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个月过去,秦意秋所带着的生活用也所生寥寥无几,买的快递在逐渐到了镇上,来到祁家村这么久,她还没有去过集市逛过,上次还是麻烦的齐书记千里迢迢从镇上给她带的快递,这次她不打算托人买了,她准备自己去。
此时门口突然想起一道弱弱的敲门声。
“秦老师,你在吗?”
秦意秋开门看到来人是祁皓,眼里泛起一丝波动,温和的询问:“祁同学,怎么啦?”
“我来还书。”祁皓拿着手里《钢铁是怎样练成的》。
一个月的钱的书籍,如今才看完,秦意秋一听来还书,想都没想就拉着他进屋。
秦意秋来时匆忙,除了重要的基本教科书,课外书也都零零散散的摆在桌上。
“还想看什么,我这里里的课外书没几本,等我去镇上就有课外书了。”
“没事,老师我可以看这本吗?”
祁皓指着桌上的一本《雾都孤儿》。
秦意秋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直到祁皓走出门时,秦意秋叫住了他。
“祁皓”
“嗯?怎么啦老师?”
秦意秋想了会儿说:“和秦老师去赶集吗?”
初冬的清晨,凌冽的风中夹杂着糖霜,秦意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拉着祁皓的手又变紧了几分。
天刚蒙蒙亮,村头的老槐树上还挂着昨晚未化的白霜,风一吹,霜花簌簌落下,像细碎的雪。她裹紧了围巾,却还是觉得寒意从领口钻进来。
祁皓走在她身边,穿着那件单薄的外套,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起球的旧毛衣。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紧紧抓着书包带,好像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祁皓,冷不冷?”秦意秋侧过头问。
“不冷。”他声音很轻,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秦意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自从来到这所乡村小学支教,祁皓就一直穿着那件黄色外套,像是被穿久了,衣服都皱了皱眉头,让寒风乘虚而入。
回想每天早上,他总是最早到教室的人之一,有时手里还攥着一个干硬的馒头;冬天来了,他依旧穿着那件显然不够御寒的外套,站在寒风中像一株瘦小的小树。
她知道,祁皓家里条件不好——母亲早逝,他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所以,当她决定今天去镇上赶集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祁皓。她想带他去买一件厚实的冬衣,这是她的私心,也是她作为一名教师的心愿。
“祁皓去赶集过吗?”
通往镇里的泥路像是撒了一层厚厚的502胶水,昨晚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有些泥泞。两人踩着湿漉漉的土,鞋子上沾满了泥点。路边的田地里,麦苗刚刚探出头,一片浅绿,被霜打过后,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白。偶尔有一辆驴车从身边经过,车夫吆喝着,驴蹄踏在泥里发出“哒哒”的声响。
秦意秋穿着雪地靴在泥路上摇头摆脑的走着,反倒是祁皓一路上走得来去自如。
祁皓看着秦老师得困境,也是伸过手去扶一把。
“偶尔来。”
秦意秋又问:“跟着村里得人一起来的吗?”
祁皓:“没有,自己一个人来的,来街上卖药材。”
“药材?”
“对,卖了给奶奶买药。”
秦意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在心里已经默默盘算着给他买几件衣服了。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便豁然开朗,一簇簇白色的水泥平房闯入眼前,四面八方的田间小路也时不时在某个岔路口涌上来,前面渐渐热闹起来。
路边开始出现挑着担子的人,有的担子里是新鲜的蔬菜,有的是自家养的鸡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菜叶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味道,虽然有些刺鼻,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到了集市口,景象更是热闹非凡。
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冬季的蔬菜虽然少,但还胜在新鲜,一摊子看下来,秦意秋就认出了老奶奶挑的的担子里的白色萝卜,这还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乡下见到自己熟悉并且认得出名字的蔬菜,她有点小激动的扯了扯旁边站着挺直的祁皓。
“快看,祁皓,那是白萝卜吗?”
秦意秋瞅见老奶奶面前摆放整齐的白萝卜,萝卜没洗干净裹着一层薄泥,一看就是刚刚从地里摘的。
祁皓默默的说:“嗯,这个萝卜在我家门前的菜地里种了一小块。”
秦意秋闻言转过头:“真的吗?”
