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姑娘,我是得什么病?为何头这么疼?”小竹看着月冰雪正要端走的锅碗,探询地问着。
她单手正端起一半,抬头看向小竹,“你不是落水了吗?这天气又太热,你心情还不好,就……就引起了发烧。”
张嘴便是一个谎,月冰雪说完便不由得心虚。可中毒事大,答应过北夜墨,不能与她明说。
“放心吧,不严重。在喝些药就好了。”
月冰雪环视屋内,好在血布血水都处理干净,若小竹看到更加害怕。
“月姑娘,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默然间,小竹竟哭了起来,看到她湿雾雾的双眼竟让月冰雪感到心疼,“你哭什么呀?”
“我想到你为了我,是去求着殿下找大夫,那殿下肯定罚你了。”
“没有罚,想什么呢?”月冰雪笑道。还以为她因什么哭这么凶,原来是担心她。
可别的不说,大夫找来,药还送来,那北夜墨才是天大的好人。
“真的吗?”
“真的!不会的,别担心了。”
“月姑娘,你真好。”小竹扯袖擦泪,哭后哽咽着声,“先前我生病了,府里的嬷嬷都是让我挺过去,只有玉兰照顾我。”
“既然玉兰对你这么好,那你也要好好活着,知道吗?也等于替玉兰活着。”
小竹点头,“好。我会的。”
即便小竹如今对玉兰的死无法接受,但能让她不多想,也是月冰雪目前能做的。
见她这般,月冰雪便要起身端走,小竹扯住了她,笑道:“月姑娘,我来拿吧。”
“头疼,不休息一下吗?”
“不疼了,加上喝月姑娘你做的粥,肚子太饱,也不能入睡。”小竹比她先起身,虽说踉跄一步,可双手端盘可比月冰雪稳当。
“好。”
俩人同时走出屋,枝头嚣蝉渐渐狂叫,阳光逐渐开始猛烈而炽热。这才是属于夏日,灼华炎炎,万物热爱。
然而夏日天气说变就变,昨日才烈日炎炎,今日大雨便下个不停,阴云笼罩大地,隐隐测测,灰白交杂。
雨天下的相府亦是。
“阿离,尝尝这个粽子,是我和母亲一同包的。”姜如絮推开房门,只见李山情在提笔练字。
雨丝声声入耳,屋内则安静些。李山情见她进来,便停下笔,来到姜府无趣的很,平日休闲娱乐皆是棋书画,可她一个都不擅长。于是想要看书,然而文字繁琐,也看不懂。这不,无聊拿笔就练写简体字。
今日五月五为端午,京城的芙蓉园会举行大规模的龙舟竞渡,然而半天都在下雨。天气如此,官府只好取消比赛。
昨个姜如絮才同意带她去看,可下着雨,李山情自然不能出府闲逛。
“谢谢呀!”李山情迎脸一笑。
见着姜如絮慢慢剥开青黄粽叶,白米软软糯糯,还有其他馅料,闻着喷香扑鼻。饭团倒在瓷碗上,姜如絮递给李山情,笑靥如花,“尝尝味道如何。”
“嗯?怎么是甜味的?”
这这……她第一次吃到甜的粽子。
还不错耶!
“你先前不是最爱甜味的粽子吗?”姜如絮愁眉,妹妹失忆,竟也变了味道?
“啊哈哈哈!还不错还不错。”她听出姜如絮话中的疑惑,赶忙品着味道,眼神四处流转,险些掩不住心底的慌乱。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姜如絮疑惑发问了,竟然还能这么慌张。
可如此,姜如絮更加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她从系带取下一块方巾,浅绿色绸缎上面用紫丝绣着絮字,锦似天成。
“阿离,你还记得这条手绢吗?”她摆在手心,指尖微微划过绣字,柔声笑着,“当时你给我绣下絮字,我给你绣了离字。”
姐妹俩各有一条浅绿色手绢,中间各绣她们名的最后一字,而姜落离的手绢则绣着离字。儿时初学刺绣,是她们各自为对方而绣的。
姜如絮自以拿出这条手绢,自己妹妹会对一些事有所回想,见她呆愣的神色,心里还有不少期许。
李山情看着这条手绢,似乎记忆中有此物闪现而过。
“我……”
她正要说出不知时,忽的脑海出现这条浅绿色手绢的画面,先前月冰雪帮她换衣服,看到浅绿色的手绢,可粘着不少血,便连同衣物拿去清洗。
之后月冰雪还拿回给她,她当时自觉是简简单单的手绢,并没有随身携带。但遭遇杀手追杀,可能那条手绢早已和驿站烧得干净。
“对不起!我弄丢了你们最珍贵的东西……”语毕,李山情才发觉自己语言不当,赶忙捂住嘴。
即便她讲的很快,可姜如絮也听出“你们”一词,警觉地盯着李山情,“你说什么?”
