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 第24章 风波

“祁艳怎么没来？”秦意秋问前排的女生。

女生抿了抿嘴，小声说：“秦老师，祁艳她……不来上学了。”

“为什么？生病了吗？”秦意秋皱起眉，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说道：“不是生病！我听我妈说，祁艳要结婚了！”

“对，嫁给邻村的柱子哥，听说彩礼都送过来了！”“她自己也愿意，说柱子哥对她好。”

“结婚？”秦意秋如遭雷击，手里的教案本“啪”地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祁艳才十二岁，还是个六年级的小学生，怎么就要谈婚论嫁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定了定神，捡起教案本，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大家先自习，我出去一下。

祁皓见秦意秋冲出教室，他也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也跟着跑出去，一旁的同桌见状问：“欸，祁皓你去哪儿？老师说了让我们在学校自习。”

祁皓擦过他的肩膀，淡淡一句话：“我去撒尿你也要管？”

一声质疑，对方不说话了。

祁艳家在村子最西头，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堆着柴火，几只鸡在四处啄食。她刚走进院子，就看见祁艳的父亲祁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烟，烟杆上的火星一闪一闪。

“祁大叔，我是秦意秋，祁艳的老师。”秦意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祁老实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秦老师啊，快进屋坐。”

秦意秋没进屋，直接问：“祁大叔，祁艳为什么不去上学了？孩子们说她要结婚，这是真的吗？”

祁老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蹲回门槛上，猛吸了一口烟：“是真的。秦老师，这事儿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秦意秋提高了声音，“她才十二岁，正是读书的年纪，怎么能结婚呢？”

“怎么不能结婚？”祁老实嗤笑一声，“山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没用，早嫁人早省心。柱子家条件好，给了一千块彩礼，还能帮衬家里，多好的事儿。”

一千块？彩礼？

秦意秋觉得荒唐至极。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秦意秋急得直跺脚，“祁艳还小，她根本不懂结婚意味着什么，她的人生还没开始，不能就这么毁了！”

正说着，祁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新做的红布褂子，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却没有丝毫少女应有的欢喜，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看见秦意秋，她低了低头，小声喊了句：“秦老师。”

“祁艳，跟老师回学校好不好？”秦意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你还小，应该读书，将来考大学，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不能就这么结婚。

祁艳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算了，秦老师，我读书读不进去。”

“读不进去可以慢慢学，老师帮你补功课，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秦意秋急切地劝说，“你想想，结婚之后就要做饭、洗衣、生孩子，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山村里，你甘心吗？”

“我爹说，女孩子本来就是要嫁人的。”祁艳的声音很轻，“柱子哥对我好，经常给我买糖吃，我愿意嫁给他。”

秦意秋看着她懵懂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祁老实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秦老师，您就别劝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艳儿自己也愿意。女孩子家少读书，早嫁人，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错不了。”

“这不是规矩，这是愚昧！”秦意秋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祁艳的态度异常坚决，祁老实更是油盐不进，她的劝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用处。

走出祁艳家，秦意秋漫无目的地沿着山路往前走。山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她想起祁艳低头时的模样，想起自己初来山村时的壮志豪情，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挫败感。她以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能让这些山里的孩子看到不一样的未来，可现在才发现，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像一座大山，她根本无法撼动。

“秦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意秋抬起头，看见祁皓。

“祁皓？你怎么来了？”秦意秋问。

祁皓看出她脸色不对，走到她身边：“怎么样，秦老师，祁艳来上学吗？”

秦意秋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她不愿意回来，她爹也催着她结婚。”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是不是觉得老师没用？连一个学生都留不住。”

“怎么可能！”祁皓立刻反驳，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无比认真，“秦老是这个，您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秦意秋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祁皓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难过，又小声安慰道：“老师，你别难过了。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你去找了祁艳，也劝了她，至于选择，还是得看祁艳自己。”

“我只是觉得很可惜。”秦意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带着哽咽，“一个半大的小孩，还没来得及看看山外面的世界，就要嫁为人妇，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像个牢笼一样，太可怜了。”

祁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群山巍峨，云雾缭绕。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可听秦老师说起来，却突然觉得这座山好像真的成了一道屏障。他想起秦老师给他们讲的城市故事，讲高楼大厦，讲火车飞机，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老师，”祁皓开口，声音比平时坚定了许多，“我不会像祁艳那样的。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出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秦意秋转过头，看着祁皓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憧憬和坚定。她忽然觉得，心里的挫败感消散了一些。或许她没能留住祁艳，但还有祁皓，还有班上其他的孩子。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听她讲课，愿意为了未来努力，她的坚持就不算白费。

她伸手摸了摸祁皓的头，笑了：“好，老师等着你。我们一起努力，将来一定要走出这座山。”

祁皓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蜿蜒的山路上。

山风依旧吹着，却似乎不再那么萧瑟，反而带着一丝希望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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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