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转过头看向因为酒精上头而脸红的云贺:“跳舞?”
云贺拽着他手站起来,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举起双臂,热情地看着朋友们:“牵着手,转起来吧!”
云贺松开抓着季风手腕的指头,季风一把抓住他:“不是要牵手么?松开干嘛?”
云贺偏了偏脑袋,眯着眼睛看他。季风清咳一声,转过头另一只手抓着杨述手腕。
云贺凑到季风耳边,仿佛是恶魔的诱惑:“别抓手腕么,不是要牵手?”
季风转过头差点蹭过他脸颊,他愣着神看着云贺。
云贺口型说了个“傻子”,然后五指钻进他指缝中:“呜呼!”
一圈人拉着手,往前迈步的时候双手举过头顶,往后撤步的时候再把手放下摇到身后;巴雅尔拽着哥哥往旁边交替步移动,大家挨个学他的步伐踩到上一个人的位置上。
云贺笑着挤在季风身边,又拽着许言川的轮椅轮子往旁边移位置。
不知道谁开始的踢腿动作,大家就跟着学,互相踢着腿大笑着欢呼着!
“来!喝!”杨述的酒量也不错,端着俩银碗,塞给云贺一个。
云贺接过,狠狠地和杨述撞了一下,酒洒了半碗:“都在酒里了!”
杨述一干而尽,使劲搂了云贺一把:“谢谢。”
不必说“对不起”,立场不同意见相悖并不是一件“错事”;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上能捅娄子下能当孙子,要是遇上一件“错事”就说一次“对不起”,那这辈子以后真正意义上的“对不起”就太容易说出口了。
谢谢就好。
谢很多事儿,这会儿杨述最想谢的就是云贺“坑”他们一把,才能遇见一群朋友。
或许季风说得对。他杨述能遇见更多朋友的,在这条成长之路,他待自己走。
季风端了杯咸奶茶递给许言川:“大川。”
许言川抬眼看着他,面带微笑,仿佛早就料到了季风会过来一样。
“我要在这待两年,能遇见你们这群朋友,我感觉也没那么差了。”季风说,“以后你哥再找你事,我也会冲上去的。”
许言川表情一愣,想说你丫的能别在这时候说那群糟心的人么,他还是忍住了:“冲上去干嘛?找打么?”
季风按着他肩膀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冲上去抓着你跑!或者拽着你轮椅跑!”
许言川叹气:“你他大爷的喝多了吧。”
季风皱了皱眉:“就喝了一点儿!”
许言川把轮椅掉了个头,朝云贺喊了一声:“云贺!谁他丫的把季风灌醉了啊!”
季风听见这句话就不高兴了,你丫的才喝醉了呢!
云贺笑着跑过来,搂着季风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醉了啊?谁把你水换成酒了啊。”
季风眯着眼睛看他,确认跟前这人是云贺之后,才放松地重新靠在他身上:“你。”
云贺搂着他腰坐在地上,给他包了块肉塞进嘴里:“吃点,压压酒。”
季风跟木头似的僵硬地嚼着烤肉,一只手抓着云贺不让他走:“我有话说。”
云贺“嗯”了一声。
季风说:“我有话要说。”
云贺说:“您倒是说啊。”
季风摇了摇头:“我有话要说。”
云贺又往他嘴里塞了块肉:“吃吧您嘞!”
云贺起身继续跟几个人划拳喝酒去了。
季风一个人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我有话要说。”
□□拿刀架在巴雅尔脖子上,逼他把自己的那只烤羊肉吃掉;巴雅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缩着脖子啃羊腿。篝火晚会随着火焰的噼里啪啦声达到**,又慢慢地根据火苗熄灭而接近尾声,一群人坐的横七竖八,啃羊腿吃羊肉,喝着白酒咸奶茶,不知道明个是多久之后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
就连许言川都没能守住自己的底线,喝了两碗酒。
晚上草原温度并不高,喝了酒身子就热起来,昏昏欲睡。
季风是最先睡着的,等云贺和□□扶着他进蒙古包的时候,他已经睡醒一觉了。
他拽着云贺的袖子说:“云贺,能遇见你真好啊。”
云贺揉了揉他头发,他就又陷入一片昏迷。
克烈大叔已经带着其其格去休息了。
其其格和云贺是很像的人,因为他们的母亲都是在他们生日那天去世的。只不过是云贺和母亲缘分更浅薄些,连多相处几日的时间都没赚到;其其格的母亲在她两岁那年离开的。原因并不清楚,但高龄产妇生完小孩之后或多或少身子总有些不适,总之在其其格过完生日的那晚上,很平静地离开了。
克烈大叔从蒙古包里走出来,牵上他的马离开这片喧嚣之地,一声长鞭划破寂静,他要去看自己的爱人了。
巴雅尔看着阿爸的背影,长长地叹气:“哥哥。”
□□搂着弟弟肩膀:“阿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别难过。”
巴雅尔呜咽一声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星星像森林中的萤火虫一样,照映着附近一丝的黑暗。
云贺抱着膝盖仰起头。
老妈,我今天吃了烤全羊,特别好吃,就在老爸带我来过这片草原上。老妈,我遇见两个新朋友,是北京来的呢,跟我们特不一样又挺像的,我估计是因为这个年纪的男孩都这样。老妈,我特想你,之前老爸还在的时候车里总挂着你的照片,我说是天女下凡,老爸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就是神仙,神仙总是要回到天上的。老妈……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
云贺眼泪就要涌出来了,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暑假作业。
云贺这会儿真想哭了,老妈当神仙是掌管全天下高中生的暑假作业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旁边:“云贺。”
云贺抹了抹眼睛,还好没哭呢,他转过头问:“怎么了?”
