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祁家村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秦意秋推开房门,冷风夹杂着雪香扑面而来,她将密码箱里最后的一件长款羽绒服也给捞来穿上,学校修建的职工宿舍没有热水器,就连洗脸也得去水房里接,秦意秋来这里支教时就早该想到,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突然外面一阵敲门声响起
“秦老师,你起来了吗?”
秦意秋快速将衣服穿好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江城手里还拿了热水壶。
“秦老师,就今天的水房坏了,我去厨房少了点水,想着也给你带一壶。”
江城是一个体贴的男人,从秦意秋来到祁家村的第一天,他对秦意秋就格外的照顾。
秦意秋很感激:“谢谢你啊!”
“没事,你来了快一个月了,这边的生活还习惯吗?”
“还算可以。”
“听说你昨天去帮忙祁皓同学家干活,觉得怎么样?”
秦意秋:“祁皓的家庭情况确实有点复杂……”
“我没想到这里会那么穷,”江城说完便靠在墙上,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山,“这里的孩子,一般读到六年级就会辍学,去按照自己父母的安排,去山上放牛,就这样一代接着一代。
“说实话,想要把他们带出大山简直难如登天,祁书记说,来这支教的老师换了一批有一批,刚开始对这些孩子们还抱着巨大的期望,支教老师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将他们带出去,但是在历经千辛给他们灌输思想时,却发现他们早就被家庭的枷锁给束缚了。”
“没办法,最后这些支教老师也只能完成自己支教生涯,在自己的履历上简单添上一笔。”
秦意秋对江城的话陷入了沉思。
“那你怎么想?”秦意秋问他。
“我?我当然是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他们从山里拉出来,如果连我们都放弃,那真的就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了。”
俩人在宿舍楼道里聊了几分钟,只是秦意秋突然一个喷嚏结束了这场聊天。
祁皓早已起床,正在院子里清理积雪。
看到秦意秋来,他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说:“老师,今天我们还去山上吗?”
“当然去,”秦意秋点头,“不过今天我们要先帮你家把剩下的农活做完。”
秦意秋来时顺便带了一床自己的羊绒毛毯,想起祁皓那单薄的身子蜷缩在那像床单死的夏凉被,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村子,祁皓不知道这样睡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难道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祁皓小心翼翼的拿着秦意秋抱来的那床毛毯,宛如抱着什么宝贝。
“祁皓,这个毛毯给你盖。”
祁皓准备拒绝,却被秦意秋制止了,最后祁皓还是手下了那床毛毯,毕竟它可以让自己在寒夜中睡个好觉。
“谢谢你!秦老师。”
这是祁皓不知道说了第几次谢谢了。
“不客气”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饭,便忙碌起来。
秦意秋虽然是城里人,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经过祁皓昨天展示给她的操作,她今天也学着开始自己喂牛,但由于第一次,秦意秋还是将顺序搞错了,它先是在桶里加满热水,再放上玉米糟糠,最后才慢慢搅和,整个流程下来差不多耗费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搅拌均匀后,看到自己第一次杰作,她忍不住拍了张照发个朋友圈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
祁皓则是负责在一旁给她加油打气,最后送上自一系列的赞美。
上午,他们一起去地里收白菜。
雪覆盖在菜叶上,像给它们穿上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祁皓教秦意秋如何用铁锹挖出被冻住的白菜,如何避免弄伤根部。
“在城里,我们只能在超市看到这些,”秦意秋感叹道,“没想到它们是这样长出来的。”
“等春天来了,这里会更美,”祁皓说,“满山都是花,还有很多野果子。”
秦意秋点点头,想象着春天的祁家村。她突然希望,自己能在这里待到春天,亲眼看看祁皓描述的美景。
下午,农活完成后,两人再次踏上了上山的路。
今天,祁皓决定带秦意秋去一个他从未带任何人去过的地方——山顶的冰湖。
“那里的湖水冬天会结冰,我们可以在上面滑冰。”祁皓兴奋地说。
一路上,他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留下一串串脚印。秦意秋的脸被冻得通红,但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当他们终于到达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让秦意秋惊叹不已——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的山峰被白雪覆盖,宛如仙境。
祁皓找来两块木板,当作简易的滑冰工具。两人在冰湖上滑行,笑声回荡在山谷中。秦意秋不小心滑倒,祁皓赶紧伸手去扶,两人一起摔倒在冰面上,笑作一团。
“这里真美,”秦意秋喘着气说,“我从来没想过乡下的冬天这么有趣。”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祁皓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秦意秋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孩子不仅需要知识,更需要有人陪伴他,分享他的世界。
回到家时,他们发现祁醉正和一个陌生人在院子里交谈。陌生人穿着城里人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我们是来慰问的,"干部说明来意,"关于助学金的事,想和家长谈一谈。"
“你好!我是来祁家村支教的秦老师。”
干部听到是支教老师,顿时眉开眼笑的去上前问候:“是秦老师啊,幸会幸会。”
干部对秦意秋说:“听说你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工作很认真,县里很重视你们的工作。”
秦意秋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的工作会引起县里的注意。祁皓站在一旁,骄傲地看着她,仿佛在说:“看吧,我的老师很优秀。”
这句话让秦意秋和祁皓都愣住了。祁皓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在村里读完小学,然后帮家里干活。去城里读书,对他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助学金?"祁醉听到"钱"字,眼睛瞬间亮了,像黑暗中突然燃起的鬼火。他猛地从炕上跳下来,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到干部面前。
一脸笑嘻嘻地张嘴就问:“那个……领导,是说我家儿子以后可以拿钱读书是吗,免费的吗?”
