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包主人伸手抱起小女儿,朝云贺打招呼:“云贺。”
“叔。”云贺捏着其其格落在自己手里的小羊羔,羊毛出在羊身上此话诚不我欺,就是手感好啊。
克烈大叔用手指关节挂了一下其其格的脸蛋:“怎么还脸红了?”
说完这句话,其其格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一下红透了。克烈大叔还在都逗她:“是因为看见帅哥哥了吗?其其格为什么不理阿爸呢?”
其其格倔强地把脑袋埋在爸爸肩膀上,还攥着小拳头捶了他一下。
克烈大叔佯装被她捶得往后退了两步:“其其格力气好大。”
云贺笑着摸了摸其其格的辫子,她今天扎的辫子跟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像两个小羊角似的指向天空。
季风他们走到蒙古包前,首次见面克烈大叔把其其格放在地上,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手心,朝季风伸手:“你好,克烈·胡日查巴图。”
季风轻握着面前这个穿着藏青色蒙古袍皮肤黝黑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克烈大叔的手心:“你好,季风。”
克烈大叔笑着松开手,他戴着一顶旧羊皮翻边蒙古帽,中间是一道三指宽的橘红色藏蓝色勾勒而成的花纹,顶上还有一簇小红线团,被风吹得一晃一晃。他晃悠到杨述面前:“你好。”
杨述握了握手:“你好,杨述。”
其其格抱着爸爸的大腿,跟粘在身上的苍耳子似的,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两个面生的哥哥。
克烈大叔双手举着其其格:“这是我的小女儿,其其格,和哥哥们打招呼。”
其其格垂着眼睫毛小声地说:“哥哥好。”
“你好,其其格。”季风举着手在她面前摆了两下。
其其格又害羞地转过头搂着爸爸脖子,露着眼睛看季风。
云贺胳膊搭在季风肩膀上问:“有什么忙我们帮得上的吗?”
克烈大叔笑着把他们请进蒙古包里,不愧是最大的蒙古包,整个面积是他们那个小蒙古包的三倍之大,装二十几个人都不在话下。
大家围坐在地毯上,大叔拿着小铜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咸奶茶,双手敬上:“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男孩子聚在一起了。”
“□□、巴雅尔不在吗?”云贺问。克烈大叔家一共六口人,其其格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其中一个已经结婚不再和父母居住,另两个哥哥是双胞胎——□□和巴雅尔;双生子但是性格刚好相反,□□沉稳,巴雅尔活泼。
克烈大叔说:“骑马去了。”
云贺点点头,捏着碗边又喝了口热气腾腾的咸奶茶。
克烈大叔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铜壶,意思是还有。云贺伸手接过,给自己又倒了些,季风把自己的碗往他那推了两下,云贺压着声音说:“喝的惯?”
“还行,豆汁儿都能喝。”季风又喝了一口咸奶茶。
云贺笑着把铜壶放在炉子边:“果然不挑食就是长得高。”
季风说:“你就惦记着那几厘米吧。”
马蹄声靠近,在蒙古包里听得一清二楚。
哥俩吵架声也能听见。
“你不懂!不要管我了!”
“不!我会管你一辈子的。”
“那我这会儿就要投胎下辈子了,离你远远的。”
“呵。”
巴雅尔推开门走进来,还在回头和□□吵,再一回头就看到满屋子的人。他先喊了声阿爸,又和其其格打了个招呼,就快速扫过那一群人,看着云贺的时候眼睛一亮:“云贺!”
许言川说:“钱多多给钱吧!”
钱多多蔫了吧唧地看了巴雅尔一眼,摸出手机给许言川转了二十块。
云贺问:“你们又在赌什么?”
许言川朝门口那哥俩抬了抬下巴:“看他们除了云贺还能记得谁!”
巴雅尔抓了抓头发,蹲在许言川身边:“没有忘记。许言川,钱多多,嗯……不认识了。我们之前见过吗?”巴雅尔疑惑地看着季风。
季风微笑:“初次见面,我叫季风。”
巴雅尔拿着自己的牛角杯和季风碰了一下:“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叫季雨、季雾什么的。”他抬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又补充:“季花也行。”
季风还是保持微笑:“家父家母应该是没有计划的。”
“巴雅尔别闹了。”□□站在季风身后,抱歉地给他添了些咸奶茶。
“呵,”巴雅尔撇了撇嘴,“爱管教的家伙。”
□□不理踩他的白眼:“今日客人这么多,其其格很开心吧。”
其其格笑着扑到哥哥怀里,□□摸了摸她的羊角辫:“今天是其其格的生日。”
云贺站起来歪着头看其其格:“其其格又长大了一岁哦。”
□□把妹妹放在云贺怀里:“我们拿了一些羊肉过来,弟弟们一块来搬一下吧。”
季风几个人起身跟在□□身后走出蒙古包,何止是一些,这应该有一二三四头羊吧。
全须全尾的挂着木杆上,已经是处理过的样子,估计刚杀不久,血腥味一出蒙古包就扑面而来。
季风问:“我们能吃这么多吗?”
