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皓兴奋地跑回家准备拿着秦意秋留下的那串号码时,堂屋的一切在他心中拉响了警钟,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屋里一片狼藉。
桌翻了,碗碎了,墙角的米缸倒在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混着泥脚印,踩得乱七八糟。
灶台上的锅歪在一旁,汤汁干涸成黑褐色的痂。最刺眼的是那个小木盒——被扔在门槛边,盖子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盒子……”祁皓喉咙一紧,声音卡在胸腔里,像被刀割过。
他扑过去,颤抖的手伸进盒子,翻来覆去地找,指甲刮着粗糙的内壁,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那张纸不见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低吼着,转身扑向床底,掀开稻草堆,翻出压在下面的旧课本、铅笔头、还有奶奶生前给他缝的小布包——全都倒出来,一页页翻开,手指几乎抠破纸张。
没有。
他冲到墙角那个破柜子前,拉开抽屉,把衣服全扯出来,棉絮飞舞,灰尘呛进鼻腔。
没有!还是没有!
“在哪?在哪?!”他声音嘶哑,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忽然,院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拖沓,带着酒气。
是祁醉。
他回来了。
祁皓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父亲摇晃着走进院子,脸上泛着病态的红,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手里还拎着半瓶劣质白酒。他一眼看到地上的木盒,冷笑一声:“哟,这破玩意儿还当宝贝呢?”
祁醉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对粉色的袜子,眼睛微眯地笑着:“哟,不愧是我儿,有喜欢的小姑娘了?这么粉嫩的袜子放在你宝贝盒子里?”
祁醉说完将手里的袜子随手一扔,袜子落在一处污泥中瞬间被泥水埋没。
祁皓眼睛死死盯住祁醉,愤怒将他吞没,他没有立刻去捡袜子而是压着自己最后一点耐心问
“这些都是你干的?”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见一张纸了吗?白色的,上面有字……”
祁醉灌了一口酒,眯着眼:“啥纸?老子管你什么纸!老子回家拿点东西,碍你什么事了?
“那是我的东西!”祁皓冲上去,一把抢过木盒,“你他妈的?”
“放屁!”祁醉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祁皓踉跄几步撞在墙上,“老子是你爹!这家里什么东西不是老子的?啊?你个野种还想跟老子抢?”
祁皓摔在地上,手肘磕出血,但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张纸去哪儿了?
他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出院子,在屋外的水沟边、柴垛下、墙角的烂泥坑里翻找。
指尖沾满污泥,指甲缝里塞着腐叶和碎石,可他不管。直到——
他在屋后那滩常年积水的臭水洼里,看见了一截白色的东西。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那是一小片纸,边缘已被泥水泡烂,墨迹晕染成模糊的黑团。他颤抖着把它捞出来,捧在掌心,像捧着一条垂死的命。
“138……”他眯着眼,仔细辨认着,声音发抖,“138……后面呢?后面是什么?!”
后面的数字全没了。
他妈的!!
全都没了,全他妈的没了!!!
被水泡烂了,被泥裹住了,被这该死的村子、这该死的命运吞掉了。
“啊——!!!”他仰头嘶吼,声音撕裂黄昏,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那一刻,积压了一个月的情绪彻底炸开。
他想起秦老师离开那天,站在村口槐树下回头看他,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说:“等你考上,老师等你电话。”
他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秦意秋走后他就靠着这点念想坚持着。每天五点起床背书,晚上点着煤油灯学到深夜,饿了啃冷馍,冷了裹着破棉被。他不敢懈怠,因为他知道,只有成绩够好,才有理由拨出那通电话。
可现在,号码没了。
他再也联系不上她了。
而毁掉这一切的人,正摇摇晃晃地站在院子里,嘴里骂骂咧咧,翻箱倒柜地找钱。
祁皓缓缓站起身,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裤管往下滴。他盯着祁醉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变冷,变狠,变得不像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转身走进厨房。
刀在案板上,锈迹斑斑,但足够锋利。
他满脑子都是在告诉他,把祁醉的头砍下来,把祁醉的头砍下来!
他拔出刀,握在手中,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
“找到了!”祁醉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从母亲床下的木板缝里抽出一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还有几枚硬币。
“哟呵,这死老太婆还真藏了点钱!”他咧嘴一笑,把钱往裤兜里塞。
“放开!”祁皓冲进来,声音冷得像冰,“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放你娘的屁!”祁醉回头瞪他,“老子是你爹!你吃老子喝老子,老子拿你点钱怎么了?啊?你还想造反?”
“你不是我爹。”祁皓一步步逼近,刀藏在身后,“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在我奶奶坟前喝得烂醉!我爸早就死了,死在你第一次动手打我的那天。”
祁醉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小兔崽子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信不信我打死你!”
他抄起凳子就要砸。
祁皓动了。
他此刻冷静得可怕,眼底里像是装了一片死水,惊不起任何波澜,锋利的菜刀,一刀架在祁醉脖子。
刀刃很钝,但足够割破皮肤。一道血线立刻浮现,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祁醉僵住了。
他看着祁皓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你……你干什么……”他声音发抖,酒意瞬间吓醒。
“我——干——什——么?”祁皓声音极低,一字一句,却像从地狱传来,“你说我想干什么?祁醉,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干拿那钱,今天我就把你这头砍了喂狗。”
“你敢?!”祁醉大声喊叫,停在枝头上地麻雀早就不翼而飞。
“你可以试试!”说完,祁皓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又贴近几分,白色的刀刃锋利尖锐,很一道红色的鲜血呲呲往外冒,只见他眼神有暗沉几分,如同阎王的声音在头上响起,“看我敢不敢。”
“好好好!!你先别冲动,我还给你……”祁醉惊恐地大叫,他感到自己地脖子一阵暖流滑过,大概是真被他的疯狂吓到了,紧紧攥住钱发抖的手一松,钱掉在地上。
“好了!还给你,你放开我。”
祁醉说话的嘴颤抖得不行,他此刻额头哔哔冒冷汗,生怕脖子上的刀在进入一分自己就会没命。
可他没有看见祁皓此时那双猩红的双眼,那双野兽动怒的眼睛,是疯狂和病态。
祁皓看到祁醉吓得裤子一热,尿顺着裤管流下,腥臭弥漫。
他扔掉凳子,往后退,跌坐在地,结巴着:“你……你疯了……你敢杀我?我是你爹啊!
“你不是。”祁皓重复,刀纹丝不动,“你只是寄生在这具身体里的垃圾。再靠近这个家一步,我就让你永远睡在这泥地里。”
风穿过破窗,吹得墙上的旧日历哗哗作响。
祁醉终于爬起来,踉跄着往外逃,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门“砰”地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祁皓缓缓放下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又看看地上那滩泥水里捞出的残纸,眼泪终于砸下来。
不是哭。
是恨。
是痛到极致的无声咆哮。
他后悔为什么不去记那串电话,为什么不再多看两眼而是放进铁盒里。
他抓起那张残纸,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掐进掌心,血混着泥水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祁皓缓缓起身,将残局收拾完,还不忘把那双袜子捞起来重新洗干净晾晒。
谁知,祁醉的话又钻进耳里。
“哟,不愧是我儿,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祁皓捏着那双袜子陷入沉思,那是他第一次见秦意秋时,她帮他穿上的。
想了想他似乎也感受到哪里不妥,如果被秦意秋发现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感谢大家的阅读!!!
咱们祁小狗就是喜欢把秦老师送的东西保存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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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