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怀和傅文果帮贺川把所有的行李抬到楼下,傅霖和秦淑已经在大厅等候了。贺川和江晨遇来的时候没多少行李,走时却被傅霖又多塞了几个行李箱的家乡特产,大行李箱最上层,是贺玉驰的遗像。
“小川,不忙的时候,多回来看看。” 傅霖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是人老多情,见不惯离别。好在贺清怀还会在老宅多留些时日,两个老人这才开心了些。
“傅爸,放心吧,您和妈多保重,我和晨遇会常回来的。” 贺川郑重地点点头。
几人从门口出来的时候,助理们刚把车停好,把行李装进后备箱。趁着爸妈还在和李知一说话的档,贺清怀绕到傅文果旁边,“听赵叔说你要自己开车送爸妈?”
“对,我和赵叔说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爸妈,还是我去送比较好。” 傅文果点点头。
“你...昨天休息好了?” 贺清怀抬眼看她。
“别担心,昨晚我没有工作到很晚,而且你陪着我,我们回来还可以在市区逛逛。” 傅文果笑了笑,身手轻轻碰了碰贺清怀的手背。
从机场回来的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载音乐播放出的声音不太大的钢琴曲。贺清怀窝在副驾看着窗外,虽然前段时间白天的温度有回暖,昨天夜里又在下雪,一眼望去仍是白茫茫的一片,车里的暖气很足,香薰是和傅文果身上差不多的淡淡的木质香。
贺清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旁边这人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呆呆的,如果自己不说话,她是不是会一直沉默。她把副驾驶座位的角度向后仰角调大,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窝回去眯起眼睛。余光里只见傅文果把音乐声又调小了一点,伸手试了试她这边的空调风。
贺清怀笑了,重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开车的人,“陶然,你脸好红。”
“啊...可能是,车里有点热”,傅文果用手背贴了贴面颊又顿了顿,“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你很怕我吗?”
“啊?没有啊,怎么会呢。” 傅文果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有些出汗,好在现在已经下了高速,车速不快,四周没什么车。
“那...你和你的妻子,都没什么话讲吗?” 贺清怀的声线淡淡的,听上去带了些委屈,却在说完后轻笑了一下。
傅文果的脸更红了,沉默了几秒后,又抬手默默把羊毛衫的高领向下拽了拽。
“没有,我以为爸妈走了你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情绪。我...我本来是想问清怀,要不要去市区里的集市逛逛,元旦再加上快要春节,应该挺热闹的。”
“我开玩笑的”,贺清怀提了提唇角,“我和爸妈分别是常态,已经习惯了,我们互相知道对方好就够了。去市区转转吧。”
好像不管离开了多少年,再回来时市区的集市还是像儿时记忆里那般热闹,傅文果记得从前的寒假,她总是找借口要袁姨带着她来。虽然不是喜欢热闹的孩子,但新鲜感还是要比在老宅多了不少。
贺清怀对这边更熟悉一点,虽然和傅文果的寒假是错开的,但因为有春节,所以寒假时间更长,贺玉驰来市区交接工作,小小的人总是黏着爷爷来集市玩。
狭长的步行街两侧都是小摊车,不过餐车相比从前也升级了不少,大多铺子都是封闭式的,里面还有小型供暖。也有人高马大的壮汉披着厚重的军大衣站在外面吆喝,烤地瓜和玉米的香气从炉子里冒出来飘散到空气里。
红色的对联,福字和年画一般都是平铺在地上,用石头压着,免得被风刮走。很久之前还有一车一车的烟花爆竹,放眼望去到处是火热的大红色,和周围未化开的白雪相衬着。
零下二十几度的室外就是天然的冰柜,出了热气腾腾的食物,还有冰棍,雪糕,糖葫芦在外面摆着。
两个人下了车并排走,一边走一边看,直到傅文果停下了脚步。
“想吃灶糖吗清怀,我好像很久没吃过了,小时候都是袁姨会给我拿一些来啃。”
“好啊,我也很久没吃过了。” 贺清怀点头,趁傅文果低头挑的时候顺手扫了付款码。
“诶?” 傅文果抬头。
“姐姐请你吃。”
灶糖外面是一层糯米皮,麦芽制品又甜又黏,太甜了,傅文果觉得自己的上下牙都要粘在一起了,小时候吃的时候觉得不够甜,现在只觉甜意顺着喉咙直往心里流。
两个人挑了些小吃,大包小裹地拎进车里,准备回去让李知一也尝尝路边摊。
“小的时候我爸爸不让我吃这些,但奶奶总是偷偷让傅家助理给我买回来送我房间”,傅文果想到这儿笑着说。
“我爸妈也不让我吃,但我一哭,我爷爷就受不了了。” 贺清怀买了一小串山楂糖葫芦,这会儿正嚼着。
“你...哭?” 傅文果面色有些惊讶。
“怎么?觉得我不会哭?” 贺清怀瞥了她一眼。
“不是...就是印象里记得姐姐小时候很安静,不吵不闹的,很乖。” 傅文果仔细回忆了一下,但是从前印象里的那个贺清怀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一定是一众孩子里漂亮地出众的那一个,小女孩如果再哭得梨花带雨,那应该没谁能招架得住。
“那是在外人看起来的表象,我以前总是闹我爷爷,要么和他生气要么就哭,他就拿我没办法,就得想了办法哄着。”
贺清怀小口小口地嚼着嘴里的山楂,酸酸甜甜的,心情很好。只见一旁的人笑得乐不可支。
“怎么了,笑什么?”
