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皓没想到,自己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空中飞舞着毛毛细雨,远方的乌云密布透风,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祁皓有些透不过气。
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星期,祁皓没日没夜地复习,白天放牛时已久带着课本背着单词,晚上安顿好一切牲畜他又接着学。
这天早上,祁杰急匆匆地赶到祁皓家,告诉了秦意秋要走的消息。
祁皓当时还在山上放牛,一听秦意秋要走的消息,也顾不上任何事,丢下栓牛的绳子就朝着学校跑去。一路上,祁皓心神不宁,他也顾不上手里的书,疯了似的往前跑,任祁杰在后面追。
祁皓并没有走平时的大路走,而是抄近路,那是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一路上荆棘丛生,不是茂密的杂草,就是长满刺的丛林,偶尔被草丛里的藤曼绊住了脚,重重跌倒他就爬起来,跌倒,又爬起来。
祁皓也顾不上什么,只是一股脑的往里冲,长满刺的树枝尽头就是一道道一丈高的田埂,祁皓拼了命似的往下跳。
整个过程如同极限跑酷,平时从山上到学校需要一个小时的距离,他才用了十几分钟。
祁皓的双脚早就没了知觉,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秦意秋要离开的场面,怕自己再不跑快点就再也见不到秦意秋了。
推开门的时候,秦意秋正在收拾行李,行李箱已经拉上了拉链,放在门口。
祁皓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厉害。他冲过去,一把抱住秦意秋的腰,力气大得让秦意秋都愣了一下。
秦意秋看到埋在自己怀里的人,一个全身都被鬼草针沾满的祁皓,就想小刺猬般,他身上还带着泥,从小腿到大腿上还有一道伤口,裤子早就破了,看着惹人怜。
“秦老师,你要走了吗?”祁皓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地抱着她,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你还会回来吗?”
秦意秋转过身,看到祁皓通红的眼睛,眼眶也瞬间湿了。她伸出手,抱住祁皓,声音哽咽着:“来的,秦老师家出了点事,处理完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她没说假话,昨天晚上,她接到了电话,说母亲生病住院了,让她赶紧回去。她本来想跟祁皓好好告别,却没想到被他听到了。
院子里很快围过来几个同学,他们是跟着秦意秋一起来县城的,听到消息后都跑了过来。几个女孩子抱着秦意秋的胳膊,哭着说“秦老师不要走”,男孩子也红了眼眶,站在一旁不说话。
可他们的不舍,都没有祁皓的半分。祁皓只是抱着秦意秋,不说话,肩膀却一直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秦意秋的衣服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湿痕。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痛苦,那种痛苦不是小孩子撒娇似的难过,而是像心里少了一块东西,空落落的,连呼吸都觉得疼。
祁皓浑身颤抖得吓人,他得泪水如泉眼般喷涌而出,不像是对一个普通老师离别时该有得伤心,倒更像是最重要的人离开时得强烈不舍……
周围得同学脸上也都纷纷挂着几行眼泪,但是祁皓的哭声更加响彻天地,他们都被祁皓的行为吓到,一个从小就不爱掉眼泪的男孩,一个从小就不爱说话的人,今天会一反常态地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原来祁皓还是个孩子,他跟别人一样有着小情绪,也会放声痛哭。
秦意秋蹲下身,帮祁皓擦了擦眼泪,又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得很柔安慰道:“小皓,你要乖,好好准备升学考,等上了初中,还可以去找老师,到时候老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祁皓抬起头,眼睛里还满是泪水,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在听到“考上从初中可以去找你”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了。他哽咽着问:“真的吗?老师,我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秦意秋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老师等着小皓,等着看你考去城里,好不好?”
