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马上就要到张家口的野狐基地了,看一看随身物品都拿上没有?别落下了。"大巴车上的导游在不停地催促。
余寒瞟了眼手机屏幕,赤露露的一句"所有人一会儿到了就当作是参观的,具体晚上说"这是这次带队的主要人物,都叫他九哥,地位很高。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考研的第一关是在景区 。
出发前,她从七爷手里拿到一张梅花邮票。这票是给她们这些新人的标识,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九哥这些人,并到指定区域汇合。
余寒将手机熄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梅花邮票粗糙的边缘。大巴车拐过一个弯,巨大的仿古牌坊“野狐岭要塞”出现在视野里,灰扑扑的,带着北方山区的粗粝感。
她随着人流下车,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卷起地上的沙土。人群看似散漫,余光却都警觉地扫视着彼此——那128个人,此刻就混在这些“游客”里。
“自由参观两小时,两小时后原地集合!”导游举着喇叭喊。
余寒没有立刻走向任何展馆。她退到入口处的巨型坦克模型旁,摸出邮票,借着阳光仔细看了看。梅花图案的右下角,花瓣的纹路在强光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并非印刷造成的凹凸。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膜被掀开一角,底下透出一点红色。是微型荧光印?需要特定光源才能看清信息。
她抬眼,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售票窗口、小卖部……最后落在景区导览图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应急灯箱上。灯箱贴着“安全出口”标识,但玻璃罩内侧似乎格外干净。
她捏紧邮票,状似随意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刚迈出几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个子男人就“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抱歉。”男人声音低沉,手却极快地探向她放邮票的口袋。
余寒手腕一翻,指尖擦过对方的手背,顺势将邮票滑进了袖口,脸上适时露出一点被打扰的不悦:“没事,看好路。”
男人眯了眯眼,没在纠缠,转身混进了人群里。
她走到灯箱边,背对人群,将邮票贴向玻璃。应急灯苍白的光透过邮票背面——那梅花图案下方,果然显出一行针尖大小的数字:B-7-03。
是位置坐标。B区?她迅速回想刚刚瞥过的导览图。这基地分AB两区,A区是常规展览,B区是后山的废弃坑道和防空洞,不对外开放。
她收起邮票,离开灯箱。去B区,意味着要脱离“游客”队伍,穿过警戒线或找到其他路径。时间,不会太多。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左前方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也有一抹熟悉的颜色一闪而过。那女生似有所感,抬头与余寒目光一触,随即转身,快步朝景区厕所方向走去。
余寒没有跟上。她看了看表,朝相反方向的纪念品商店走去。店里人不多,她抓起一顶印着“野狐岭”的廉价棒球帽扣在头上,又拿了一瓶水。付钱时,她指着收银台后墙上挂着的、落满灰尘的景区全图:“请问B区是不是在维修?还能过去吗?”
胖胖的老板娘头也没抬:“早封了,那边洞子不安全,不让进。”
“哦,谢谢。”余寒拿着东西出来,绕到商店侧面的垃圾桶旁,佯装扔包装纸。侧后方,就是一条通往员工区域和山坡的窄道,拦着一道锈蚀的铁丝网,但角落被人为撕开了一个缺口,草丛有新鲜的踩踏痕迹。
看来不止一个人从这里过去了。
她正盘算,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之前撞她的鸭舌帽男人,还有另外一个平头,两人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却封住了她往大路退的方向。
“朋友,”鸭舌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邮票,看看?”
余寒捏紧了水瓶,沉思片刻笑到“我要是把邮票给你会怎么样?不给又会怎样?”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余寒会如此单刀直入,对视一眼后,其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平头嗤笑一声,倒也爽快:
“行,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两条路:要么,把‘东西’留下,你走人;要么,咱就在这儿耗着,耗到你的‘时间’用完。”
他特意加重了“时间”二字,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余寒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心下雪亮。她非但没露怯,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看来我运气真‘好’。第二轮了,你们不可能堵住每一个通过的人……所以,你们是在挑人下手,对吧?”
“聪明。”平头男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后巷里带着回音,“不是所有人都有这‘待遇’,你眼光不错,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余寒挑眉,随即像是感到无趣般摆了摆手,“那真是浪费我时间。让开,我赶时间。”
话音未落,她毫无征兆地向侧后方疾退!
“想跑?!”
