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薄,中间厚的晶石,置于目前,便可缓不可远视之疾。
只可惜,这块晶石实在太大块,若是小巧些,她倒是可以随身携带。
遗憾之后,意欢下定决心,目光变得决绝。
树梢头有清风拂过,一颗带着异香的“石子”投入隐月池边的湿漉泥土中。
半晌后,不知哪位公子带头惊呼了一声。
“你们快看!”
众人自水榭向池中望去,除昭华公主外,无一不将圆眼瞪得如铜铃一般。
只见波光粼粼的池面上,数十只反着珠光的凤尾蛱蝶盘旋而上,一缕清风吹散,蛱蝶如飘零的落花一般四散到池面上,往复如画。
“翰京城内从未见过这样的蛱蝶,定是上天赐下的吉兆来庆贺公主生辰。”一藕色襦裙的小姐捂着帕子轻呼出声。
众人反应过来,出声附和。
昭华公主自然不会将此话记在心里,莞尔一笑,纤细的玉手一抬,她身边的言心女使立马会意退身。
“巧合罢了,蛱蝶翩飞,不如我这水榭中各位小姐姿容风采的万分之一。”铃音婉转,昭华公主一字一字沁入每个人的耳廓。
在场多的是小姐手帕捂嘴浅笑,原本只是来过个脸的,但能得公主此言,待来日此景传遍翰京城的每个角落,又是一番美谈。
安念却是只醉心于作画中,完全未注意到水榭中的公子小姐们早谈笑过好几回了。等她放下手中的狼毫,抬头便见隐月池上的奇观,鬼使神差的,她再度拿起狼毫,蘸了白墨,往画上添上几笔。
她向来话少胆子小,总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便是作完了画也不敢出声打搅公主殿下,木讷地站在桌案前。
若不是谭思慧主动提起,她能一直噤声到宴席结束。
“安小姐丹青妙手,若不是公主殿下提及,我们哪会知晓你有这般卓越的画工,改日我定要到你府上讨要佳作去。”谭思慧捂嘴震惊到。
言心恰好此时回了昭华公主身边,双手小心桌案上的画像,呈于公主面前。
“谭小姐过誉了。”安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其实这副肖像也是堵上了她十几年的画工,虽比吴琅师父还差了一大截,却也是她执笔以来所能达到最高的境界…只是,这画到底好不好还得看公主殿下的心情,也不知她会不会介意最后的那几笔,安念用力咬唇,抬起头,轻声:“公主殿下国色倾城,我笔下所绘难达公主姿容的一成。”
其实,依着她原先的性子,她最后应该会再添上一句“望公主殿下勿要嫌弃”。可赵姑娘和沈小姐都告诉过她,过分的谦卑只会让他人愈发地看清,当事之人也不一定会因此心悦。
故只思考一瞬,那句将将要出口的话还是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沈和欣说,你拜了吴琅先生为师,”昭华公主伸出手,像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嘴角微微勾起,右手抬起,在离画中人物面庞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安小姐谦虚了,名师教导,笔下细腻真实,宫中的画师也少有你这般技艺。”
“…”安念结舌,想是未料到公主这般夸赞,施了个礼,不卑而言,“谢公主殿下。”
“此礼倒是我要谢过安小姐。”昭华公主摇摇头,心事重重地说了一句。
言心立在一旁,闻言浅叹了口气,一直自如的眼眸中遂有一抹无奈心疼转瞬而过。
好在旁人皆未觉察出什么异样,安念和谭思慧都只当昭华公主只不过是教养罢了。
眼波流转,言心只一眼便能看出公主心里想的什么。
不舍地看着言心要收起画像,昭华公主将手缓缓收回,半晌后:“诸位入席吧…”
闻言,众人抬脚就要往青石廊桥那头的流光溢彩去。
行在最末端的一位小姐不舍地将余光扫过湖面,突然惊呼出声:“公主殿下看!”
