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说:“一会儿去抱一下云贺吧。”
杨述说:“太肉麻了吧。”
季风胳膊肘朝他后背撞了一下:“哪有那么多事儿,抱一下能解决很多事情不是吗?既然难以说出口就抱一下。”
杨述轻声笑了一下:“那咱俩抱一下吧。”
季风张开双臂:“来。”
杨述倒是没想到这人来真的,骂了声扑上去,他趴在季风耳朵边轻声说:“等回去了,我就回北京。你一个人在这,照顾好自己。”他本想补充一句“我在北京等你”又觉得季风都懂,也就算了。
季风说:“嗯,北京见。”
杨述笑着推开他:“别啊,我中间还会来的。”
旁边一声变着调儿的口哨声响起。
许言川两条胳膊被俩人各牵一边举过头顶:“呜呼!”
杨述朝云贺冲过去:“云贺!抱一个!”
云贺一跨步跟扎马步似的迎接飞奔而来的炮仗,“嘭”一声俩人撞倒在草地上:“我真是服了!你能不能看看自己的体格!”
杨述往旁边一躺:“咱俩不是一样高么。”
云贺朝他胸口抡了一拳:“你比我宽一圈儿啊!傻叉!要换成钱多多,这会儿已经被撞去北京了。”
杨述说:“真的么?钱多多你过来,我掂量掂量你多重!”
季风走到云贺身边,伸手拉他结果被反拽到地上:“偷袭!”
季风说:“傻子。”说完干脆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
云贺问:“蓝么?”
季风伸手指给云贺看,每说一个色,手指跟着动一下:“很干净的蓝色,白色,青色。”
季风说:“想在这躺一辈子。”
云贺说:“真一辈子了就腻了。”
季风摇了摇头,侧过脑袋看着云贺:“不会腻。”
还有棕色。
阳光有几缕打在草地上,从他耳边发丝透过来,棕色的瞳孔在光亮下更显得透彻,睫毛上下如蝴蝶翅膀轻轻扇动。
看不腻。
四个人并排躺在草地上,许言川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默默无言……
“够了吗?滚够了么?能给我推下么?我轱辘卡泥里了。”许言川不是不想走,他使劲转了自己的轮椅轮子,但泥土松软,越使劲轮子卡得越深。
季风笑着坐起来,手指扒在他轮子旁边的泥地里:“扒了点,谁起来抬一下,我手上全是泥。”
云贺扶着季风后背站起来,拽着轮椅把手往上扽了一下,轮子就出来了。
“行了,推朕回去,其他小厮就继续躺着晒太阳了吧。”许言川一摆手,云贺“嗻”了一声推着他往蒙古包走。
云贺租了两晚上的蒙古包,这种营地蒙古包并不是牧民时常居住的那样,更现代化更符合年轻人的居住需求。里面是两张大床,足够五个人睡觉。
云贺打开包门,把许言川推进去。
蒙古包内部中间是个炉灶,烟囱顺着天窗伸到外面;炉灶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酒红色毛毡地毯,上面是蓝色和黄色的云锦花纹;网状栅栏结构的架木交错着缠绕捆绳,再像雨伞骨架似的延伸交汇在天窗附近。包里除了床还有两个沙发,对立围炉而放,有着地域特色的抱枕整齐地排列在沙发之上。
这会儿是下午一点,光线透过天窗照进蒙古包里,整个包里都是亮堂堂的。
许言川问:“你饿么?”
云贺朝炉灶看了一眼,很干净:“有点。”
“要点羊杂汤热热,泡点烙饼吃,怎么样?”许言川给自己说的直流口水。
云贺点点头去了大蒙古包里要了些中午剩下的羊杂汤抱了一盆回来,许言川已经生上火了,他直接把羊杂汤倒进铜锅里,羊肉味飘香四溢。
许言川坐在炉灶边,一边拿着大铁勺搅拌,一边招呼云贺坐在他旁边。
云贺递了个瓷碗给他:“好香,来给我来一口成么?”
许言川给他舀了半勺:“凉么?”
云贺喝了一口:“还成。”
“嗯,”许言川转头继续看着锅里的羊杂汤,“杨述说的话你别放心上,终究不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一路人?”云贺喝完最后一口,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晃悠。
热气还是往外冒,许言川把手心放在汤上面几厘米的地方感受了一下热气:“人家是北京人,你是哪的人?是一路么?”
“高速公路都通了,你清朝来的啊。”云贺说,“谁也别说谁,就像你爱找你哥事,我爱怎么着怎么着。”
许言川一提到他哥就没心情了,撇撇嘴:“叫他们回来吧。”
云贺推门出去,就看到钱多多趴在杨述后背上,杨述背着他转圈。
幸好是背钱多多,要不然换个人都因为个子差不多而背不起来,钱多多许言川云贺三个人站在一块就是个无线网的图标。
云贺几步助跑冲过去,“噌”一下跳到季风后背上,季风一边稳住脚步,一边掐着他大腿以免他掉下去:“你吃的也不少,肉都吃哪去了?”
云贺揉了一把季风脑袋:“吃脑子里了。”
“那你可爱惜点,别让僵尸吃了你的脑子,我怕僵尸进化了。”
“僵尸才不吃我呢,”云贺搂着季风脖子,朝钱多多喊,“回去吃饭了!羊杂汤!”