“就是觉得...和你外表反差很大”,傅文果顿了顿,“挺可爱的。”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但是很像毛茸茸的小动物,平时只会伸一伸肉垫,却会对亲近的人有自己的小脾气,亮出尖尖的虎牙。
“我会见到你的这一面吗?” 傅文果看似开玩笑道。
“哪一面?”
“就是...会有些任性...有些孩子气...” 傅文果其实很想说“撒娇”,但却觉得这个词过于矫情,像是越界般不尊重对方。
“可是...你一直在顺着我,要我怎么任性呢”,贺清怀轻哼了一声,“再说了,你比我小,你才是个小孩呢。”
傅文果笑笑,没再说话,抚了一把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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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贺清怀提议去江边走一走消食,路上人很少,积雪被清到了两侧。
“陶然,我明天有个聚餐,是爷爷之前的一些老同事的孙辈,小时候寒暑假回来会和他们一起玩,趁着过年大家都回来,就说聚一聚。”
“好,在市区吗?我明天送你过去。” 傅文果点头。
“你想去吗?我提过我们结婚的事情,但是因为爷爷去世,就没有办婚礼。”
“谢谢清怀问我,但是我觉得你们很久没见了,也有很多话想说,有我在大家也会不自在,下次我们一起请大家吃。”
“好,那我明天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 贺清怀把脸向围巾里埋了埋。
“没关系,你出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明天正好有个很早的会,可以在饭店附近开,顺便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回来。”
哪有那么多正好呢,贺清怀想,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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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二人出门时天色已经擦黑,这次傅文果没有自己开车,和贺清怀坐在后排。
“只是视频会议,也要穿的这么正式吗?” 贺清怀看着身旁的人问。
傅文果很高,骨架也不小,像个行走的衣服架,今天她穿了一套杏色的三件式西服,半长的头发微微卷过,干净利落。不知道的以为是要一起和朋友吃饭。
“哦...没有,就是你特意搭配过,所以一起出门我也不想随意嘛。” 傅文果笑笑。
目送贺清怀下车走进室内,司机又把车开到了附近的酒店,助理提前订好了商务套房。
“请问车和其他司机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傅总,您放心。”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 傅文果转身走了进去。
接到贺清怀电话的时候,傅文果正站在落地窗前,屋子里的灯都是黑的,玻璃上映出夜晚大楼外装饰的霓虹,这些年新城区发展得也不慢,每次站在高处俯瞰家乡,心境都是不同的。
“陶然,我这边快结束了,你那边呢?”
“嗯,结束了,我离你很近,大概五分钟,你先不要出来,我快到了叫你,别着凉。” 傅文果一边回答一边穿外套,“对了清怀,今天大概有多少人一起吃饭?”
“算上我七个,怎么了?”
“好,我们楼下见。”
贺清怀的头有些发胀,自己平日里不怎么喝酒,今天毕竟都是老朋友,谈到长辈之间的事,复杂的思绪又从四面八方涌来,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起身时险些没站稳,身边的人扶了一把才缓过了神。
收到傅文果的消息,贺清怀和几位朋友走出来,轻轻拥抱,道别,抬头时正看见她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过来。
门外的冷气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些,便由着心牵过傅文果的手,“这是,我爱人傅文果,今天我们约的太匆忙,我就没有让她过来,下次我们一起请大家。”
“哈喽哈喽文果,我是董汀语,你是傅爷爷的孙女吧,我奶奶也常提起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了。” 贺清怀旁边的女生主动打招呼。
“还是有印象的,只不过我后来的假期和大家的不重合,所以走了之后就没再见过,之后有时间一定和清怀再找大家吃饭。” 傅文果笑着点点头。
“外面太冷了,我们之后可以慢慢聊,晚间不好叫车,我让傅家的助理准备好了几辆车,就停在前面路边,大家上车后和司机说一声目的地就好,如果有人开车来,我也准备了代驾,一定会把各位安全送回去的。”
“这...” 众人看了看贺清怀,
贺清怀在心里笑笑,原来问有多少人是因为这个,她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文果都准备了,就别和我们客气了,到家记得在群里发个消息。” 贺清怀冲一行人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