了,伸手搂着云贺脖子死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我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都不会写!他丫的出卷老师是傻叉么!”
云贺笑着把人扯下来,推进家门:“睡觉吧,睡着了就会写了。”
钱多多挠着头:“真的吗?”原地转了个圈开门回家了。
许言川拍了拍云贺的肩膀:“咱俩说两句吧,不带季风。”
云贺看了眼季风,点了点头。
俩人走到马路对面,一块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对面杵在原地玩手机的季风,许言川先开口:“你跟季风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云贺看着季风光秃秃的脖子,恨不得拿塑料袋给他围上。
许言川撞了他一下:“少他丫的装,你俩有一腿吧。”
云贺瞥了他一眼:“能别说的那么难听么?没有那回事。”
许言川点了点头,那就是还没好上:“季风喜欢你?”
云贺“嗯”了一声:“我也是刚刚才确定的,没比你早到哪去。”
许言川问:“你呢,你喜欢他吗?”
云贺没说话,低下头捡了根木棍开始戳地上的窟窿。
许言川“嘿”了一声:“问你呢,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云贺叹了一口气:“没想好。”
许言川真恨不得蹦起来了:“什么是没想好?你他丫的喜不喜欢谁,跟你想没想好有个鸟蛋关系?你想好了就喜欢了?就不喜欢了?你以为喜欢跟他丫的拉屎一样啊,自由掌握啊,随停随走啊!”
云贺感觉自己晚上可能喝的有点多了,要不然为什么这一会儿有一种想把许言川脑袋按在地上的冲动呢:“我说没想好,就是不知道喜不喜欢,该不该喜欢,要不要喜欢,懂了么?!”
许言川“操”了一声:“真他丫的老天爷把人当孙子了。”
俩人都清楚,喜欢有个屁用啊,喜欢了就能不分开了?太多事横在他俩中间,喜欢必须要为别的事让步。
许言川抓耳挠腮地搓搓脖子摸摸脸再扣扣手,云贺皱着眉看他:“你他大爷的痒了就去澡堂!”
许言川撇了撇嘴:“明天晚上咱们去洗浴中心呗,你我你对象钱多多。”
“……”云贺无语,“不是我对象,八字没一撇呢。”
许言川不信他,扶着电线杆子站起来:“你俩那肉麻的劲儿,不是对象都这样了,要是好上了我看你俩再也不会出来玩了。”
云贺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许言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上床呗。”
“我操你大爷的!滚!”云贺踹了他一脚,许言川捂着屁股钻回家里了。
许言川一走,季风抬脚就往这边来。
云贺把脑子里黄色废料清理了一下,等着他过来。
季风蔫了吧唧地缩了一下脖子:“冷死我了,我手都冻成冰块了。”
云贺碰了碰他手心,冻得发红:“你干嘛不塞兜里面啊,大冷天的杵在那玩手机,你不冷谁冷?”
季风:“操,我还没说你蹲马路上聊天呢,你往那一蹲,我就只能等你了啊,要不然呢。”
云贺握住他手,塞进羽绒服兜里:“走走走,回家了,回去了我给你拿一条围巾,露着大脖子不嫌冷啊。”
季风吸了吸鼻子:“嫌。”
云贺看了一眼季风这样子,这算是在撒娇吗?算了算了,人家在这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撒撒娇怎么了。
“宝贝儿,你去过洗浴中心吗?”云贺问。
季风摇了摇头:“没,没那机会。”
云贺说:“您那洗浴中心不比我们这少吧。”
季风侧过头看他:“那能是我去的吗?”
云贺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那晚上我们去,钱多多,许言川都去,可以去早点,顺便在里面吃一下自助餐。”
季风手指钻进他指缝里,扣着他手心:“说的我都馋了。”
云贺问:“没吃饱?”
季风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感觉那个氛围就是喝酒聊天的,那会儿正上头呢,都没心情吃。”
“回家煮点面吃,给你下点菜,我那天发现香菇酱再加上老干妈,简直是极品。”云贺吧嗒吧嗒嘴说。
季风笑着搂着他:“好。”
真够黏糊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晚上也没什么事,干脆就晃悠着回来了。
云贺喝多了就喜欢说话,聊点小时候的事儿,聊聊钱多多是怎么从歪脖子树上咔嚓掉下来又被狗啃了一口屁股,许言川一边哭着一边捂着钱多多屁股,云贺找了个搬东西的小推拉车让钱多多趴上去,三个小屁娃呜呜啦啦地跑街口诊所。
诊所是一老头开的,是个老中医,一看见他们三个就头疼:“哎呦,祖宗们,您几个又大驾光临了啊。”
云贺指了指钱多多:“老头儿快给看看,钱多多屁股蛋儿被狗啃了!”
