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一连几天的阴天带来的郁闷也被大晴天的日头给消散了,季风房间的窗帘就是薄薄一层,阳光照进窗户中,一片通明。季风抬手遮了一下眼睛,身边人蛄蛹了一下把脑袋埋进被窝里。
暖气刚开没多久,温度还上不来,房间又大又冷,就身边人是暖和的冒着热气的。
季风搂着云贺一块钻进被窝里,四角遮的严严实实,半点风都透不进来。
等再次醒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季风拍了拍云贺:“醒了,一点了。”
云贺翻了个身,撅着屁股继续睡。他跟季风刚好相反,季风是不怎么缺觉的人,他是特别特别缺觉的人。
季风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晃悠着站起来,没站稳,单脚跳了好几步,最后撞在柜子上:“嘶。”
云贺掀开被子,露出眼睛:“您大早上的跳霹雳舞呢。”
季风笑着坐在地毯上捂住撞到柜子角的脚指头,疼得呲牙咧嘴:“我跳大神呢。”十指连心,脚趾也是“指”啊。
云贺伸手够了够他。
“要什么?”季风一只手揉着脚指头,一只手伸过去接住他手。
“你。”云贺躺在床上,就这样牵着季风手心,“下午收拾一下东西,咱还要去洗浴中心呢,留着肚子吃自助餐。”
季风捏了捏他手指:“嗯,起来吧,我换个床单,出太阳了晒会儿被子。”
云贺头埋在枕头上嗅了两下:“还挺香的,干嘛换?”
季风缓了一会儿,站起来拉了云贺两下:“换床单不是因为它有味儿,是因为到时间了就要换换。”
云贺闷声说:“洁癖啊。”
季风横着趴在他腰上:“我洁癖,我让你天天的睡我这啊。”
云贺“操”了一声:“你嫌我脏?”
季风伸手拽了拽云贺的一头杂毛:“不脏,你也香香的。”
“我操,你好那个。”云贺说。
季风问:“哪个?”
云贺撇撇嘴:“基。”
季风扯开他睡裤,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现在呢?”
云贺跟刚进油锅里的鱼一样恨不得空中一百八十度翻转飞起来:“呀!你他丫的扒老子裤子!”
季风“嗯”了一声:“怎么着?”
云贺把人从自己身上踹下去,一脚踩在季风大腿根上:“耍流氓是吧,小风风。”说完,还拨两下。
季风抓住他脚踝,按住不让动:“你一会儿再给它折腾起来,我他大爷的直接上你。”
云贺:“我操!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毛都没长全呢!”
季风不理他。耍耍嘴皮子的事儿谁不会啊。
俩人安静了一会儿,听着喘气声愈发的耍流氓,云贺晃了晃膝盖:“那个啥。”
季风侧过头看着他。
云贺和他对视了几秒,就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这天花板真高啊,真白的,一点儿蜘蛛网都没,真干净啊。
“想问什么?”季风侧过身,拿过云贺不抱着睡觉就睡不着,专门从自己房间带过来的小熊放在小腹上。
云贺说:“我熊脏了。”
季风“嗯”了一声:“脏脏熊。”
云贺身子往季风那边靠了靠,压着声音问:“你……你是……那个的,还是那个的。”
季风眯了眯眼睛:“您说话声再小点,蚊子都听见了。”
云贺说:“放屁,这季节了还能有蚊子啊,蚊子穿着羽绒服飞啊。”
季风一想那个画面,太逗了。
云贺有点不爽,自己好不容易问出口,还被蚊子岔开话题了,想拽回来又有点害臊。
季风捏了捏他脸:“看你。”
云贺“啊”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
季风说:“刚刚你问的那个还是那个,看你。”
云贺大早上的光“我操”了,又“我操”了一声,捂住脸,太害羞了。一提起来这个话题,一般脑子里面都是有画面的,跟看片没什么区别,光脑补都下不去了。
云贺嘴硬:“我?我柏拉图。”
季风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你最好是,快点起来了,我要揭床单了。”
云贺摆了摆手:“我起来了,就起不来了。”
“……”季风瞄了一眼,淡定地站起来,“您缓缓吧,柏拉图,我去收拾衣服。”
云·柏拉图·贺看着天花板在脑子里跑过去一群穿着黄裙子的小马……
四点出头,季风凭借着自己先一步拿到挎斗车钥匙,直接占据驾驶位,把旁边的小挎斗留给柏拉图。
柏拉图不爽地背着书包,里面塞着衣服,挂着脸把自己窝进去:“我这么高的个子,坐小挎斗合适吗?”
季风绕到挎斗前头拍了张照片:“特合适,特可爱。”
“……”云贺想踹他都伸不出来腿,叹了口气,“出发出发!”
季风“嗯”了一声,拧着车把秃噜噜地出门了。洗浴中心就在他跟云贺头一次见面的小广场对面,红底白字,缠着一圈闪耀的小灯泡,不停地频闪。
小广场在购物中心前头,几排修剪成漂亮造型的树木整整齐齐地落在石板路的坑里面,一眼望过去,跟站岗的小哨兵似的挺拔。
入冬了,天黑的早,四点多就日落了。这会儿太阳已经看不着身影了,天边是渐变的蓝色和淡紫色,在这衬托下,那几个闪着红色绿色黄色蓝色的洗浴中心几个大字仿佛是伊甸园的苹果。
“贺儿!风!”钱多多跨坐在他的电动车上,伸手打着招呼。
季风潇洒地把粉红挎斗开到黄线里:“来了,大川儿呢?”