“来了!”钱多多一扭头就看见云贺在季风背上,张罗着要比一下谁跑得快。这个年纪的男生最怕激,话还没掉地上,季风就背着云贺撒丫子跑了,后面传来杨述的怒吼:“你丫的!胜之不武。”
“呦呵!还有宝座呢?”许言川朝门口看了一眼,云贺还在季风背上和那俩人打嘴仗呢。
季风拍了拍云贺屁股:“下来。”
云贺往下一跳,把鞋子甩到一边,盘腿坐在地毯上。
许言川面前摆了一排瓷碗,他正一勺一勺舀汤:“脏不脏?我轮子都压过了。”
云贺“嘿”了一声:“我还在外面滚了一圈呢。”
季风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在馍篮子里拿了块烙饼,撕碎扔进羊杂汤里。
云贺说:“泡馍版。”
季风朝他挑了挑眉毛,意思是我看看你什么版本的。
云贺啃了一口烙饼,又端着碗往嘴里送了一口:“省事版。”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把人喝得直上头,这儿的羊肉味道更鲜美。
云贺吃饱了喝足了就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边,曲着一条腿,手腕搭在膝盖上,眯着眼睛。
季风枕在他伸直的腿上,净是骨头,膈人,他拍了拍云贺胳膊:“拿个抱枕。”
云贺啧他了一声,勾了个抱枕扔给他,季风在他腿上放了个抱枕,重新枕上去:“正好。”
许言川跟钱多多俩人睡在床上,杨述躺在沙发上,几个人横一条竖一条睡得乱七八糟。
季风翻了个身,云贺手指搭在他脖子上,轻轻捏了两下:“睡吧。”
季风又翻了个身,脸跟云贺蓝色卫衣上的大笑脸来了个面对面。
云贺皱着眉毛眯着眼睛看他,季风刚好抬头,俩人对视上。云贺静静地看着他,季风也不移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跟比赛谁先眨眼一样僵着。
云贺脸皮还是不够。他伸手捂着季风眼睛:“睡吧。”
“嗯。”
风吹过蒙古包把外罩吹得窸窣作响,里面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衣服摩擦声。季风胳膊搭在云贺腰边,鼻子呼出的气打在云贺卫衣上,终究是坐着睡觉不舒服,云贺被蜷缩的膝盖麻醒了。麻筋儿跟笑穴八成是连在一起的,云贺腿越麻,他就越想笑,浑身发颤捂着脸乐。
季风被他的振动模式给振醒了,他迷瞪地看着云贺:“你笑屁呢。”
云贺伸手推了他脑袋一把:“快起来,我腿麻了。”
季风移开脑袋,云贺才发现被他枕着的这条腿也麻掉了,他手指撑在沙发边,想扶着站起来缓缓。但两条腿就跟面条似的,使不上劲,他“咚”一声躺在地毯上,伸手捂着脸笑:“我操,我怎么这么想笑啊,止不住。”
季风捏了捏他的大腿。
“我操操操!松手!好疼!”又麻又疼又有点爽?难以形容的感觉。
季风抓着他手腕背到身后:“你忍忍!捏捏就好了,要不然你这面条腿要笑到啥时候?”
云贺挣扎开,趴在地毯上不让他碰:“过会儿就好了!”
季风直接坐在他大腿上:“好个屁!”
“啊!滚!”云贺发出杀猪般的尖叫,钱多多赶紧从床上滚下来:“怎么了!怎么了!”
云贺伸直胳膊张开五指朝钱多多那边够:“救……命。”
钱多多跪在云贺身边,双手抓着他的手,捂在自己胸前:“贺儿,你走好。”
云贺说:“你……操!”
钱多多在旁边笑着说:“贺儿,你不会还在长个子呢吧。”
“要不然呢?”云贺另一只手伸到背后掐着季风大腿,“下去下去,重死了。”
季风顺势往旁边滚了一圈,躺在地毯上:“再长长就要突破一米八了吧。”
云贺揉着膝盖站起来,朝上窜了两下:“怎么?只能你一米八不允许我一米八?我现在四舍五入也一米八了成么?我才十七呢,还有的长!”
“一八二,”季风说,“你要是最后一年再窜几厘米也算奇迹了吧。”
云贺“嘿”一声:“你可别不信啊,我发育晚。钱多多初三就这样了,现在都没什么变化,我可是长了一大截呢,我奶奶说我爸就长得晚,我也长得晚。”
季风点点头,一脸认可地说:“那就期待一下未来的一米九!”
云贺笑了笑:“哈哈哈哈,那倒不至于!一米九我估摸着要穿个几厘米的鞋吧,现在人们都长得高,我怎么着也要达到一米八的平均分吧。”
“成!”
“咚咚”包门被敲了两下,里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云贺咳了一声:“来了!”
他走到包门边,从里面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大蒙古包里住着的一大家子的小女儿,叫胡日查其其格。
其其格抬头看着云贺,喊:“哥哥。”
云贺扶着门蹲下来看着面前六七岁的小姑娘,语气温柔地说:“怎么了?”
其其格手里还抱着她的小羊羔娃娃,特别逼真——是真的羊毛做的,她转过头指了指自己家的蒙古包:“阿爸说晚上一起吃烤肉。”
云贺捏了捏她的小羊羔:“但是哥哥有很多朋友在,会把阿爸的羊羔都吃掉的!”
说完,季风他们就朝小妹妹招了招手:“嗷呜!”
其其格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云贺肩膀后面,小声地说:“没关系,哥哥都来。”
云贺直起身子,伸手牵着其其格的小羊羔耳朵:“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帮忙?”
其其格点点头,红着脸跟在他身边一块往大蒙古包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