老头把哭得稀里哗啦又不敢出声怕被嘲笑的屁股蛋儿抱进屋里,来了一针,针头扎进肉里,钱多多就跟要起飞似的,手上乱抓,又抓住许言川鸟,许言川也跟着叫,云贺在旁边笑得岔气。
从那以后,钱多多就说自己是许言川鸟的干爹。
“是不是很逗!”云贺这会儿想起来了还是想笑,“我们那时候真的是讨人嫌啊,就这条街,我们不少回被人追着揍。”
季风靠在门边的红墙上,看着云贺。门边两侧各有一排花圃,里面种了点小菜,只不过入冬了,谁都没活着。
云贺越说越兴奋,眼睛亮亮的,靠在季风肩膀上,抬头看着星星:“以前,我家里不是小三层,最上面那层还没有,是个小平房。那时候也不知道我爸走了,奶奶……奶奶那会儿脑子也清醒,我和李一凡就天天躺着平房上,我奶奶给我们弄了一大床褥子,也不硌得慌,抬头看星星看月亮一看就能看一晚上。”
季风视线从他侧脸转移到星空。
两三点的夜空是漆黑一片,显得星星更加闪亮。抬眼望去,到处都点缀着星星,每个人心中的星空含义是不一样的,对于他们来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一个人、一段回忆。繁星似海,构成了不见头的记忆;每当那颗星星突然闪亮耀眼之时,便是那段回忆被触动揭开的征兆。
云贺笑了一下:“季风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吗?”
季风缓缓转过头看他,云贺脖子上是条蓝色围巾,外面裹着的大羽绒服是淡蓝色的,今个没戴帽子,要不然肯定又是一个颜色;甚至他的电动车是彩虹色的,电动挎斗是粉红色的……
云贺说:“我以前问爸爸,我妈妈呢,我爸说妈妈变成星星了,只要你抬头就看得到。我怕她看不到,就喜欢穿的亮眼一点儿,这样老妈只要想我了,一眼就能看到我。你说,他们这会儿在看我吗?”
季风想过很多原因,比如他喜欢,比如多巴胺的配色是流行……但他没想过是这样如此“简单”、真挚的原因。
季风打心眼里心疼云贺,在云贺最无助的时候,自己还在大院里玩蚂蚁呢,这边的小云贺已经开始扛事了长大了;云贺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他都不敢去细想,他甚至想穿越到那时候,抱抱小云贺,陪着他一块……等这人全须全尾扬着笑脸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意识到很多事已经过去了,那些注定没能一起的日子也都走过了。
所以,他不会硬拉着云贺,让云贺跟他走,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这不现实,也不可能。对于云贺来说,他的世界就是这儿,是老爸老妈,是伊吉姐姐,是草原星空,是忘魂桥那头,是他毫无顾忌地闹,是他毫无保留地思念……让他离开这儿,太过残忍。
而他呢。
进了家里,云贺就安静地坐在餐桌上,抱着季风给他倒的热茶。季风转过身在厨房忙活着,煮了点小白菜和手工面,又拿了瓶老干妈和香菇酱走出去。
“试试。”季风把冒着热气的盘子放在云贺面前。
云贺咬着筷子,往里面挖了一勺老干妈:“我只要辣椒儿,不要油,你要是喜欢,可以撇点油。”
季风伸手接过老干妈也倒了点:“我也不用了,你少放点料,一会睡觉呢,吃太咸明早上你脸肿。”
云贺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肿了也是大帅哥。”
季风看了他一眼,笑着拌面。
云贺大吃一口,软嫩的小白菜已经煮透了,菜叶子都薄薄的耷拉着,跟透明纸似的,手工面劲道耐嚼,主要是这个料儿,香的没边儿了:“风儿。”
季风“嗯”了一声:“怎么?”
云贺吸溜了一口面条,抬起头说:“你在我这儿,跟别人不一样。”
季风抬眼跟他对视:“这话您说过了,宝贝儿。”
云贺笑了笑:“我就是想再重复一遍,你知道就行,别的事……先放放。”
他需要给季风一颗定心丸,不能总让季风心里头空落落的,一会儿高兴了,一会儿又偷摸着难过了。季风最重要的事儿是学习,是回北京,任何拦在他回北京路上的人和事,云贺恨不得替他清理了。
他和季风在翻过高考这座大山之前,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哪怕是心里头互相惦记着,也不能说出来。他懂,季风也懂,只能先放一放、忍一忍,有什么话什么事什么决定咱之后好好打算,这个时候,就别乱变主意了。
毕竟我们是小屁孩啊,主意千变万化,今个想做这个了,明个又想试试那个了。这会儿做一些决定有点早了。
人是多变的,想法是发散的,就连成年人也经常的变着,又何必要求他们这会儿一成不变呢。
季风笑着喝了口热茶:“什么是别的事?”
云贺手指伸在季风捏着茶杯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再给我装大尾巴狼,我削你。”
季风“哼”了一声:“云贺哥哥太凶了吧。”
云贺朝他撅了撅嘴:“云贺哥哥最爱你了,大宝贝儿。”
季风起身把盘子收进厨房水槽里,云贺抱着玻璃杯走到他旁边,靠在案板上:“季风,心里踏实了没?”
季风低头挤了点洗洁精刷着盘子:“稍微。”
云贺伸手揽着他腰:“您还惦记什么事呢?说出来,哥哥给你排忧解难。”
季风轻轻笑了一下:“很多,慢慢排,慢慢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