□□把木杆横在两侧的木头架子上,说:“小羊。大概十几人够吃了,本来是三只的,但是巴雅尔说他要长身子一个人能吃一只。”
“一个人吃一整只吗?”季风震撼地看着那只羊羔,怎么看都像是四五个人的量了,还是“正长身体”的四五个人。
□□说:“是的。如果他吃不完的话,我会杀了他。”
季风看了一眼他手里磨得锃亮的刀,咽了咽口水。希望巴雅尔能平安活着吧。
□□问:“你会生火吗?朋友。”
季风想了那晚自己生火云贺嫌弃的表情,还是算了吧,他摇了摇头。
□□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吧,朋友,我来教你。”
季风跟着他走到旁边拿了些干木柴扔在泥土上,又弯腰捡了些石头:“捡一些石头围成一圈,可以防止火蔓出来。”
□□直起来腰问:“你很聪明。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季风摇了摇头:“现查的。”他晃悠了一下手机。
□□笑着说:“科技改变命运。”
太阳一点点落下,似乎是即将消失就会尽全力散发出最后的余光。斜阳拉得很长,从天边到草地中间,金灿灿的光芒随意地落在蒙古包顶上,再经过金箔折射到人们身上。
瞬间面前火光一片。
其其格的生日篝火晚会开始了。
火焰炙烤着小羊羔,羊肉的油一点一点滴落下来。
克烈大叔举着酒壶说:“来些吗?”
巴雅尔直接从自己的酒袋中拿了一壶出来,倒了几个银碗:“年轻人可是很爱喝酒的,阿爸问的话,就没有人要喝了。”巴雅尔把几个盛着酒的银碗递给朋友们。
云贺接过小口抿了一下。白酒,还不是度数低的白酒。
“大川就不喝了,还在受伤。”□□把那碗酒拦下,放在自己面前。
“白酒啊。”季风辣得眼泪都要出来。
云贺拍了拍他后背:“你一下喝了一口啊?喝点水。”说完,拿过自己的白水递给他。
季风喝了一杯压着白酒的辣劲儿:“我感觉跟火燎了一样,从脖子顺着食道下去,这会儿肚子里能炼丹了。”
云贺笑着把他的白酒倒在自己碗里,又接了杯白水倒在他碗里:“那你可加把劲啊,给我拿个长生不老的丹。”
其其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云贺身边,她盘腿坐在俩人中间,拿出自己的小羊羔娃娃放在季风手里。
云贺揉了揉她脑袋,耍无赖似的开口:“怎么只给季风哥哥,不给我啊。”
其其格低着头在兜里翻找着什么,云贺就盯着她看。突然,她从兜里伸出来两根指头,大拇指和中指交错比了个心,云贺笑着往后靠,假装被击中:“谁教你的啊。”
其其格指了指巴雅尔:“巴雅尔哥哥总是给□□哥哥比。”
“其其格小公主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巴雅尔挨个敬酒走到季风身后,低头捏了捏妹妹的羊角辫。
其其格朝云贺身边靠了靠,低着头抠裙子的口袋。
巴雅尔倒了些白酒,举在自己跟前:“季风,欢迎你的到来。”
季风撑着云贺肩膀站起来,端着已经被掉包的清水和巴雅尔碰了一下:“这里很美。”
巴雅尔说:“希望你玩的开心,我的朋友。”
云贺已经自觉地站起来,捏着碗边主动地和巴雅尔碰了一下,正准备喝的时候被巴雅尔拦住:“云贺,我的老朋友,你可不能又只是抿一下啊。”
云贺挑了挑眉,一口下去喝了大半碗。
“好酒量。”巴雅尔去旁边找钱多多继续敬酒了。
云贺一晃悠,季风赶紧搂着他腰:“你没事吧。”
“像没事的样子吗?”云贺说,他慢慢地吹出一口气,全都是酒精的味道。
季风扶着他坐在自己身边:“你酒量怎么样,可别给自己喝晕过去了。”
云贺胳膊肘压在他膝盖上,挑着眉嘚瑟地说:“深不见底。”
“妹妹呢?”云贺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其其格已经不见踪影。
季风朝许言川抬了抬下巴,其其格应该是对轮椅很感兴趣,许言川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她倒着脑袋扒着看轮椅轱辘。
□□拿刀切下来不少烤好的羊肉放在铁盘里递过来。云贺捏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季风,开心么。”
季风点了点头:“很舒服。”
云贺说:“那就好。我想给你说个事儿,就是杨述没说错。刚开始确实是抱着坑你钱的想法去找你们的,但后面又觉得算了。”
季风把生菜铺平,夹了几块肉进去,再捏着两边一折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为什么算了。”
“真会吃,给我拿片菜。”云贺撞了撞他肩膀,也包了块肉塞进嘴里,“我觉得认识你这个朋友也不赖,我不坑朋友的。”
季风说:“一见钟情啊。”
云贺瞪他一眼:“放你的五香麻辣牛肉屁,不对,羊肉屁。”
季风笑了笑:“你知道上次杨述说这么一长串的屁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云贺问:“什么?”
“没素质。”季风侧过头看着他,火焰倒映在漆黑的瞳孔之中,“然后他就改口说‘小狗放屁’。”
云贺说:“行吧,小狗放屁。”
一轮白酒一轮烤羊肉下来,整个氛围都不再似之前的拘谨,时常有笑声骂声传出来。
巴雅尔一定是克烈家族的社牛,他“啪”地一声把酒碗扣在地上:“朋友们,我们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