两人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如猎豹般扑上,封堵的角度十分刁钻。但余寒似乎早料到他们的动作,后退途中脚尖灵巧地一勾一挑——地上一个空易拉罐“嗖”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银线,直射平头面门!
平头下意识猛一偏头,罐子擦着他耳际飞过,“咣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身后生锈的铁皮垃圾桶上,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视线干扰和声响掩护!
余寒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从两人合围的缝隙中闪出,瞬间切入他们侧翼的死角,朝着巷子另一端发足狂奔!
那两人再想追,只见那身影几个起落已融入更深的阴影里,速度惊人。他们停下脚步,对视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算了,时间差不多了。这人……身手和脑子都不简单,硬追耽误事,别坏了规矩。”平头啐了一口,“反正……后面有得是‘关卡’等她。”
另一人点点头,两人不再追赶,身影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
余寒将速度提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她倒不是真怕那两人追上,而是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大巴遇上晚高峰瘫痪在路上,方才的纠缠又耗去宝贵几分钟……每一秒都可能让她与目标失之交臂。
当她终于抵达隐藏的地点时,距离最后时限仅剩不到一分钟。她扶着一根断裂的水泥柱,胸口微微起伏,调整着呼吸,目光已如雷达般快速扫过全场。
到场人数明显不足128。空旷的放映场地上,人影稀疏,彼此保持着警惕的距离。所有人都做了伪装:面具、兜帽、围巾,或是巧妙利用着阴影遮掩容貌。这是生存的默契——即便在此刻被淘汰出局,也不至于暴露真实身份,断了后路。
但余寒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这百余人虽沉默,姿态却显得过于“平静”了。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焦躁踱步,甚至连频繁观察他人的小动作都很少。这不合理。即使都是经过初步筛选的厉害角色,在决定能否获得“庇护”或“机遇”的关键当口,也不可能人人都有如此过硬的心理素质,除非……
除非正主还未登场,真正的压力尚未降临。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还在观望、评估、隐藏。
‘踏…踏…’
脚步声适时响起,不轻不重,从远处残破的放映塔楼方向传来,踩在沙砾和荒草上,清晰而稳定。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立领外套、戴着无脸男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姿态从容。他身边还跟着四个沉默的身影,分散站位,气息精悍。显然,他就是“九哥”。
“让各位久等了。”九哥开口,声音经过变音器处理,是一种平直无波的电子音,听不出年龄情绪,“废话不多说。你们来到这里,各有目的。但既然站在这里,就得明白一个前提——从此刻起,你们唯一需要效忠的,是刘四爷的规矩。”
他面具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冰冷如同机械扫描。
“伪装,打扮,各显神通。为自己留后路,这没问题。”他话锋微微一顿,电子音里似乎渗进一丝寒意,“但接下来的两场最终选拔,是完全封闭式的。一旦进入,除非被认可留下,否则……没有‘离开’这个选项,只有‘消失’。”
人群中终于起了细微的涟漪,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效忠是一回事,把命完全押上,又是另一回事。
九哥似乎很满意这细微的反应,继续浇油:“我也知道,人这么多,难免混进来一些心思不纯的……或者说,干脆就是别人派来窥探的‘眼睛’。”
余寒心下一凛,但面色如常,只是倾听的姿势更专注了些。他主动提起这点,反而正常;若完全不提,倒显得有鬼。
“也许有人觉得我在危言耸听,”九哥的语调忽然带上一种令人不适的、近乎咏叹的夸张,“那可真遗憾。因为‘老鼠’的名单,我手里恰好有一份。谁是谁,我心里清楚得很。”
他的目光开始移动,不再是无差别扫视,而是像探照灯一样,在几个特定的方位略有停顿。那几个被目光“拂过”的人,有的下意识避开了视线,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瞬间,有的则试图控制表情却显得更不自然。
“现在,你们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朋友,还有最后的机会——转身,离开,我当没看见。这是你们最后的安全时刻哦。”九哥的电子音拖长了调子,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余寒几乎要在心里翻个白眼,但理智告诉她,这番话大概率是真的,否则七爷那边派出的前几批人,不会接连失联得如此彻底。那几个表情管理失败的新手,恐怕就是名单上的“老鼠”了。这点基本功都没有,他们背后的人未免也太不挑,或者……太心急了。
