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皓,接下来,好好努力,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算算来到祁家村也快大半年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她就要回归故里了,想想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她还觉得陌生,现在看,自己突然还竟有点舍不得。
祁皓的成绩依然很出色,秦意秋也对他们很严厉,她还去网上订了十几套卷子,给她们模拟考。
一场考试下来,只有祁皓的成绩最稳定,能够够到县里的中学。
一次在班上上课,秦意秋突然兴致来了,跟他们谈了理想的话题,问了他们以后毕业了想去干嘛。
赶上最活跃的成绩不好的几个男生大声起哄“以后出去闯一闯。”
秦意秋听到后笑了,随后发出灵魂般的拷问:“出去闯,有些人看着自己读书的知识,有些人靠着自己学的一门技术,许同学,你靠什么呢?
许昌理所应当的回答:“我有力气,会干活。”
秦意秋被他的天真逗笑了。
祁皓坐在在最后一排认真听着秦意秋说得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的眼睛就这样黏在秦意秋的身上。
祁皓同桌看祁皓看得入迷,笑嘻嘻的低声询问:“秦老师是不是很漂亮?”
祁皓连忙别开视线。
他没有回答,只是同桌的直白让像是戳中了他心里某个地方,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秦老师当然漂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这边祁皓的心早就乱成一团,耳边一直传来同桌喋喋不休。
“我也觉得秦老师好漂亮啊,但我奶说人长的太漂亮也不行,容易招蜂引蝶。”
祁皓听后一个冷眼递过去,压迫感满满。
同桌后背顿时发凉。
他说:“怎……怎么了?”
祁皓没说话,就这样巴巴地盯了他许久最后才别开视线。
之后的半节课,祁皓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平时花十分钟解的一道题,三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没解出来。
祁家村的六月总裹着化不开的湿热,傍晚的风卷着稻田里的潮气往支教点的院子里灌,秦意秋坐在石凳上翻着最后几本教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总掺着身后那道不声不响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祁皓,在这几个月里,祁皓总是默契的跟在自己的后面,下了问题,放学一定要等班上的人走光到秦意秋面前说一句“再见”才肯离开,一日如一日。
“小皓,过来坐。”秦意秋把教案合上,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祁皓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可眉眼间那股怯生生的劲儿还在,只有看她的时候,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才会亮起来,像落了星星。
“还有三个星期就升学考了,复习得怎么样?”秦意秋问。
祁皓点点头。
她其实心里有数,祁皓性子沉稳,不急躁,做作业时认真,只要不上考场不紧张就基本上没有问题。
“要考试了,紧张吗?”
“还行。”祁皓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没褪去的奶气,但是眼神的暗沉还是与同龄人的天真稚嫩大相径庭。
“就是……有些题还是不太懂。”
“不懂的随时找我,再过几天老师就要走了。”
“什么?”
祁皓眼睛微睁,语气焦急:“秦老师你要到哪去?”
“老师来这里支教快满一年了,该走了。”
秦意秋话说出口,才觉出这话里的伤感。她的支教任务月底就结束,村里已经来了新的支教老师,她的行李昨天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就等着处理完最后几份学生档案。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祁皓瞬间没了声。刚才还微微抬起的头慢慢垂下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连攥着衣角的手都更用力了些,指节泛着白。
祁皓早该想到的,秦老师只是来这里支教一年,一年过后她还是会离开的,也许是这几个月过得太美好了,以至于忘记了离开时事,不知道为什么,祁皓觉得自己的胸口喘不上气,他不舍得秦老师,秦老师走后,院子里突然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蛙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声。
秦意秋看着祁皓低垂的头顶,心里也泛起一阵酸。这一年她待祁皓格外上心,不仅是因为他聪明又刻苦,更因为第一次家访时,看到他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屋子里空荡荡的,唯一的书桌还是邻居家淘汰下来的。她总想着多帮衬些,却没料到分别来得这么快。
“小皓,”秦意秋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更柔,“老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读书,上课认真听,不懂的就问新老师,将来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去城里看看,好不好?”
秦意秋知道,自己走后可能没有人像自己这样能够照顾祁皓,这种事早晚都要面对的,不是吗?
祁皓还是没说话。空气里的潮气好像更重了,闷得人心里发慌。
秦意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想……”
话没说完,她就顿住了。
祁皓被她晃得微微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竟盛满了泪水,像蒙了一层水雾的玻璃珠,稍微一动,泪珠就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咬着嘴唇,好像在拼命忍着,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像受了委屈的小兽,连哭都不敢大声。
秦意秋的心猛地一揪。她不是没见过祁皓哭过,得知奶奶病重最后去世的崩溃大哭,她也见过村里孩子哭,有摔疼了嚎啕大哭的,有抢不到玩具委屈抹泪的,可她从没见过祁皓这样哭——不声不响,却把所有的难过都憋在眼睛里,看得人心里发紧。
“老师,我……”祁皓终于开了口,声音哽咽着,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我舍不得你。”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院角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他的哭声。
远处的蛙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天上的月亮躲进了云层,把院子里的光影变得忽明忽暗,连空气里的稻花香,都好像掺了些说不出的苦涩。
秦意秋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眶也瞬间热了。她怎么会舍得?这一年里,祁皓像她的小跟班,她备课到深夜,他会偷偷端来一杯热水;她去田里家访,他会提前把路旁边的杂草拔干净;甚至她感冒了,他都会把自己不舍得吃的鸡蛋偷偷塞给她。
她其实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把祁皓带走。每次看到他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写作业,她心里就会冒出这个念头。可她不敢。她自己的日子还一团糟,她怎么能把一个孩子,拉进自己乱糟糟的生活里?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好好读书。她已经跟村里的干部打听好了,祁皓的学费可以申请补助,她自己也存了些钱,打算一直资助他到大学。只要他能走出祁家村,将来就能有个好前程。
“老师也舍不得你。”秦意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祁皓的头,把他揽进怀里,“但小皓要乖,好好读书,将来考去城里,老师还能看到你呀。”
祁皓把头埋在她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伸出手,紧紧抱住秦意秋的腰,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怎么都不肯撒手。秦意秋能感觉到他的力气很大,勒得她有些疼,可她不敢推开,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把眼泪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那天晚上,祁皓在她的宿舍里待了很久,直到夜深人静,祁皓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呆着就回家,秦意秋说要送他回家,但是等他出门后,人影早就不见踪迹了。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好几眼,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猫。秦意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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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