只见那些机械地重复飞升又四散月白色蛱蝶都翩翩往人群飞来。
昭华公主了然回身,五六只蛱蝶落于她的发上,流转于皎洁的珍珠间。
另有三两只蛱蝶分别旋绕安念与谭思慧身侧,最后也是稳稳当当落于二人的发间。
看着盘旋于掌心的蛱蝶,昭华公主心中的怅然若失疏解不少。抬脚继续往席面而去,翩飞的蛱蝶随晃动的珍珠步摇紧紧跟随,直到她落座,仍是不舍地徘徊在她身侧。
昭华公主举杯笑了笑,淡淡道:“不过是我翰京人杰地灵罢了,诸位尽兴而归。”
“是。”众人齐声。
第二日,公主府内几件奇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晨曦还未穿透云层,方竹甚至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开业,一掀开门板便有人鱼贯而入,饶是听掌柜的吩咐做足了准备,他还是被这人潮挤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我们家小姐…”
“…都要了…”
他今日停地最多的便是这两句话了…
“掌柜的,你都不知道今日我可忙坏了,那些小姐出手还真是阔绰,一次就要订购好几套…”方竹狼吞虎咽地席卷着桌上的饭菜,今日可真是真正的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更别提抽空吃顿饭了,“幸好你早就放出了限购的消息,不然我真的觉得那群小姐能将我们店都买下来。”
“今日也只是小场面罢了,”意欢笑嘻嘻,这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你和兰儿有的忙了,立马给你俩涨薪酬,其余姑娘也是,只要待在我这儿,钱财是最不需要发愁的。”
“怎么会愁,那群姐姐们都可感激您了,不仅有了落脚处,还能养活自己,我们便是不涨薪酬都乐意干下去的。”兰儿又往哥哥碗中添入一整勺白米饭,嘿嘿一笑道。
意欢点了点小丫头的脑袋,乐得将眼睛都眯出了一条缝,她并不是无欲无求的谪仙,做了那些件好事,自然是乐意有人能夸夸她,亦如师父当年夸她仗义热心一般。
可惜,再难有人能点点她的脑袋,让她祈求夸奖了。
傍晚的风闷闷的,意欢往外头看了一眼,溪儿与隔壁的同龄小子斗着蝈蝈,输了便去找对面婶子的小孙女编花绳,身侧有个许光峡寸步不离地跟着。
至少她还是无忧无虑的…
有些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她要让他们以最难堪的方式亲眼见证“自作孽不可活”是个什么下场。
七杀门最后一条“反叛者死”的规矩在他们眼中是每一位隐刃的最终归宿,可她偏偏要让这回旋镖扎到他们自己身上。
还好,一切都顺着她的计划有条不紊中。
意欢双目空洞,片刻后便收回目光,换回和善的眸子,看向身侧的方兰儿:“我们的库存能撑到何时?”
“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准备好了,每月都歇半月的话,撑到年底是没问题的。”放下了饭桶,方兰儿思索了一会儿道。
“那便好…”意欢撑起右胳膊,将下巴搭在握成拳头的指节上,嘀咕道。
铺子外的溪儿许是觉得无趣了,跳过门槛,“哒哒”的就往阁楼上跑,许光峡摇摇头,踏进院子里:“这么大的阵仗,要是没等到那位,你岂不是白瞎了这么大功夫。”
话音刚落,方竹咽下最后一口饭,兄妹俩收拾好石桌上的饭菜,识趣地去铺面里算账,还在洛川时,有苏清那位严格小夫子的教导,两位早就开始了识字,倒是比翰京寻常的掌柜更有范儿。
“没等到那就再搭台大戏呗,”意欢没分给他半个眼神,往前头方式兄妹俩忙碌的柜台瞅了两眼,“况且怎么能算是白瞎呢,那赚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可是结结实实落到我们口袋的。”
“你会缺银子?”许光峡撩袍而坐,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无奈地摇摇头,“他们两个机灵着,又是自愿的,你担心的太多了,”
不否认他的话,意欢心里的愧疚装得太多。不管怎么说,她确确实实已经将太多人卷入这场“阴谋”中,方氏兄妹俩如今确实日子过得不错,未来却并不还是如此。
意欢想了想,开口叹:“其实我本来就不该加入七杀门的,想太多的人不适合做这一行,独行者…”
许光峡心中一阵慌乱,还不等她把话说完,立马打断:“意欢,我可警告你,你别傻乎乎的,夜行衣一穿就去搞刺杀那一套。”
闻言,意欢却是斜眼看他:“我哪有这么傻,都到这种地步了,我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撇撇嘴,她继续“委屈”道,“我以为你会安慰我两句的。”
“你?”许光峡满不在意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了,常人心肠哪有你半分硬。”
听到他这么说,意欢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手臂直直盯着许光峡:“说得好!你这半个月的工钱没有了!”
“我何时有过工钱!?”许光峡好笑惊呼出声。
“不管!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许光峡摇摇头,“我们为这出戏等了太久,要是没演到位,你打算怎么做?”他替意欢也添了杯茶,这天儿还热着,光光在院中坐着,背上便冒出一层薄汗,“他们的一切用度都有宫中的人把关,你一个外地来的老板真就能凭几支簪子撬动王府的习惯?”
“不能。”意欢颓废地起身,垂头丧气地走到一旁的槐树下。
许光峡还以为又生出了什么事端,正想宽慰几句,立马起身凑上去:“那总还是有别的法子的…”
“不能的话我忙个什么劲儿啊!”意欢突然转身,拱鼻瞪了他一眼,“为了这档子事,好些天没阖过眼了,今日脚都离不了地,你和溪儿整天在外头,当真是一点儿都看不着!”
“你也知道溪儿这个年纪正是淘的时候,我这不是担心她吗?”许光峡心虚地别过头,装傻充愣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