□□笑了一下:“我们去骑马吧!”
云贺疑惑地看着他,哥们你脑子没事吧。
巴雅尔也跑过来,搂着云贺肩膀:“就让我们这群伤心人策马奔腾吧!”
“去你的吧!”
巴雅尔站起来把两匹马牵过来,慎重地把缰绳交给云贺。
云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缰绳:“我们喝酒了还能骑马吗?”
□□抓了抓头发:“能……吧。”
巴雅尔也不知道。
“骑吧,又没人知道。”稳重的□□终于叛逆了一回。
云贺“嗯”了一声:“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快速钻到蒙古包里。大床上乱七八糟躺着那三个人,根本看不出来谁的手谁的脚。
云贺走到小床边,拍了拍季风的肩膀:“我去骑马了,你好好睡吧。”
季风皱着眉毛,表情略显严肃。
云贺笑了一声,伸手把他眉毛解救出来:“我骑慢点就好了,别担心。”
季风手腕垂在床边,云贺抓着他手掀开被子放进去,季风反手握住他,慢慢睁开眼。
云贺问:“醒了?”
季风点点头就撑着坐起来。
云贺把他滑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其实也是他的衣服了,还是那件冲锋衣,说:“怎么了?”
季风伸着胳膊把冲锋衣穿好:“我也去。”
云贺扶着他肩膀不让他动弹:“你去什么?你都喝多了还去吹风,明天你头痛得躺地上打滚信么?”
季风摇摇头:“我就要去。”
云贺真和醉鬼说不了一点道理:“你不会骑马,你去干什么?”
季风瞪着大眼问:“你会不就行了嘛?”
云贺叹了口气,抓着季风出了蒙古包。
巴雅尔一看见季风也出来了,有些震惊:“你不是睡着了吗?”
“嗯,醒了。”季风伸了个懒腰,“你们要去骑马吗?一起去吧。”
“行,那你和云贺一起吧。这个是大马,两个人也带得动。”□□双腿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就慢慢起步。
云贺一踩马镫,漂亮地翻身跨步,稳稳坐在马背上。他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伸出来让季风扶着。
季风踩着马镫,抓着马鞍前桥,扶着云贺胳膊,跨坐上马:“好了。”
云贺缓慢地让马儿走起来,让季风适应:“坐稳了吗?”
季风点点头:“嗯。”
云贺身子前倾,稍用力地夹了马腹,马儿速度就起来了:“你放心,我技术很好的。”
晚上风大,云贺只能凑到季风耳边说话:“颠吗?会不会想吐。”
季风侧着头,喊:“还好。”
云贺也吼回去:“你他大爷的!老子耳膜要被你喊破了。”
马儿速度越来越快,□□在前面开路,速度没有云贺他们快,于是他们很快就追了上来。
□□看了一眼云贺说:“技术没退步啊!经常骑吗?”
云贺点了点头,速度不减,反超他俩:“先走一步!”
四处寂静无声,整片草原没有光源,只有远处的月亮和漫天星光。马蹄声一步步踏在心尖上,云贺的呼吸声一下下扫在季风耳廓边。季风抬起头看着好像一直跑就能跑到跟前的月亮,两侧的风景朝后退去,只剩下他们眼前的这条通往玉宫的道。
冷风呼呼打在脸上,还好自己坐在前面,替云贺挡了不少风。
季风开口:“云贺。”
云贺降下速度,耳边不再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有一个人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他耳朵里。
季风看着眼前说:“云贺,我们去看日出吧。”
云贺笑了一下:“傻不傻。”
季风说:“有人一起就不傻。”
云贺拉紧缰绳让马儿停下,朝背后靠近的俩人吹了口哨。
巴雅尔很快也回了一声。
□□牵着缰绳慢慢停下来:“怎么了?”
云贺手指按在马鞍边:“走错方向了,去东边吧,看日出。”
巴雅尔兴奋地搂着□□:“好啊!最近四点就日出了。这会儿已经两点多了,我们可要赶快了,要不然可抢不着好位置了。”
两人掉了个头,重新起步跑了起来。
云贺脑袋放在季风肩膀上:“你就是腿比我长点,坐下来了一样高么。”
季风说:“嗯,我是长腿欧巴。”
“你是可拉倒吧,”云贺笑着说,“知道我们去干嘛么?”
季风侧了侧头,想看他。
云贺语气严肃:“别乱动,一会儿失控了。”
“哦。”季风说,“去看日出。”
云贺摇头:“不对。”
季风想了想又说:“去找希望!”
云贺被他逗笑了,咱们可没这么高的觉悟啊,季风喝点酒再也没有稳重这俩字了。
他看着前路一片漆黑,缓缓地说:“我们去追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