“这个是老师的电话号码,要是想老师了可以去找祁校长手机话给我打电话。”
祁皓接过那张纸条,紧紧捏在手心里。
祁皓看着秦意秋的眼睛,终于慢慢松开了手,却还是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他知道秦老师要走了,他留不住,可他记住了老师的话——好好读书,考去城里,找老师。
车子来的时候,祁皓站在路边,看着秦意秋上了车。他没有再哭,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
车子在祁皓眼里逐渐变小,他地心脏也渐渐被剥离般地疼,他弓着腰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脸皱成一团,看着痛苦,周围的学生以为祁皓出了什么事,抹了抹挂在眼珠上的眼泪上前关心。
“你怎么了,祁皓?”
“祁皓,你没事吧?”
“……”
众人突然围着祁皓询问着,只见祁皓下一秒一个健步快速冲出人群去追赶要消失在他眼里的汽车。
他呼吸声在细雨中格外粗重,像破旧的风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雨水冰冷的气息。
他眼睛里泪水源源不断,薄细的雨水打在他迎面而来的脸上。
他的步伐开始局促而慌乱,几次因为泥路上的石头而差点绊倒,他的手臂本能地张开保持平衡。
秦意秋还沉浸在离开的悲伤中,全然不知身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后面追逐,车子拐一个弯驶向一个平路上从后试镜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努力的奔跑。
司机一脸疑惑:“这后面怎么还有一小孩儿?”
秦意秋闻言心中一顿,她将头伸出窗外,一个跑的满脸汗水的祁皓,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黄色的旧体恤**地贴在他身上,车子掀起的层层泥沙朝他袭来,道路被雨水浸泡后变得泥泞不堪,他双脚直直插进泥泞里又拔出来,秦意秋缩着她棕色瞳孔朝着祁皓大声喊道:“小皓!!!快回去吧!!!”
迎面而来的风声和绵绵细雨吞噬了秦意秋的声音,祁皓稳住呼吸不断地往前面跑去,他不顾一切的往前方奔跑,汗水密密麻麻地附在他满脸,快要落到他眼睛里时,他就腾出一只手快速的抹了下又继续朝着前方奔跑。
秦意秋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落下来,她不敢再去后面那个奔跑地祁皓,而是招呼着司机加速。
因为只有这样,祁皓才有可能放弃奔跑。
车子一路颠簸,最后司机凭借自己精湛的技术终于甩开了祁皓。
祁皓的身上仿佛伸出了翅膀,他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知道车子在前方没了影子,他才彻底反应过来,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眼神里最后一点的温存也消失殆尽。
他望着阴沉沉的天空,雨渐渐下大,打在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庞,他闭上眼感受着雨滴的洗礼。
一个打着伞路过的老奶奶看到沥青路上躺着一个孩子,就用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孩子,醒醒!!”
雨渐渐越下越大,祁皓感受到脸上没有了**的水滴下来就睁开眼睛,是隔壁的杨奶奶。
“孩子,怎么躺在这里?你看你身上都湿透了……”
杨奶奶说完就搀扶着祁皓起身,祁皓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秦意秋离开的方向,眼底的泪水划过脸颊。
杨奶奶看到全湿身湿透的祁皓,从自己的背篼里拿了见外套披在他身上。
“来,披上外套,呆会感冒了。”
祁皓身子僵硬,最后跟着赶集回来的杨奶奶回去。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稻田里的香气,祁皓转过身,往村里走去。他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他要朝着秦老师说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秦意秋走后,祁家村的日子仿佛被抽走了某种看不见的筋骨。
仿佛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秦意秋也不存在,梦醒了,一切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祁皓回到家中,连喂牛都显得有气无力,草叉在手中沉甸甸的,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他茫然的脸,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却再也煮不出往日里那点热腾腾的盼头。
夜里,他常常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那层墨黑,望见秦老师离去的方向。
床头小桌上,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被他摩挲得几乎要磨出包浆,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些冰冷的数字,抚摸了几下他还是放在自己的小盒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拗地念着她——一个只相处了短短几天的老师,一个注定要离开的过客。
可心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牢牢系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隐的钝痛。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才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梦里却总是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片空落落的回响。
但很快他就想开了,他一定好好考,只有考的了好成绩,他就可以给秦老师打电话了。
被抛弃的祁小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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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