她为何这样说?难道她不是姜落离?
“没有……没什么。”李山情躲闪着姜如絮横来逼问的目光,心下愈加没底,毕竟她自己说露嘴了。
见她这般,姜如絮只觉她定有隐情,“阿离,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利州县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那个……”李山情小声支吾。
登时传来一个声音,是佳竹,“大小姐,韩二小姐来送礼了!”
佳竹正放下伞,匆匆跑进屋,就见两人面面相对,却无话可言。而后便听到大小姐的赶人之言,“别管,别让她进府!”
“啊?”
两人吵架了?
只见形势不对,佳竹立马跑出房间,深呼一口气,还好跑的快。
看来今日,姜如絮铁定要问清楚,她在利州县所经历之事。此刻她目光如炬,眼波如同利剑,令人胆颤。
“你别这样盯着我,我有点害怕……”李山情坐如针毡,被她盯着头皮发麻,“那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对于你来说,你会觉得很恐……不好。”
屋外大雨,灰蒙蒙一片,雨水滴在房屋的瓦片上,水花四溅。落雨再次飘扬,艳朵折腰,绿茵埋下头。不过花木熬着一日滚滚狂雨,再期待雨后天晴。
“你,你说什么?”
李山情讲时已经十分委婉,毕竟这种事听来都觉得是鬼上身。
奈何姜如絮听来已是不可置信,她稳了稳心神,“那我妹妹她……”
只见她好似失了魂魄,李山情不敢说出原主已死的几个字来,想拍拍她姜如絮的肩膀安慰她,却被她躲开了。
“你……”口齿一字,姜如絮哭出了声。
她原是坚信妹妹是活着回来,可早已换了魂。而面前这个姑娘,却占用着姜落离的身体,享尽所有。
“你……好些养伤吧。”姜如絮起身,她的声音夹着哭腔。可面对一张熟悉的脸庞,最终还是收回愤词。
而后她走出房间,撑伞离去。大雨晰晰,她的哭声也淹没在雨中。李山情扶在门框,看着她走远,雨打棕伞,秀丽身姿,似倔强又似无话说的冷漠。
哎呀,就说她要有心理准备吧!
要是知道姜如絮这么生气,逼问她的时候就应该什么都不说。现在坦白了事实,姜如絮不是拿她当疯子,就拿她当杀害姜落离的凶手。
要是能不魂穿,她也不想呢。现在住在姜落离的身体里,享受着一切好的东西,李山情自个也过意不去。
现在澄清事实,可能以后相处更加尴尬。到时候姜如絮告诉那位姜夫人,她是疯子,请大师作法,然后把她抓走严刑拷打怎么办?
李山情关上房门,叹气一声高过一声,这愁处真像那雨,愈下愈大,愈下愈扰人心。
坐回原位,此刻玉碗盛着香甜米粽,一侧的青黄粽叶草味未散,以是久久不想下口。
“吃吃!都被你搞砸了!”她在骂着自己。
撇头又看到在纸上落写的日期:五月初五。此时她才想起来,明日初六就是原主他爹回京的日子。
“糟了糟了!要是姜如絮告诉姜宰相,他女儿不是他女儿,我岂不是死定了?”
“啊啊啊!我当时脑抽了,就不应该说的。”
因其缘由,李山情不敢去想后续日子,今日下来,以至于睡不好觉。夜间佳杏过问原因,她只是淡淡一笑,不作回答。
也不知道冰雪现在怎么样了。从那日回京,好似两人的联系也断了。可两府关系甚差,上次宁王羞辱姜如絮一事,传的满城皆知,她也是听佳杏所说才得知。
这样想来,那宁王也不是什么绅士的人。
“佳杏,过来一下,问你一件事。”李山情站在格窗前,见佳杏端着净水进屋,便招手问道:“这个宁王府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没有。”
佳杏咋舌,二小姐如今是越来越大胆了,还敢过问宁王的事。
“不过二小姐,夫人和大小姐下令,让我们这些下人不得再传宁王府的事。你若想知道,还是去问大小姐吧。”
“额……”李山情依旧不死心,“那你跟我说说,这个宁王是什么性格的人?”
