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的时候,云贺被季风强制性地喂了鱼油,云贺困得懒得反抗,任由他摆布了,脑袋一歪就找周公了。
季风插了一瓶安神补脑液在嘴里叼着,低头继续看书。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晚上效率高,还是早上效率高,都还行,晚上也能学的进去,早上也能背的进去,天选读书人。
十二点半的闹铃一响,手机振动了一下,他就赶紧关掉,闹铃备注上写着“季风哥哥,来睡觉啦”,活脱脱的一妖精。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妖精,睡得死死的。
季风把卷子收起来,抽了张湿巾把桌面擦了一遍,又悄悄走出去洗漱。
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云妮姐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喝酒。
季风喊一声:“小妮姐。”
云妮抬起头,眼眶湿润,她抹了一把,眨了眨眼睛:“嗯,风儿还没睡啊。”
季风说:“准备了,你……你怎么了吗?遇见什么事了吗?”
云妮姐低头又喝了口啤酒。
只不过这啤酒和罐装的不太一样,上面还飘着红枣和枸杞。
云妮姐晃了晃小酒杯:“嘿嘿,我煮了一会儿,你要不要尝尝,甜甜的。”
季风“嗯”了一声,抽开凳子坐在她对面,伸手接过小酒杯,尝了一口,确实是甜味,很淡的甜,啤酒的苦味几乎尝不到了。他喝了杯热乎乎的温酒,整个人都暖和起来,靠在椅子靠背上,抬起头看到亮晶晶的餐桌灯,一大颗一大颗水晶样的玻璃石转着圈垂下来,在金黄的灯下,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最近还好吗?”季风问。
云妮没说话,举起小酒杯在手里转了几圈,而后淡淡地说:“或许吧,还凑合。”
季风点了点头,又倒了一些温酒。
云妮看着他倒酒开口:“你有喜欢过谁吗?”
季风正倒酒的手指一顿,差点倒洒掉;他抬起头看着云妮,云妮叹了口气,搓了搓脸:“害,我问你干什么?你还是个小屁孩呢。”
季风一笑,把酒壶递给云妮:“小孩怎么了?小孩不允许喜欢谁吗?”
云妮也倒了一杯,和季风碰了一下,仰头喝掉:“我这花一样的年纪,什么都困不住我,就这感情吧,可真是……真是讨厌啊。”
季风不知道云妮说的是谁,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人应该是之前那个大律师,叫什么来着,何,何因。
季风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地问:“是何因吗?”
云妮摆了摆手:“嘿。您问的这么直接干嘛还摆出来一副仔细思考小心的模样,您大学霸就是利索啊。还有,叫哥,叫……因哥。”
季风“哦”了一声:“因哥,上哪去了?你们不是前段时间才认识么?”
云妮点了点头:“嗯。回家里了,来这旅游又不是长住,所以啊,我这还没出头的感情就死在摇篮里了。说出来有点逊,嘿嘿,我看见因哥第一眼,我都直接爱上了。我操,太帅了。”
季风想说您能别这么颜控么,别光看了人家脸就爱上了啊。一想到之前云贺说老姐是傻白甜,确实是知姐莫若弟啊。
云妮见他不说话,有点上火:“嘿,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的太草率了!虽然时间是短了点,但是深刻啊。感情这玩意能用时间来攒么,草率……就草率吧,反正我头一次这么喜欢谁,懒得列张表分析什么时候喜欢的,喜欢多久了,准备喜欢到什么时候,真上头的时候就一把火的事,烧得脑子都不清醒。”
季风说:“没错。压根不知道怎么喜欢的,等发现自己喜欢的时候已经喜欢了挺久了。”
云妮皱着眉,直接拿着酒壶喝:“你小小年纪,能别说的如此深沉么,怎么?你有喜欢的人?”
季风想说,有啊,喜欢你弟。但他能预料到,这句话上一秒出口的,那酒壶下一秒就砸在自己头上。
季风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有,也可能没,毕竟我们这个年纪,喜欢也是一阵一阵的。”
云妮放下酒壶:“啧啧啧,小小年纪就渣渣的,以后可还了得。”
“……”季风恨不得直接把我喜欢云贺几个字甩出来,操,怎么就给云妮留下这印象了。
季风转移话题,又问起来因哥:“因哥知道你喜欢他么?”
云妮点头:“知道啊,我喜欢谁就会让谁知道我喜欢他,我才不要暗恋谁,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我不喜欢。”
“……”
云妮一拍大腿,情绪上来了:“我真不懂那些暗恋的人的想法,你都喜欢了,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如果他也喜欢你,那这样不敢说出口,不是白白浪费两人的时间吗?”