“嗯”
随后秦意秋和祁皓俩人往前走着,她好奇地打量着集市上的东西,卖白菜的老汉将白菜切成两半,露出雪白的菜心,用粗糙的嗓音吆喝着:“自家种的,甜得很!”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篮红彤彤的苹果,果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她不时用袖子擦一擦,生怕灰尘遮住了苹果的光泽。
还有卖鸡的摊贩,鸡在竹笼里扑腾,发出咯咯的叫声,偶尔有羽毛飘到空中,被风一吹,落在摊位前的泥地上。
秦意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她从小在城市长大,习惯了超市里整齐排列的包装食品,却从未见过这样直接从土地里收获、带着泥土气息的食材,感觉大街上的吆喝声和逛街的奶奶们背着背篓有说有笑的走着,她觉得很有市井气味。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不加修饰,就像这里的人们一样。
然而,热闹的背后,她也看到了生活的艰辛。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小堆胡萝卜,每根都细细的,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他冻得发紫的手不断搓着,却依然没有人停下脚步。
旁边一个老太太守着一篮鸡蛋,眼睛死死盯着来往的人,像是在等待什么救命的机会。还有几个孩子,穿着破旧的棉鞋,鞋口已经裂开,脚趾从破洞里探出来,在寒风中瑟缩着。
秦意秋的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她想起祁皓,想起他每天在寒风中背着那个旧书包,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来上学。
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做的太少,但哪怕是一点点,也不能放弃。
秦意秋扫过前面拿着糖葫芦的小孩,看起来跟祁皓年龄差不多,但是小孩的手上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则是被前面的母亲牢牢地抓住,秦意秋突然问:“祁皓,想不想吃糖葫芦,老师请你吃。”
祁皓准备摇头,就发现刚刚说话的秦意秋不知何时走到了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身边。
一会儿的功夫,秦意秋拿着两串糖葫芦向祁皓走来。
“给你,拿着。”
祁皓在秦意秋催促的警告声里颤颤巍巍的接过冰糖葫芦,秦意秋很满意,随后就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
秦意秋其实不起吃甜食,但是祁皓这个倔强的性格,如果自己不买一根的话他肯定是不会要的。
祁皓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很久,他从来都没有吃过糖葫芦,唯一一次吃过甜的,还是在小时候,奶奶还没有生病时用白糖给自己冲的一碗糖水,那时,特觉得很甜,但是和进肚子里是苦涩的。
糖葫芦的里面的山楂又大又红,被一层糖浆裹着,看着就很好看。
秦意秋察觉到走神的祁皓,他捏了捏他的手,待祁皓回过神后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祁皓连忙摇头,在秦意秋炽热的注视下快速的咬了一口糖葫芦,比想象中的还甜,比糖水还甜。
两人在集市上逛了一圈,秦意秋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最后去了趟快递站。
但她的目光始终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的视线落在了镇子唯一的一家超市上。那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灰色水泥。门口挂着一串有些发黑的红灯笼,风吹过时轻轻摇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走进超市,暖气并不足,空气依旧带着寒意。
货架上的商品并不算丰富,但对这个小镇来说,已经算是应有尽有了。秦意秋直接走向服装区,那里的货架上摆着款式老旧的棉衣和羽绒服,颜色多是沉闷的深蓝、墨绿,有的甚至还带着上世纪的款式影子。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还算厚实,虽然样式不新潮,但足以抵御这里的冬天。
祁皓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他似乎察觉到了老师的意图,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货架上的衣服。
“祁皓,来试试这件。”秦意秋拿起一件灰色的羽绒服递给他。
祁皓抬摇头:“老师,我不要你买的衣服。”
“听话,祁皓,老师想把它当作奖励送给你。”
祁皓还是扭扭头,旁边的店家老板娘这是走过来:“哟,小屁孩害羞啦!这是谁呀?”
老板娘似乎认识小孩,但祁皓则是很疑惑,他不知道这个老板娘是怎么认识的他,秦意秋笑着打着招呼。
“你认识祁皓?”