“二小姐,这我不好说。”佳杏提着心眼子,低声道:“大小姐喜欢宁王殿下,若想知道具体,你问问大小姐吧。”
“行……行吧。”
如此想来,姜府上下是真没人敢提宁王。可偏偏姜如絮却爱的死去活来,真是神奇。如果是好人,那月冰雪待在王府也算是好去处,待伤好后,再想方法去找她吧。
翌日午时,天气正好,红日当头。今日姜相回府,大门早已排好长队,姜夫人余众皆停在门口等候。然而李山情此时还在不慌不乱穿衣打理。
“二小姐,还没好吗?”佳杏在门口急得跺脚。
以前的二小姐可不是这般散漫,早早让她们为她梳妆打扮好去前厅等待,可如今连近身梳头发都难。
“好了好了。”李山情一脸无奈地推开门,她也没办法,刚进入美好的午睡时光。
说那原主父马上到姜府了,迷迷糊糊便起来穿衣。关键是这衣裳又不像上衣、裤子,直接套上就行,自然就慢了些。
如今她受着伤,自是不能着急过快。佳杏在前头走快几步,又回头扶着她,那小脸焦急地好似要哭了一样。
人总算来到前厅,坐在正中的应该就是原主父亲姜霖。右手边下原主的养母陈氏和姜如絮都在坐着,就等着她。
因她身体有伤,陈氏不恼不气。反而拉着李山情坐下,满脸溢出的心疼让她不知所措。
“官人,阿离自打受了伤,常常如此,十分让人担心。”
“阿离,如今身子可好些了?”姜霖见二女呆滞,眼里的疼惜显而易见。
他也从妻子口中得知,自己女儿所遭之难,如今就恨还未找到凶手。
“爸……爹,我没事,我很好!”李山情险些嘴瓢,然而立马佯装淡定地回答。
“无事便好。”姜霖严肃的脸多来几分笑意,他看着李山情,“阿离,你还记得爹答应过你什么吗?”
闻言,李山情皱着眉头,只好装傻,“答应了什么?”
“你这丫头,这都能忘!”姜霖浅笑,盯着她好似要盯出个答案来。
面对这一笑容,李山情并不理解,她也对着姜霖笑了笑。真的抱歉,她不是原主,真不知道答应了什么。
“圣上今日问我要什么赏赐,我恳求了圣上想把你赐婚给太子。”姜霖还以为她故意装忘记,只好自己先开口。
话音一落,李山情惊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
赐,赐婚?
此刻的陈氏脸上也增添喜色,“阿离,你不是最喜欢太子殿下吗!那夫君,陛下可愿意下旨意?”
姜霖略显失望地摇头,两眼瞄着李山情的脸色,可没见她露出喜色,反而惊讶和意外。
话音入耳,李山情庆幸的松口气,还好这皇帝没同意,要不然刚来就要结婚了,她可不想。
“阿离,朝堂人尽皆知,圣上疏远太子,而当下是万不会让你嫁入东宫。即便为父此次在银州城立下大功。”
姜霖神色冷峻如石,可面对女儿时一脸慈爱,“之后让你娘为你另寻良人,你和太子是不可能了。”
他声音轻缓,话点到为止,生怕多劝会引起李山情的不悦。可瞧见小女儿脸上并无难过的神色,却有几分喜庆。
他算是了解小女儿,她心仪太子,狠言这辈子唯太子不嫁,怎地今日聊到太子竟无半点反应?
“多谢爹,我自知我与太子殿下并非良缘,日后也不会强求了。”李山情话语装得有模有样,似作遗憾。
姜父要真成功,她才最不开心呢。她不是原主,见都没见过太子,也不喜欢他,怎么可能就嫁人。
虽然原主魂魄告诉她,要保护那位太子,登基成帝,完成任务才能回家。可人家是太子,百千侍卫,能文能武,若那些牛气之人护不了他登基,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些什么。
以上也算她的逃避之词,现实如此,要不是靠着姜二小姐这名头,她都不知道死在哪了。所以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当然了,这具身体毕竟是原主的,也不敢有损伤。
“阿离,你竟能如此想。”
闻言,姜霖十分诧异,遥想这些年姜落离对太子的痴情,且发过毒誓要嫁给太子。如今却能坦然放下,他感到十分意外。
与之意外不止姜霖,更甚陈氏。她捧起李山情的手,惊然地望着她,“阿离,你真如此认为?”