钱多多摇摇头:“没看见,刚去他家找他了,也没找到人,我以为他先出发了。”
季风搀扶着云贺下了小挎斗,云老爷子摆摆手:“退下吧,小风子。”
季风收回胳膊的时候在他腰上快速地摸了一下,得意地挑了挑眉。
云贺给许言川打了电话,对面没接。
云贺抬头和他俩对视了一眼,几个人脑子里保证想的都是一个事儿。
不会吧……许言川又犯病了……
云贺正准备直接去许言川家看看,刚转过身就看到远处某个身影。
钱多多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云贺:“是他吗?”
云贺眯了眯眼睛:“应该是。”
季风没感觉那个人是许言川,问了句:“谁?”
云贺转过头和他说:“于新,他哥。”
于新戴着卫衣的灰色帽子,把前额挡的严严实实的,正低头走路。
云贺看了一眼他的走路姿势就能把这人认出来,于新走路特拽,像是要干架。
云贺把书包放在挎斗上,背着书包太像学生了,他也挺着背冒着火气朝于新走过去。
于新走路压根不看路,在他一小片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双鞋,他才停下来,仰起头眯着眼睛看。这表情就差把“你他丫的有何贵干”“你欠收拾吧”“找死么”这几个字刻上去了。
云贺歪了一下头:“新哥。”
于新大他们两岁。
于新摘下有线耳机,语气暂且听不出动手的意思:“干嘛?”
云贺说:“我们跟大川儿约了时间,这会儿联系不上了,问问新哥见了没。”
于新家不在这儿,跟着许言川老妈在隔壁市,所以他突然出现在这儿挺突兀的。于新来了,许言川就没影了,这事儿谁看谁觉得于新逃不了干系。
于新耸耸肩:“没见过,我跟他又没关系。”
云贺闭了闭眼,兄弟几个一个比一个拽,怪不得成天干架呢。
于新抬脚要走,被云贺拦了一下:“新哥,大川儿这人就是认死理儿,有点犟,你看他头发硬的就知道不是什么软脾气的人,他要和你有矛盾,咱几个喝一杯,我们回去收拾他,你甭跟他一般见识,他就一高中生,懂什么啊。”
倒不是云贺捧着谁踩着谁,是因为于新这人忒狠了,许言川没少挨他的揍。街上什么话都有,于新这人的事儿也不少,于新底下还有个弟,小他一轮,但是死了,怎么死的就各执一词了,毕竟八卦就会夸张。
于新笑了一下,于新笑起来倒是和许言川有点像,只不过于新的笑是拽了吧唧的,很轻蔑的笑。于新说:“云贺,咱俩井水不犯河水,用不着你这么抬举的词儿哈。许言川,跟我,真没关系。”
云贺没再说什么,于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捏着耳机塞进耳朵里,继续朝前走了。
云贺转过头看着于新的背影,竟然觉得有一丝丝……落寞。
“云贺!”从墙角跑出来一个人,是许言川。
云贺下意识地朝于新那边看了一眼,于新已经没了身影。他转过头和跑过来的许言川搭话:“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许言川摸了摸头发:“我手机静音啊,我送我家老太太去剪头发了,晚了一会儿。”
云贺搂着许言川往洗浴中心门口走:“行吧,下回声儿开着,打电话联系不上,净吓人了。”
许言川眯了眯眼睛:“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联系我?不会是你跟你对象好了吧。”
云贺真想抽他。许言川应该是不知道于新在这,要不然不是这样子。
“嘿嘿嘿!”钱多多边脱衣服边说,“一会儿你们搓澡吗?”
“搓啊,干嘛不搓?来都来了。”许言川脱完衣服,围了个毛巾准备进淋浴区。
云贺和季风心里都不坦诚,俩人的关系已经做不到我看着你鸟你看着我鸟还呵呵一笑的时候了,云贺脱一件就往季风身上瞄一眼:“你搓澡吗?”
季风背对着他,麻利地围上毛巾:“还没想好。”
云贺“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也进了淋浴区。
他抬手打开花洒,劲儿都比家里的小喷头大,云贺低着头钻热水底下,先洗头去了。
季风站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俩人之间就下面有一块磨砂玻璃挡板,他转过头看着水珠从云贺头发丝上落下来,沿着后背的凹陷一路蔓延下去,再洇进腰间的白毛巾里。
季风闭了闭眼,抬起头洗了一把脸。
云贺甩着一头发的水珠,转过身快速地解开毛巾,从上而下的扫了一遍,又走到一边,围了新的毛巾跳进汤池里。
季风压了一会儿,听见身边没人了,才赶紧洗。
“季风挺害羞啊。”许言川摸过来,凑到云贺身边。
云贺睁开一只眼看了季风一眼,又闭上眼睛:“你管人家呢,人家头一回来这儿。”
许言川砸吧砸吧嘴:“还没好上,就开始护了,以后可还了得?以后有我们哥几个说话的份儿吗?”
云贺想说放心,这会儿都没,想了想了还是甭伤害哥们的小心肝了。
钱多多愣了一会儿,才琢磨明白,皱着眉毛脸上跟调色盘打翻了一样又红又青:“云贺,你……你是弯的啊?”
云贺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啊,反正,我挺待见季风的。”
在遇见季风之前,在喜欢季风之前,云贺真没想过他丫的会喜欢上一个男的。
但真喜欢上了,也就那样顺其自然地就接受了。
能喜欢谁就是件挺好的事儿了,何必再考虑性别呢,那是……家长们要考虑的事儿了。
一想到这,云贺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季风爹妈怎么想的,给儿子送这儿了,儿子领一男朋友回家了。
无所谓了,那都是高考后要琢磨的事儿了,这会儿他只想知道自助餐还有没有西瓜啊……
希望你真的是啊,小贺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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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