“何止认识啊?她可能不记得我了,有一次赶集碰巧下大雨,只好来我店的屋檐下躲雨,我看着那单薄的身子,心想着他家长去哪了,当时天都黑了,路上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准备给他找一件衣服披上时,人早就走了。
祁皓顺着老板娘的话回忆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什么也没说。
但是那天的事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是中午时分,他终于赶到热闹的集市。
人群的喧哗声、摊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他迅速找到熟客,将药材一一倒出,讨价还价后揣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急匆匆向药店跑去。
刚踏进药店门槛,天色骤暗,狂风卷着乌云压来。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瞬间砸落。祁皓抱着刚包好的药包,慌忙冲到街角一家小店的屋檐下躲避。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
街面很快积成浑浊的小河,漂浮着杂物。祁皓焦急地望着天色,频频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他知道从镇上到祁家村要走三个小时,可奶奶的病情刻不容缓。
屋檐下,他的布鞋已经湿透,双脚在鞋里打滑。寒风透过破旧的衣袖钻进骨缝,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怀里的药包被他紧紧护着,生怕被雨水打湿。
小店的老板娘注意到了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悄悄从屋里取出一件旧雨衣,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放在门口的挂钩上,准备等他注意到时递过去。
然而,祁皓实在等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药包塞进怀里,猛地冲进雨幕。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冰冷刺骨。他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
等老板娘忙完手头的活,回头想把雨衣递给祁皓时,屋檐下早已空无一人。她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
那件被遗忘的雨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似乎在为这个心急如焚的年轻人默默祈祷。
老板娘这时将视线打量着秦意秋:“姑娘,看你这白嫩的,不像是本地人啊,口音也不像。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我是来支教的。”
老板娘听到支教,态度顿时360°大转弯,扯着嗓子笑:“支教好啊!这家年国家越来越重视教育了,我们就欢迎你们这些支教老师。”
俩人在店里便开始聊了会天,最后秦意秋强势地将一件羽绒服塞给他:“快去试试,待会儿天黑了。”
奈不过秦意秋秋来回推搡,祁皓最后还是拿着衣服慢吞吞地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他从试衣间走出来。羽绒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松,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暖和了许多。秦意秋满意地点点头,又挑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衣。“这件也拿着,换着穿。”
付完钱后,她又去了药品区,给祁奶奶买了些感冒药和止痛药。祁皓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练地挑选药品,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感激。
“老师,这些……很贵吧?”他忍不住问。
“不贵,能让你和奶奶过冬,才是最重要的。”秦意秋笑着说。
离开服装区时,秦意秋注意到柜台旁有一个小小的蛋糕柜,里面摆着几个奶油蛋糕。蛋糕的样式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在这个小镇上,已经算是稀罕物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个最小的。
出了超市,两人找了个阳光比较充足的地方坐下休息。秦意秋把蛋糕递到祁皓手里:“尝尝吧,我请客。”
“老师,你一直都在请客。”
祁皓淡淡说着。
祁皓这个年纪应该是活泼调皮的小孩,应该整天无忧无虑的生活着,秦意秋在他身上找不到丝毫的人气,每天死气沉沉,没有情绪,也没有微笑,作为他的老师,秦意秋小心翼翼,但是祁皓的懂事,太让人怜惜。
秦意秋强烈的要求下,祁皓没办法的接下蛋糕,他觉得自己今天享受了太多快乐,但他笑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情绪,秦老师对他很好,带着他来赶集,给他买新衣服,还给他买自己从来都没有吃过的冰糖葫芦,请他吃自己着辈子都没有吃过的蛋糕。
祁皓接过蛋糕,低头看着盒子里那层白白的奶油,似乎在思考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油在他嘴里化开,甜得有些发腻,却让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秒钟后,他的肩膀开始微微抽动,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蛋糕盒上。
“怎么了?”秦意秋连忙问,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祁皓摇摇头,哽咽着说:“谢谢……老师。”
秦意秋的心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祁皓,以后你要多开心点,想吃什么,就跟老师说,知道吗?”
“嗯”祁皓点点头,朝着秦意秋努力挤出微笑。
秦意秋觉得他笑得太假,也许是表情太过奇怪,逗得她忍不住笑两下
“这么勉强啊!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怎么会笑。”
秦意秋被他的话又逗得哈哈笑:“像我这样,张着嘴巴,哈哈哈……”
祁皓见状,也学着张了张嘴巴:“哈,哈,哈,
“……哈哈,祁皓,你怎么这么可爱。”
秦意秋捏了捏祁皓软乎乎的小脸蛋,祁皓的皮肤不白,属于村里孩子的小麦肤色,但是祁皓的脸软嘟嘟的。
看到祁皓没有反抗,秦意秋又捏了捏,丝毫没有察觉,小男孩对自己直勾勾的眼神。
两人吃完蛋糕,继续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
感谢大家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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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赶集