“真的。”李山情盈盈一笑,古态作尽,“日后我只愿在家中孝敬爹娘,谁也不嫁。”
“你这丫头,此话可不能胡说,女子皆要嫁人,日后服侍夫君,教导子女。”陈氏轻点她的额头,无奈地笑着。
古代女人规矩中的三纲五常哪是那么容易被点醒,李山情并未严词反驳,只是半似玩笑地说道:“娘,我是说真的。”
“好好好,不嫁不嫁。”陈氏失笑的摇头。
“爹,您刚回来,还没吃饭吧?那我们先去吃饭吧。”趁这时,她朝姜如絮看去一眼,她默默不语,但同时也在盯着她。
以是姜如絮的目光似审判,因其如此,李山情赶紧撤回视线,向着陈氏迎笑。
当下陈氏便道:“你这丫头,也知道你爹还未吃饭啊。”
“确实许久未和你们一同吃饭了,爹先去换身衣服。”
姜霖一向多心生疑,自然注意到二人异常,只是未有明说。脸上乐呵作派,先行走出前厅院,此时陈氏也紧随其后。
“爹娘慢走!”
恰时姜如絮欲要跟其离开,李山情赶紧喊住她,连忙扯着她的袖子,“你等等。”
当然是想跟她讲明白点,要不然家人聚会这姜如絮老是盯着她,从头到尾一直冷眼相待,李山情是真的无法忍受。
姜如絮见她欲言又止,便把佳竹佳杏二人叫走,她冷声道:“何事?说吧。”
“你,是不是怪我抢了你妹妹的身体?”
此话直怦人心。姜如絮静默许久,继而才道:“是。”
“那你,是以为我杀了她吗?”
“你……”
“我知道,你心里以为是我杀了她,占据了她的身体。我就一普通人,我也有我的身体,我不知道跟你妹妹有什么缘分,能让我住进来。”
李山情灌下一口清茶,把茶杯放回案几,望着姜如絮那张清冷如霜的脸,真怕这人听不下去了,就把茶杯往她脸上扔。
“当然我也想跟你好好相处,因为我用的是你妹妹的身体。”
要死,她越讲越魔幻了。
“我当然有怪你,若不是你的到来,我妹妹她……”姜如絮冷着脸,却红着眼眶。
“你别哭啊!”李山情想要安慰她,可她表现的着实不屑,“你妹妹是被人杀害的,是她的魂魄即将要消失了,才让我魂穿到她的身体里。”
难道她李山情就不冤吗?老老实实在家睡觉都搞成穿越过来,以为她想穿越吗!还穿到别人身体里。
姜如絮起身就要走,李山情拉住她,却被她甩在地上。直接扯到她的伤口,犹如脆弱的紫茄向两处掰离,疼得要命。
“哎呀!好疼!”
姜如絮连忙转过身来扶起她,再怎么说,这具身体也是她妹妹的。
“抱,抱歉。”
“……算了,没事。”此时李山情的心里不停在粗言秽语,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我能说就这么多,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李山情坐回席铺,忍着疼痛又道:“别人要是知道了,会以为我是疯子。”
姜如絮沉默不语,不过脸上收敛几分冷漠,“好。我答应你。”
瞧她一副不愿接受的神情,可她的承诺又从口出,李山情也就不再多想。
“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李山情。”她伸出左手,浅笑道。
只见姜如絮余光扫了扫她的手势,“这是?”
“哦,这个是握手。在我那个世界,握手是正常社交手势。”
姜如絮怵在一边,绝美的脸庞此刻带着几分不解,好像可爱多了。
见状,李山情直接握住她的右手,“你可以不把我当你妹妹,那你可以把我当朋友。”
现在算是握手言和了吧!那她秘密,也算守住了。
“……好。”姜如絮面带笑意,心下却嘲讽不已,对自己的“妹妹”却要当朋友。
即便李山情不说,姜如絮也不会对外宣说这个秘密。毕竟说了,也没人相信姜落离已经换了魂。
然而这般的话,她不也是吗?夺走了自己这辈子的身体,如今的她是上一辈子的人啊,她确实没什么资格怨恨李山情。
或许这辈子的自己已经和妹妹相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