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山碍 > 第13章 地下太冷了 我来陪你 哥哥

春山碍 第13章 地下太冷了 我来陪你 哥哥

作者:Chrn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8 04:59:22 来源:文学城

谢折青三十岁那年,他种的那棵海棠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每年春天,满树粉白粉白的花,开得像一团云,远远就能看见。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说一句“这花开得真好”,然后走掉。

没有人知道树下埋着一盏灯。

没有人知道树下坐着一个年年都来的人。

元和三十一年的三月廿六,谢晦生走了整整十六年。

谢折青像往年一样,告了假,出了城,在那棵海棠树下坐了一整天。

他老了。

不是真的老了——三十岁,正是壮年。可他的眼睛老了。那双曾经盛满了光、盛满了笑意、盛满了少年气盛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死水,平静无波,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坐在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海棠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了他满身。粉白的,嫩嫩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他的嘴角弯了弯。

“哥,今年花开得特别好。”

没有回答。

风继续吹。花瓣继续落。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那封信已经快要散架了,纸张发黄发脆,折痕处用浆糊补了又补,补丁摞着补丁。字迹也有些模糊了,可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倒背如流的那种认得。

他展开信,慢慢读了起来。

“折青,见字如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要哭。我猜你已经在哭了……”

读到这句,他笑了。他没有哭。他今天还没有哭。他觉得自己很厉害。

“……可你一对我笑,我所有的防线就全塌了。”

“……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折青。像海棠花开。”

他读到这一句,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海棠花。

花瓣在风中旋转着飘落,一片两片三四片,有的落在他肩上,有的落在他膝上,有的落在那封泛黄的信纸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大,大到整座山坡都能听见:“哥,我今天笑给你看了。你看见了吗?”

只有回声。

“看见了——”远处的山谷把他的声音弹回来,弹了几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风里。

他闭上了眼睛。

“骗子。”他说。

嘴角还挂着笑。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信纸上,洇开了“海棠花开”四个字里的“海”字。

他没有擦。

就那样闭着眼睛,流着泪,笑着,靠着那棵海棠树,在那阵铺天盖地的花瓣雨中,慢慢地睡着了。

三十岁的谢折青在梦里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元宵节。

满街的花灯,满街的人。他穿着一件红色棉袄,被娘亲裹得像一颗圆滚滚的红枣。他站在门口等哥哥,等得不耐烦了,踮着脚尖往院子里张望。

“哥——快点——我要看兔子灯——”

门开了。

月光从门里涌出来,铺了一地的银白。一个少年从月光里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袍,清冷的面容,手里提着一盏海棠灯。

灯是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灯芯的火光从花瓣缝隙里透出来,整盏灯像一朵正在发光的、会呼吸的花。

少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灯递给他。

“给。”

他的声音清朗好听,像山间的溪水。

“哥!”小小的谢折青一把抢过灯,凶巴巴地说,“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久了!”

少年笑了。

那个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真的。

他伸手揉了揉谢折青的头发。

“折青,哥喜欢你。”

谢折青在梦里笑了。

笑得很甜很甜,像一个真正的、没有受过伤的、六岁的孩子那样甜。

他张开嘴,想说——

“我也——”

他没有说完。

因为有人叫醒了他。

“谢大人?谢大人?”

他睁开眼睛。

是他带来的随从。那个小厮满脸担心地看着他:“谢大人,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谢折青眨了眨眼睛。

梦里的月光、花灯、少年、海棠灯,全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像碎掉的镜面,每一片碎镜里都映着同一个人的脸。

谢晦生的脸。

他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海棠花落了满地,铺了一层粉白色的地毯,从他坐着的地方一路铺到山坡下面。

他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麻,站起来的动作比年轻时慢了许多。

他垂着眼睛,看着那棵海棠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

像过去十五年里的每一年一样。

他背对着那棵树,背对着那片花瓣铺成的地毯,背对着那些散落在风中的、发黄的、泛着墨香的回忆。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哥,明年再来看你。”

他走了。

夜色在他身后合拢。

那棵海棠树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在暮色中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满树的花瓣还在落。

落了十六年,还没有落完。

元和三十三年,谢折青三十二岁。

他没有去城外。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了。

因为那场病了。

病来得毫无征兆。前一日他还好好的,在翰林院批了一整天的公文,同僚们跟他说话,他一一应答,笑得很正常。傍晚回到家,脱了官服,洗了手,在哥哥的牌位前点了一炷香,然后坐下来开始写信。

“哥,今天有个同僚问我为什么不娶妻。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追问是谁,我说是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他说那你就更应该放下了。我说放不下。他说你这样不累吗?我说累。可累了也得背着。这是我的命。”

写完这封信,他站起来,脑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扶住桌子,手伸出去,没够到。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桌角上。声音很大,大到外间的丫鬟听见了,跑进来一看,吓得尖叫起来。

谢折青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后脑勺破了一个口子,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洇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支笔。

笔尖上的墨还没有干。

一滴墨从笔尖上滑落,滴在他白色的衣领上,洇开了一朵黑色的花。

像一朵黑色的海棠。

大夫来了,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多年的忧思郁结,伤了根本。不是什么急症,是慢性的、日积月累的、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侵蚀出来的病。

说白了,就是他的心早就死了,身体只是跟着慢慢死而已。

现在身体终于决定不陪他玩了。

谢折青昏迷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里,他的母亲跪在佛堂里,念了三天三夜的经。他的父亲坐在床边,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的同僚们来探望,站在门外,谁都不忍心进去看。因为谢折青躺在床上,那张脸太瘦了,瘦到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凹陷,像一具白瓷做的人偶,薄得透光,一碰就会碎。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

没有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如果你把耳朵贴上去,凑得很近很近,你会听见一个不断重复的、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哥……哥……哥……”

他在叫哥。

三十二岁的翰林院检讨、探花出身、前途无量的谢大人,躺在病床上,烧得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叫的还是那个字。

哥。

他叫了一辈子的那个字。

昏迷的第三天夜里,他的烧退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

他只是忽然不叫了。嘴唇不动了,眉头不皱了,表情变得很平静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重担的人。

守在床边的母亲以为他醒了,凑过去看。

他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屋顶,一眨不眨。

“折青?”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折青,你醒了?”

他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屋顶,可他的瞳孔里没有映出任何东西。屋顶的横梁、窗外的月光、母亲的脸——什么都没有映进去。

那双眼睛就像一个没有底的黑洞,光照射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折青!你看看娘!你看看娘啊!”

母亲扑到他身上,哭喊着。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母亲。

那双眼睛对上了焦。

可那焦对准的不是母亲。

那焦对准的是母亲身后——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他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弯了一下。

笑了。

那个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男人能露出来的。那是少年人的笑容,干净的、明亮的、毫无保留的、把整颗心都捧出来的笑。

他张开了嘴。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哥。”

“你来接我了。”

母亲猛地回头。

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敞开着的窗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了一地的银白。夜风吹动着窗帘,像谁的衣摆在轻轻地飘。

母亲再转回头的时候,谢折青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像一朵开到盛极又猝然凋落的花。

美得让人心碎。

他走了。

元和三十三年,三月廿六。

他哥哥走的同一天。

同一个日子,同一个时辰。

一个在十六年前,一个在十六年后。

谢折青走的那天晚上,他的枕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不是“折青亲启”,是“晦生亲启”。

他的字迹。

信没有封口。母亲哭着把信抽出来,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哥,说好了,下辈子不当兄弟了。”

“我来找你。”

海棠花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地下太冷了 我来陪你 哥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