干部听后连忙点头:“是的。”
“那这个,具体是多少钱?”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下,最后还是干部说:“助学金这时还得经上层商量,具体多少钱,我们也不清楚。”
"同志,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祁醉一把抓住干部的手,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我们家条件困难,孩子读书不容易,您看这钱是不是可以……多给一点?"
他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的"困境",从破旧的房屋讲到年迈的父母,从微薄的收入讲到沉重的负担,却只字不提自己常年赌博、酗酒、对孩子不管不顾的事实。
干部皱了皱眉,试图插话解释助学金的发放标准,但祁醉根本不让他开口。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干部的公文包,仿佛那里面已经装满了钞票。
"孩子还在上学,"干部终于找到机会说道,"助学金是为了帮助他完成学业,不是给家长随意支配的。"
"我知道,我知道,"祁醉连连点头,眼神却闪烁不定,"但孩子的事不就是家长的事嘛,钱到了我手里,自然会用在正道上。"
他的笑容越发虚伪,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仿佛已经在盘算如何花掉这笔还未到手的钱。院子里的风卷起尘土,吹乱了他油腻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股贪婪的光。
干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
他来时就已经听祁书记提过祁皓的父亲,早年期间政府就曾给祁皓的家里批过一笔钱,当初就是为了能够给祁皓在冬天能够有一件棉袄穿,祁奶奶的病也能够在药物上得到治疗,但他们低估了祁醉的丧心病狂,他们没想到祁醉会拿着这笔钱去外面喝酒赌博,最后花没了才灰溜溜回到家。
"我们会按照规定办理,"干部最终说道,"助学金会直接用于孩子的学习,不会交给家长随意使用。"
祁醉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干部跟秦意秋打了招呼就已经转身离开了院子。
风再次吹过,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祁皓抬头望向父亲,却看到他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什么,仿佛失去的不是一个资助机会,而是一笔即将到手的横财。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下,最后还是干部说:“助学金这时还得经上层商量,具体多少钱,他也不知道。”
祁醉皱着眉,又开始不耐烦起来:“那要是你们骗人的怎么办?”
提到钱,祁醉便开始来劲,秦意秋看一旁的祁皓,发现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她没想到祁醉这么无耻,开始惦记起祁皓未来须有虚无的助学金。
她拉着祁皓拿冰凉的手,摇了几下:“别怕,有老师在。”
祁皓空白的大脑突然照进一束光,他看向秦老师:“老师,我没事。”
秦意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着他:“祁皓乖。”说完便朝着祁醉的方向走去。
“祁皓父亲,我想祁皓就算领着助学金上学,拿钱也跟你没关系吧。”
祁醉不知道昨晚又去哪里鬼混回来,黑眼圈大的跟熊猫似的,嘴里像是常年不刷牙导致的口臭,熏得每次秦意秋都要隔着三尺跟他说话。
祁醉见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好心情也一落千丈,此刻更是心情烦躁,说话不经不耐烦起来。
“这个秦老师就别管了,就算我拿这笔钱还不是为了给这兔崽子娶媳妇用,你懂什么。”
“你觉得自己配说出这句话吗?祁皓这么小的孩子,按理来说,家中大小的事都是你们做家长的人在干,为什么把他推给一个十三岁的小孩?”
秦意秋不知道那句话戳中了祁醉,他突然不屑的笑出声:“秦老师,您是城里人,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穷乡僻壤的地方,男孩到了十六岁便可以成家了,你看看这十里八乡哪家不是像祁皓这么大就开始干活的,何况再过三年祁皓这小子也该成家了。”
秦意秋的世界观仿佛被颠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阻祁醉,比起祁醉的心狠,她更加心疼祁皓拥有这种父亲的不幸,他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小小年纪肩上就背负起。
那天晚上,祁皓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象着自己在城里的学校读书的情景,想象着有一天能走出祁家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秦意秋也在思考着如何帮助祁皓实现梦想。
她知道,这不仅需要祁皓的努力,还需要她的帮助和支持。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祁皓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正在发生改变,而这一切,都因为秦意秋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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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