季风说:“如果人家不喜欢你呢,你说了,只会让他有负担。”
云妮摇了摇头:“他只会觉得有人喜欢我啊真他大爷的爽啊,老子真棒。”
“……”
云妮手腕放在膝盖上,随意地晃了两下:“如果你担心你的喜欢会给他造成负担,那么,这一刻开始,你们的关系就开始渐行渐远了,即便再亲密,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季风若有所思地看着玻璃杯。
难道他真的要告诉云贺自己的感情么,是新鲜一时还是做好了永远的承诺,他搞不清楚,也不敢随意地下定义。
他也想洒脱一把,什么都不管,这会儿就拍桌子站起来大喊一句我喜欢云贺,但之后呢,天一亮呢,他又要如何面对云贺、云妮。
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无所谓的。他可以不在意性别,只考虑喜不喜欢,但云贺呢,被一个男人暗恋、惦记,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样呢,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恐怖的人吗,或者,恶心的人吗。
云贺是不开窍,还是是直男,他都不知道。
如同迷雾森林之中蒙上眼睛,伸手摸着烟雾前进的人,每一步都要慎重,否则就要掉入陷阱之中。
云妮起身把玻璃杯拿到了厨房:“早点休息吧,喝了点温酒能睡个好觉了。”
季风跟着站起来,在她背后喊了声:“姐。”
云妮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季风抹了一把脸,破罐子破摔地说:“我有喜欢的人。”
云妮笑了笑:“是好事啊,花一样的年纪,就适合情窦初开。”
季风点了点头,光是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这句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惜他没能转身,没能看到房间门开了条缝隙,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条缝隙不见了。
早读一结束,老班儿就指挥着学生把课桌一百八十度反转,桌兜朝前,准备考试。
“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吧,再检查一遍啊,桌子上的涂涂画画都擦干净了吧。”老班儿挺着肚子站在讲台上说。
云贺又弯腰检查了一下桌兜和桌边,干净得能反光。
老班儿敲了敲讲台:“座次表,我一会儿贴在门口,九点准时开始考试啊,考场秩序不需要再强调了吧,记住,你不会的,难道你旁边的人就会么?语文两个小时,数学英语一个半小时,理化生一个小时,注意时间哈。”
底下的学生不少都在紧急翻书看一眼再看一眼,合上书了又翻开再看一眼,总觉得再看一眼就能看到考卷上的答案了。
老班儿点了点头:“祝大家考出好成绩,沉着冷静不放弃。”
云贺拿着课本站在走廊上,捂着耳朵继续念着古诗词,前面的同学已经围在前门看座位了。季风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是七号,云贺是九号。
“你是九号。”季风拍了拍云贺的肩膀。
云贺点了点头:“加油啊,季风,争取考个七百分!”
季风笑了笑:“你也是,加油!”
钱多多扑过来,摸了一下季风手背:“沾沾学霸的气儿,保佑我上五百。”
许言川一听,也过来摸了摸:“我不贪心,各科都及格就行。”
季风把手心伸到云贺面前:“你呢?不摸摸?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云贺和他击掌:“我,能突破自己就行。”
季风揉了揉他头发:“肯定行,这么努力复习了,没理由不行。”
云贺看着他眼睛点了点头:“加油。”
“加油。”
监考老师已经抱着试卷端着茶杯进教室了,门口的考生开始排队挨个检查进入。
季风看着楼道里学生,深深叹了口气。加油,季风,你是最棒的。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在花坛吹响,各个教室里都传出了翻试卷的声音。
一场期中考,就这样开始了。考试一开始,无论学生的水平,都会专注到试卷中,尤其是语文考试;再不济就乐呵呵地看阅读小故事去了。时间飞逝,几乎没有再次翻看卷子的时间,写完作文最后一行,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口哨声就响起了。
季风把试卷翻到自己画了圈不确定的题目上,又看了几遍斟酌了一下,还是不改了。
考场上的时间和平日的时间仿佛不在一个维度,写卷子的时间和等待收卷子的时间更是天差地别,一个是骑着火箭嗖嗖嗖地就没了,一个是老乌龟爬啊爬爬不到头。
又一声口哨声,全体起立。
季风站起来看了一眼云贺,云贺还在低头看卷子,估计是哪里没写完。
出了考场,考生们就一溜烟地奔着食堂去了。季风走到云贺身边:“怎么样?”
云贺叹了口气:“他丫的,我作文没写完,还差了一段儿呢。”
季风拍了拍他后背:“没事,考试嘛,有得有失,这儿缺的分,别的科上都能补回来的。”
云贺皱着的眉毛才慢慢放松下来:“希望是吧,走吧,吃泡面,这会儿了也吃不上食堂。”
季风“嗯”了一声:“下午是数学和物理,中午休息一会儿吧,要不然下午脑子转不过来。”
俩人一人端了一碗泡面坐在食堂里,等着钱多多和许言川。
虽然这个时候思考这问题不太合适,但云贺看见季风就忍不住地想,季风喜欢谁。那天晚上听见季风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他挺震惊的。他丫的,季风真有自己的宝贝儿了。
我操,季风真他大爷的不够意思。兄弟们都单身,你丫的凭什么独树一帜。
季风老相好不会是北京的吧。那更没得比了,兄弟们摞一块都比不上你宝贝儿的一根汗毛啊。
更恐怖的是,季风他丫的竟然早恋。
操。康哥……你管不管啊,您学生早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