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贺一开口,给季风差点吓跪了:“你衣服我给你挂着了啊。”
季风稳了稳神儿说:“哦,好。”
云贺在外面洗手台搓裤衩,一边搓,一边说话:“你生日想要什么?”
季风仰着头,叹气都不敢声儿大:“不用,咱一块吃顿饭就行了。”
云贺“哦”了一声:“那行,我定个包间吧。”
季风:“嗯。”
云贺把水龙头关了:“你干嘛呢?”
季风愣在原地,连喘气都忘了。
云贺笑了笑:“你撸呢。”
“……嗯。”
云贺问:“压力这么大么?”
季风关上花洒:“什么意思?”
云贺化身跟科普博士似的:“人们说压力太大就会这样,你最近好好休息休息,高二才刚开始呢。”
季风狠狠地点了点头,对!一定是这样,压力太大了。
心结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季风不要脸地推开玻璃门:“你也会这样吗?”
云贺看了一眼,把他裤衩扔给他:“我压力又不大。”
“不是这,是那个,嗯……动作。”季风穿好衣服,走到柜子前头把吹风机拿出来。
云贺转过身不理他:“快点吹,楼下面都坨了。”
等俩人一块下楼的时候,泡面已经凉透气了。
云贺端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拿了双筷子就盘腿坐在餐椅上吃。
季风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吃完饭,看会书?”
云贺点点头:“看到十点半就行,我十一点要睡觉了,要不然明天起不来。”
“行,”季风把碗筷收拾进厨房,“你先去房间里吧,我刷完就过去。”
云贺拿着自己的书包走进季风房间里,他俩的桌子并排挨着墙壁放,季风上面还有一铁皮书架,竖着放了好几本练习册,自己的桌子就光秃秃的一根毛都没。
云贺叹了口气,坐在座位上,掏出来晚自习没写完的作业,跟摊煎饼似的摊在桌面上。
他看一会儿题目,就往季风桌子上看一眼。他好奇地伸手拿了本练习册,已经被写的卷角了,他翻了翻,至少写了一半以上了。桌面上这么多习题集,季风他丫的到底几点睡的?
云贺小声嘟囔:“压力也忒大了吧。”
季风走进来了,云贺挂着脸看书,一听见动静就侧过头看他。
季风冰凉的手背在他脖子上贴了一下:“让你学会儿习,这么委屈啊?”
云贺搂着他腰:“抱一下。”
季风站在他跟前,云贺坐着趴在他身上,刚好是肚子的位置。
季风敲了敲他脑袋:“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你抱了多久就延时多久。”
云贺推开他,够过笔继续写题目。
季风也抽了本生物练习册开始写。
一写题,就沉浸其中,一道一道题目跟下台阶似的收不住。
等再抬头的时候,云贺已经趴桌子上睡着了。季风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季风拍了拍云贺肩膀:“宝贝儿?去床上睡。”
云贺迷迷糊糊站起来,掀开被子就钻进去睡觉。
季风笑着把云贺的作业拿过来看,对了一半多;基础还可以,但也就是基础了,稍微变变题目,就做不出来了。
季风把他作业装进书包里,转过头继续写自己的题。
屋里面灯太亮,刺得云贺翻了个身,头埋到被窝里。
季风站起来把灯关掉了,开了手机手电筒把最后两道大题写完。
“呼!”看着正确率越来越高,季风心里才踏实下来。
他关掉手电筒,踹飞拖鞋,钻进被窝里抱着云贺睡觉。
前头有路,身边有人,这种感觉让他很安心。
每晚下了晚自习回到家里就九点出头的样子,俩人一块学到十点半,云贺就先去睡觉,季风会把手头的题目写完整理完再去睡。时间过得很快,日历翻过几页,一周又结束了。
钱多多一放学就转头问:“季风,你是不是去接杨述?”
季风点点头,杨述周六下午的高铁,刚好他放学能顺便把人接回去。
钱多多说:“咱俩一块呗,打车过去,贺儿和大川去给你生日定包间。”
季风说:“行,打车过去吧。”
云贺一放学就跟许言川先走了,季风本来还有点小不高兴,一听是给自己定包间心里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云贺好,大川儿也好。
许言川问:“你明儿去看云叔?”
云贺插着兜,走出饭店,侧过头说:“你俩明天陪着他俩吧,要不然忒孤独了。”
许言川“嘿”了一声:“那你呢?你就不孤独了?”
云贺耸耸肩:“我去看我爸,我孤独个屁啊,我跟我爸说说话,你俩甭过去了。”
许言川点了点头,伸手搂着云贺肩膀:“难受么?要不然我抱你一下吧。”
云贺嫌弃地往旁边靠了一步:“走了这么久了,没之前难受了;但要是说不难受,那怎么可能?”
俩人沉默地沿着石板路走。
其实,云贺挺理解许言川的。自己和老爸就相处了四五年,就这么放不下,许言川可是和父母相处了十来年啊,再被抛弃了,真不怪许言川走不出来,谁来了都要迷上几年甚至几十年。
唉。家长们总是很奇怪的。
等俩人晃悠着散完心回家的时候,杨述已经来了。在院子里都能听到杨述和钱多多的叫声儿,得亏是何因已经走了,要不然云妮一定拿着拖鞋去抽他们。
云贺把书包扔进沙发上,推门走进季风房间:“哎呦喂,哎呦喂,这谁啊!”
