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打电话的念想,祁皓硬生生撑了一个星期,终于迎来了考试。
一个星期的时间,在祁皓浑浑噩噩的等待中悄然滑过。
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
清晨,天刚蒙蒙亮,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便停着一辆崭新的面包车,车身锃亮,在晨雾中格外醒目。这是祁校长特意从县里雇来的车,专门接送村里几个参加升学考试的孩子。祁校长站在车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期待,他拍了拍祁皓的肩膀,声音洪亮:“小子,好好考!别给咱祁家村丢脸!”
“祁叔,我会好好考的。”
祁皓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他最后望了一眼熟悉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切如常,却又似乎少了点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辆载着未知前程的车。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卷起一阵尘土,村庄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考场设在县里的中学。
村里的教室不比城里,城里的教室都是崭新的桌椅,还有他从来没见过得空调。
祁皓坐在陌生的教室里,四周是陌生的面孔,都穿着学校里崭新的校服,与坐在第一排祁皓满是破洞的裤子大相径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气息。
他摊开试卷,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扫了几眼卷子的难度,发现都是他练过的题型,整体来说但是不太难。
不知道为什么,正当他下笔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秦意秋的身影——秦老师那双宛如星辰的眼睛,还有她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好好考啊!小皓!”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祁皓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安定下来。他握紧了手中的笔,笔尖终于落下,沙沙作响,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石缝。
整个考试过程异常顺利。祁皓的思路清晰得如同山涧溪流,那些平日在秦老师指导下反复练习的题目,此刻都迎刃而解。
他甚至还有充裕的时间检查试卷,一遍又一遍,确保每一个答案都准确无误。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他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踏实而笃定的感觉——他考得很好,真的很好。
回到祁家村,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却又分明不同了。
祁皓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机械地重复劳作,他的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也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牵挂。
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焦急的等着一件事,他不是等着成绩,而是等着成绩出来后,能有一个理由给秦意秋打电话。
他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牵着那头老黄牛上山。
祁皓的手里牵着牛绳,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
“祁皓,祁皓……”
这天早上,祁杰带着他新买的电话手电来给祁皓看。
祁杰的父亲出门打工给祁杰带了城里的一块电话手表。
跟祁皓手上的手表不一样,祁皓的是电子手表,唯一的功能只能看时间,而祁杰手里拿的买块蓝色的手表就显得很高级,它不仅可以看时间,最重要的是还可以打电话。
祁杰带着它从村头跑到村尾,遇到班上的人就挨个展示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他将自己手表脱下来给祁皓试戴。
“祁皓,你带着看看。”
祁皓的衣袖很长,刚刚捞起衣袖的一瞬间他看到祁皓手腕上的那块黑色的电子手表。
“唉,你也有吗?”
祁杰说完就拉住他的手,去看他手上的手表,看到手表上显示着数字,他用食指在上面点了点,发现没有反应。
“你这个好像不能点开诶?”
“当然不能,我这个不是电话手表。”
祁皓语气寡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祁杰见他不像其他人高兴和对自己的羡慕,他有着不高兴。
“我爸说了,这个手表可以向任何人打电话。”
“真的吗?”祁皓突然扔掉手中的牛绳,用自己颤抖的手去攥住祁杰的手,有点不太确定的问一句:“真的可以给任何人打电话吗?只要输入电话号码。”
“对呀!”
“那……”
那又能怎么样,自己不能打电话给秦老师,他怕叨扰秦老师,他得有事才能给她打电话,想到这里,他又将自己雀跃的心思给压下去。
祁杰见他半天不说话,就去戳了戳他:“你刚刚说什么呀?”
祁皓平复完自己的心事之后,说:“没什么。”
牛儿在山坡上慢悠悠地啃着青草,他则背着竹篓,沿着熟悉的小径,去采摘那些秦老师教过他的药材。
春末夏初,山间草木繁盛,各种草药也到了最饱满的时候。他认得车前草,叶片宽大,贴地而生;认得蒲公英,黄花摇曳,种子随风飘散;认得鱼腥草,带着一股独特的腥气,却清热解毒……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连根拔起,抖掉泥土,仔细地放进竹篓里。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阳光晒得他皮肤黝黑,可他却感觉不到累。
累了,就坐在树荫下,拿出秦意秋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本初中语文教材。书页已经有些卷边,上面还留着她娟秀的批注。他一字一句地读着,仿佛秦老师就在身边,用她那温和而清晰的声音为他讲解着那些陌生的文字和思想。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书页哗哗作响,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文字和他自己,以及心中那个遥远而清晰的身影。
等待成绩的日子,漫长而焦灼。村里其他参加考试的孩子整日坐立不安,家长们也忧心忡忡,四处打听消息。
唯独祁皓,却异常平静。他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放牛、采药、读书,生活规律得如同钟表。他并非不关心结果,只是他心中那份对秦意秋的牵挂,似乎冲淡了对成绩本身的焦虑。
他常常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方向,想象着秦老师此刻在做什么,她是否还记得这个山村里的学生?他甚至开始幻想,等自己考上了县里的中学,就可以去城里找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跟她说一声“我考上了”,也就心满意足了。
日子在草药的清香和书页的翻动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有一天,祁校长兴冲冲地跑进村,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声音大得几乎要传遍整个村子:“祁皓!考上了!全县第一!”
这个好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祁家村。
乡亲们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自豪。祁皓站在人群中央,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竟有些发热。
“没想到啊,咱们放牛娃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祁海洋骄傲地说。
“是啊!是啊!全县第一,了不得,见不得哟!”祁杰父亲夸赞道,随后还不忘拍打着身旁恨铁不成钢地儿子祁杰,“还看你那电话手表,你看看你祁皓哥,考得多好!”
祁杰拉拢着耳朵,瘪着嘴说:“我脑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大家的夸赞和议论中祁皓确格外平静,没有对第一的兴奋,而是有着忐忑不安。
秦老师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他想立刻告诉她这个消息!他想看到她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绽放的笑容!
几天后,县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正式寄到了祁家村。祁校长亲手将那封印着鲜红校徽的信封交到祁皓手中。信封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祁皓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和录取信息。他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张纸,将带他离开这个闭塞的山村,带他走向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而那个世界里,或许就有秦意秋的身影。
祁皓冲进家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那串号码,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走得太突然,考试前一周,连句完整的告别都没有。
只留下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字迹清秀却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
“要是想我了,或者有事……就打这个电话。”她当时这样说,眼神温柔得让他心尖发颤。
从那天起,那张纸就被他藏在奶奶留下的小木盒里,贴身收着,生怕弄丢。
每天夜里,他都会偷偷拿出来看一遍,一遍遍默念那串数字,仿佛只要记得清楚,秦老师就还在身边。
今天,他终于可以拨出这通电话了。
他一脸高兴地跑回家,穿过一片芦苇丛,芦苇没过他的双腿,在风的抚摸下摇摇晃晃,祁皓放块脚步,手里的成绩单都快被自己汗涔涔的手浸湿,他从来都没感觉到从学校到家的距离会这么长,一路上他的心七上八下乱窜,终于看到熟悉的烟囱房时,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想到跟秦老师打电话,他那颗冰冷的心脏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
感谢大家的支持!
可能大家会问为什么想打电话不直接打呢?根据祁皓的性格,他肯给不会去打电话,因为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他自己会忍住不,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唯有克制才会保持俩人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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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