被点破的几人脸色变幻,却最终无人动弹。离开?知道这么多再走出去,可能死得更快。留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者……完成任务的机会。
“好,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九哥的声音恢复了平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现在,宣布第一场考验规则。”
“现场所有人,随机分为四组,每组由我指定一名‘记录员’。你们有五天时间,完成一套‘固定项目’。”他刻意停顿,让“固定项目”四个字悬在空气中,引发无数猜测。
“项目内容,进入封闭地点后,由记录员告知。但核心规则现在公布:五天之后,每组评估积分最低的八人,合计三十二人,淘汰。”
听完这话,众人都感到一阵唏嘘。这可是直接筛掉四分之一的人。
“分组名单和临时编号已经发到群里。十分钟后,跟随你们的记录员前往不同区域。祝各位……能留下来。”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四周响起一片查看手机的窸窣声,人们都在确认自己分到了哪一队。余寒等到声音渐渐平息,才走到一旁,点开手机查看名单。
名单简洁明了,一目了然。她快速扫过,将名字记了个大概,最后在D组找到了自己。
然而,看到带队组长名字时,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抬头望去——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个子男人。
果然是他。
余寒收敛情绪,一步步朝那边走去。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冷,像是要将她冻结在原地。
她心里冷笑一声。
队伍分好后,四组人被分别带往不同区域。任务期限五天,各组任务交错进行,最后一天统一结算。
余寒这一组被那男人带到一座缅甸桥前。经过一番交涉,负责场地的指导老师向她们讲解了过桥的防护措施,以及吊索桥、绳梯、晃动横木等项目的技巧。
余寒暗自觉得有些讽刺——这些可都是专业选手才需要掌握的。小九(那男人)把众人都叫过来,转头对指导老师咧嘴一笑:“哥,稍等啊,我问问有没有人想退出的。”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在余寒看来有些可笑,不过其他人——大概会对这种“威严”心存畏惧吧。
小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宣布:“现在人员是分散的,你们要再次分组,每队八人,共四组。”
“还要分?到底有完没完?正事没干,废话一堆!”
“就是!我们是为刘四爷来的,关卡多也能理解,反复分队算什么?”
“都说刘四爷做事果断,我慕名而来,现在这么拖拖拉拉的,可真让人失望!”
抱怨声此起彼伏,现场顿时乱了起来,连一旁的指导老师都注意到了动静。
余寒看着小九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巴不得这些人闹起来,好顺势把这说成是一种考验,将来也有理由为自己开脱。
“够了!”小九厉声打断,“一群废物,刘四爷的名号也是你们能随便叫的?一个个心浮气躁,门都没摸到呢!现在分四组,第一轮考验的是集体协作,按综合评分来。总分最低的那一队——直接滚蛋。”
余寒强烈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却没停。她见已有队伍组好了,便默默走向最后剩下的一队。
小九见队伍成形,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么,开始通关吧。我会好好看着的。”
——真够恶心人的。余寒心想。
所有人一队接着一队,众人重新来到缅甸桥,这是由一根走绳和两根扶绳组成,全长约30米,离地高度约7米,走起来摇摇晃晃,非常考验平衡感和胆量。
这种桥啊,人越少,它反而可以稳住,这人一多就会出乱子,所以这桥最多容纳3——5人。
从第一组开始,那些人不知嘀咕些什么,最后有一人出来,让工作人员检查好身上的防护装备便踏在桥上。
桥声明显的剧烈一抖,两边只有铁链子,那人死死的抓住,见锁链慢慢的平稳下来,开始一点一点的向前移动。走了1/4的路时,桥再一次晃动起来。
第二个人上来了,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两个人的重量使桥一直晃着,无法向前。两人勉强的走了几步桥再一次晃开,一个体型很大的人踏了上来,差点让另外二人摔下去。
但是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埋怨,第一个人明显是个暴脾气,见后面的人无所顾虑的上来,自己又何必顾虑他们呢?
加快速度、加快速度。自己已经狂奔起来,铁链‘吱呀,吱呀’的作响,刚一脚踩上桥的人一下被甩个趔趄。
接二连三的人上来,虽然控制着人数,但整个却是混乱不堪的。
在第一队结束后,那8人都是没一个好脸色,他们现在很差劲。
余寒是第二队的,他们已经在第一队快结束的时候换了衣服,正在准备上场。不远处的那些人已经起来争执。
这边的人都不知谁先上场,小九走了过来,指了指余寒,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余寒暗自白了一眼,‘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谁会不懂?如果自己作为第一先行,但凡有不迅速的地方就会向那些人,内部乱,极为不利下面的行动。
余寒考虑好利弊之后,直接走到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