杨述乐着扑到云贺身上,抱了一下,又转过身,把许言川搂怀里:“好久不见了,都想我没?”
季风踹了他一脚:“你就走了二十来天,成么?别说的跟走了一辈子似的。”
云贺站在季风旁边,撞了撞他胳膊:“马上新一岁了,有什么感想?”
季风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实话,感觉没什么区别。”
云贺说:“那就说假话。”
季风在他腰上抓了一把:“不说假话。”
晚上一群人都挤在季风房间。杨述把这一个月学校发生的所有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嘿,最恶心的还是月考!季风你一走,隔壁班那小子就猖狂起来了,恨不得把‘老子是第一’这几个字写在脸上。忒膈应了。对了,你们考试了么?”
钱多多摇了摇头:“下个月初才月考呢,趁着国庆节考,考完放假。”
杨述一听“放假”这俩字就蔫了吧唧的:“别给我说,你们又放满了。”
云贺摆了摆手:“高一放满,高二考完试放四天,高三就放两天。”
杨述“操”了一声,就躺在地毯上:“我们就放两天,还他丫的要去补课!”
几个人为杨述短暂的假期深深叹了口气。杨述呵呵一乐:“但没事儿,我请假找你们玩,这可是今年最后一个假期了,到时候咱们去那个什么湖玩儿!”
云贺转过头看了一眼季风,这人没吭声。季风要是假期还学,真的是太疯狂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挤在季风房间,几个人都不算个子低,两个躺在床上就挤不下人了,季风作为寿星拥有睡床权,又点了云贺上来陪着,在一片嘘声中,云贺扭着腰滚床上去了:“谢主隆恩!”
杨述钱多多许言川三个人就睡着地毯上,云贺把自己的一床被子拿过来盖在他们身上。
下面三个人还在激动地讲话,上边俩沉默地听着。
季风觉得云贺肯定给他准备礼物了,就等着零点呢;云贺就看着时间等下面仨猴赶紧睡了吧,自己还准备给季风过生日呢。
等他们安静下来了,云贺小声地喊了喊钱多多的名儿,得不到回应。
很好。
云贺凑到季风耳边问:“睡了吗?”
季风捏了捏他小臂。
云贺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钻出来:“你也出来。”
季风跟在他身后,俩人踮着脚尖往外走。
门一关,云贺就把季风拉到自己房间。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肯定用得上。”云贺兴奋地说。
他走到自己书桌旁边拿出来一个盒子,上面还有一层漂亮的包装纸:“季风,生日快乐。”
季风伸手接过盒子,搂着云贺:“谢谢宝贝儿。”
云贺说:“拆开看看,肯定是你需要的。”
季风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把整个包装纸都保存下来,是一个台灯。
云贺说:“以后我睡着了,就不用开手电筒了啊,咱日子没那么苦。”
季风把台灯放在书桌上,转过头抱着云贺:“贺儿,能遇见你、你们,我特别开心。”
“傻子,我也是。当时没坑错人。”
云贺打开衣柜拿了两件冲锋衣扔在床上:“穿上,我们去骑马。”
季风瞪大了眼睛:“现在吗?”
“对,□□已经在马棚那等着了。”
季风穿着衣服往外走:“他怎么也来了!你喊的么?”
云贺骄傲的抬着下巴:“我说了不会把你落下的,这儿人不多,再小的生日都是大事儿。等明年,你过十八岁的生日,我一定给你整个更大的更隆重的生日会。”
季风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目前这个生日已经是他过过最大的最隆重的生日了,往年都是和杨述一块切切蛋糕,爸妈要在家的话就一块吃个饭,生日跟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但在云贺这儿,他就想方设法地把最好的都给自己。
□□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穿三道沿边蒙古袍,金黄色丝绸腰带围在腰边,裤脚边也有着与袍配色一致的镶边,靴筒上是精美的刺绣,他头顶是一扇沿帽,最上头的帽顶还挂着一小穗。他一看见季风和云贺出现,就露着牙齿笑。
季风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双手平举蓝色哈达轻轻地搭在季风两只手腕上:“赛拜努,祝你一切顺利。生日快乐,吉祥如意。”
季风接过哈达挂在自己脖子上:“谢谢。”
他眼睛红红的,闪着一些光亮,云贺走到他身边:“生日不能掉珍珠啊。”
□□眼睛弯弯地看着季风:“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季风吸了吸鼻子:“好久不见,□□。”
□□跨步上马:“跑起来吧!巴雅尔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朋友们,上马吧!”
□□骑的是云贺的小马,把自己的马留给他俩骑,扬鞭而去。
云贺先让马走起来,然后慢跑。
“季风,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在这儿还是有一天你回北京了,我们都不会变。”
季风抿着嘴:“我有点忍不住了,怎么办?”
云贺问:“什么忍不住了?”
季风偏了偏脑袋,鼻音很重:“想哭,要掉珍珠了。”
“哭吧,宝贝儿,因为幸福落泪也是一件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